碧虛道長捉鬼捉到了大太太這裡,卻沒有想到被伊奴破了法術,他只得另想辦法,先用一張符咒鎮住這紅衣水鬼再說。
只見碧虛道長口裡唸唸有詞地走向井邊,舉起那張符咒向井口貼去。
一道金光閃過,那符咒沒等他出手,已經被人搶了過去,他扭頭看時,伊奴不知道怎麼跑了回來,她大瞪着雙眼怒喝道:“休想傷我**兒哥哥!”
她這一聲怒喝讓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什麼,這隻紅衣水鬼竟然會是**兒嗎?可是伊奴是怎麼知道的,莫非這水鬼真的迷住了她不成。
碧虛道長驚愕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問:“你說什麼?這個水鬼是你哥哥?”
伊奴怒目橫眉:“是又怎麼樣!不許你傷害他。”
她那一向溫順的模樣這時完全變了,這讓她面前這些人不由得大爲驚訝,他們驚懼地向後退去,只當是紅衣水鬼上了她的身。
“**兒?!”大太太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起來,她心裡驚訝自己真的沒有猜錯,可是她不想承認。
一旁的人也議論開了,先是交頭接耳,繼而一片喧譁,他們紛紛說道:“是啊,十三年前**兒可不就是失足掉進了這口井裡淹死的嗎,直到現在也沒有人來這裡提水,如今道士說得應該正是這個孩子,錯不了的。”
聽到衆人說這是**兒,大太太的心縮成了一團,這鬼她是讓捉還是不捉?捉,那是她的心頭肉,不捉,他已經出來嚇壞了人。
丫頭慈兒一推衆人站了出來:“你們這些人亂說什麼!小少爺死的時候不過兩、三歲,怎麼就能變成紅衣水鬼出來嚇人呢?再說小少爺死的時候可是沒穿什麼衣服的,怎麼能變成紅衣水鬼?你們聽這個臭道士胡說,他這是想騙銀子的,剛纔你們也聽到了,他說什麼銀子先用着看,這可是個沒有底兒的洞,這樣大家的口袋乞不是要讓他掏空了嗎!”
衆人聽了慈兒的話,又都看向了碧虛道長,碧虛道長冷笑一聲:“你這個刁蠻的小丫頭,你要是不信,就別讓我做這法事,等那紅衣水鬼找到你時,你自便信了。”
他又轉身對大家說:“諸位,不是貧道誇口,這樣的紅衣水鬼貧道還是有能力降伏的,只是還沒有弄明白他是怎麼修成阿修羅道的,要是能找到根源,貧道也纔好想出對策來。請諸位給貧道幾日時間,讓貧道去弄個明白,也請大家幫貧道一個忙,跟貧道講一講這個**兒是怎麼死的,他死的時候真的沒有穿紅衣服嗎?那他死的時候都穿了什麼,戴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慈兒的話雖然讓這些人有所顧慮,可傻伊燃奶媽卻是真的瘋掉了,這由不得這些人不相信確是有鬼。
這時有人告訴道長,十三年前,也就是這個時候,大太太的兒子**兒不知道怎麼自己跑到井邊上失足掉下去了,當時雖然天還冷,可他掉下去的時候卻是穿了個肚兜,下面也只有條水青色的小單褲,並沒有穿什麼紅衣服。
這時就有人竊笑了,道長雖然猜出了十三年前這裡淹死過人,卻沒有想到是個小孩子,更沒有猜到他並沒穿什麼紅衣服,這可是在騙人了。
道長看了看這些人,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漠然地問:“那肚兜是什麼顏色的?”
這回沒有人再笑了,是啊,小孩肚兜不用說一般都是紅色的,那這位道長可是說了個正着啊。
道長見衆人都蔫了,這才微微一頜首:“你們不要小瞧這小孩子,他的怨氣可是不小,現在這樣的天氣,他怎麼會穿着個肚兜跑到這裡來,想是一定有內情,可並沒有人去爲他查個清楚,讓他更加的心生怨恨,他本是化成了羅剎厲鬼。這羅剎是最爲兇殘的,可他不知道爲什麼卻又修成了阿修羅道,這阿修羅道就不同了,雖然心裡極苦,卻還心存有善念,就是這一點兒善念,他纔沒有讓這裡變成鬼獄中的一員。”
衆人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都低下了頭,不再言語了。
大太太的眼圈不由得紅了,她的兒子難道是被人害死的嗎?十三年了,她都沒有想過**兒竟然會是被別人害死的,還只當是自己沒有看好他,讓他一個人亂跑,掉進這井裡的。這麼多年的哀傷與自責,讓她心力交瘁,現在聽碧虛道長說才明白,她的**兒竟然會死得這樣的悲慘,這讓她這個做孃的怎麼能不更加悲傷。
可是這又是誰做的事情呢?什麼人會對一個那麼小的孩子下這樣的毒手,這又是爲的什麼?她一時想不明白。
要是她能知道這是誰做的,她一定要爲自己的**兒報這個仇,出這口惡氣。她心裡雖然這樣想着,可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只是眼淚汪汪的站在那裡一個人尋思着這是怎麼一回事情,這個碧虛道長的話是不是真的。
碧虛道長見這些人都低了頭,這才問大太太:“太太是**兒的生母?”
大太太嗓子裡一陣的哽咽,沒能說出話來,可她不說,碧虛道長也看出來了,他向大太太不無同情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有怨恨之心,可他一定還會眷戀母親去找你的,雖然你們曾經是母子,不會傷害於你,可人鬼殊途,日子久了必傷太太的陽壽。所以貧道認爲,還是早日將此鬼降服,不讓他再去尋怨抱仇。”
大太太這時是低着不語,說不怕那是假的,雖然那是她的兒子,可他現在可是個厲鬼啊,可是要說就這樣讓人將他捉了去,她又着實的不忍心,那必竟曾經是她的兒子,她身上的肉啊。
見她不語,衆人也明白她這時的心情,有人提議,還是先把井封上再說,一來一時間道長也降不住他,二來,也讓大太太有個感情上緩和的時間。
碧虛道長見大太太勉強的點了點頭,他讓人先將伊奴拉扯住,卻不想這時傻伊燃跑了來,大聲喊着:“你們別欺負我的小媳婦,這是我的小媳婦!”
他這話讓這裡的人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有他老子在場又不好奚落他。他老子將他拉到了一邊,呵斥着他不要管閒事,他卻說什麼也不肯,硬是將伊奴拉到自己的身邊,不讓別人去碰她。
碧虛道長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卻沒有說什麼。自去懷裡又取出一個硃砂畫的符來,貼在了井口上。
他這回再去封井口,伊奴反倒不去拉着他了,反而悄悄地看着低頭顰眉的大太太,心裡着實有些同情她,雖然**兒現在只是一隻鬼,可卻對她還有着母子之情,她不得不讓人去封了井口,想她心裡一定很不好過。
見順利地封了井,碧虛道長輕鬆了許多,他帶着人們出來後,又取出兩張陣宅的符來將後院的小角門給封上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人進這個院子,他深怕有人放走了這個紅衣水鬼。
大太太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腦袋,昨天晚上的美夢現在想起來不由得後怕,她確信那是變成紅衣水鬼的**兒回來看她了,現在那點兒母子相見的喜悅是一掃而空,留下的只有隱隱的恐懼和陣陣的心酸。
見衆人散去,大太太叫住了正想離開的碧虛道長,問他能不能找出傷害**兒的兇手。
碧虛道長皺着眉頭看着一臉懇切的大太太,想了好半天,纔對她說:“這個****害命的事情是應該官府辦理的案子,我只不是個道士,再管不了官府的事情,太太恕小的無能爲力。”
大太太還是不肯就此放他離去,只想知道這是誰做的事情,爲什麼會去害她的**兒?
碧虛道長搖了搖頭:“一切都是因果報應,沒有沒有因的果,也沒有沒有果的因,太太還是自己去想相吧,這個貧道實在是無可奉告。”
大太太見他執意不肯說,兩行淚水流了下來:“雖然話是這樣說,你也看到了,我的**兒是滿腔的怨氣,道長就這樣硬生生的收了他的魂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又於心何忍?我這個做孃的又於心何忍!道長要是幫他報了這仇,消了這口怨氣,他重新投胎轉世,也算是一份功德啊。”
碧虛道長嘆了口氣:“太太說得雖然是有道理,可這天機不可泄漏。就算我告訴了太太這事情是誰做的,太太去爲他報了這個仇,讓他消了這口怨氣,可冤冤相報何時了啊,這隻會讓他在輪迴之中沒完沒了的去討債還債,沒有個盡頭。”
大太太聽他這話,知道他一定曉得這是誰做的,忙一把拉住碧虛道長不放。
碧虛道長苦笑了一下:“太太,難道你沒有看到他在找誰算這筆帳嗎?”
大太太聽了他這話一時間楞在了那裡,碧虛道長這才從她的手中抽出衣袖,飄然而去。
三更鼓響,伊家的人們都沉入了夢鄉,雖然碧虛道長說得夠嚇人的,可現在那口水井已經封上了,連那個院子也封上了,都想着可以高枕無憂了。
可他們沒有想到,就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纖細的身影溜到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