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

他一面本能地向洞外飛奔,一面卻在心頭不斷地忖思着:“才兩個月,怎麼就派青雕來接我了,莫非是發生什麼重大變故了嗎?”

他念轉未畢,洞口已傳來朱亞男的興奮語聲道:“正英,正英,我來看你啦!”

話聲未落,人已到了跟前,像一隻投懷乳燕,一頭鑽人呂正英健壯的胸脯中,仰着微顯稚氣的俏臉,嬌笑着道:“啊!才兩個月不見,你長得更英俊了,我……好嫉妒。”

呂正英一手輕攬她的纖腰,一手卻撫着她的秀髮,含笑問道:“你嫉妒什麼呀?”

朱亞男扭着嬌軀道:“我嫉妒你長得比女孩還要美……”

呂正英禁不住啞然失笑道:“你呀!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朱亞男像扭股糖似的,纏住呂正英,一面卻是仰着臉撒嬌道:“不嘛!我要你分一點給我。”

呂正英一怔道:“分一點給你,你想分什麼啊?”

朱亞男嬌笑道:“我要分一點你的俊美……”

呂正英忍不住在她的俏臉上親了一下,才含笑說道:“這可沒辦法,而且,你已經夠美的了,如果再要更美一點,那可不得了呀!”

朱亞男笑問道:“怎麼會不得了的?”

呂正英一本正經地道:“那樣一來,天下的男人,都會給你迷倒啦……”

他的話沒說完,朱亞男已嬌嗔地說道:“你壞,你壞,我不來了……”

這一對小情人,相識的時間不算短,單獨相處的機會也有過很多次,但像目前這麼互相擁抱着,笑鬧着,卻還是破天荒第一遭。

他們表現得那麼親熱,也表現得那麼自然,完全是兩小無猜的姿態,儘管他們雙方的內心中,都有一種甜甜的、渾噩噩的感覺,卻是誰都不曾有過一絲邪念。

呂正英摩沙着她,她一面含笑接道:“亞男,你所要求的,我沒法分給你,但我另外卻有更好的東西,可以分……”

朱亞男截口接道:“不!不!別的我不要。”

說着,兩隻手掌,也由正英手中抽了出來。

呂正英笑道:“真的不要?”

朱亞男連連點首道:“當然!當然!”

呂正英神秘地笑道:“不要,你會後悔的。”

朱亞男毅然接道:“決不後悔……”

呂正英笑道:“你還不知道我,究竟要分什麼東西給你,就說這麼決絕?”

朱亞男一怔道:“對了,方纔說的暫時不算,你且說說看,打算分點什麼東西給我?”

呂正英哈哈大笑道:“這怎麼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自己說過的話,怎可反悔!”

“因爲。”朱亞男笑着接道:“我不是大丈夫,是小丫頭呀!”

這嬌憨神態,使得呂正英又情不自禁地,將她擁人懷中,親了一下道:“這問題,等會再談,現在,你先告訴我,爲何提前趕來?”

朱亞男投給他一個嫵媚的白眼:“難道不可以?”

呂正英笑道:“怎麼不可以,我歡迎還來不及哩!”

朱亞男又白了他一眼道:“方纔我第一句話就說明了,此行是來看你的,而不是來接你……”

呂正英連忙接道:“專程前來看我,那怎麼敢當。”

朱亞男扭嬌軀道:“別打岔,好不好,人家話還沒說完哩!”

呂正英苦笑道:“好!我正恭聆着。”

朱亞男這才嫣然一笑道:“但嚴格說來,也算是來接你的。”

呂正英苦笑道:“你這一說,可將我弄糊塗啦!”

朱亞男纖指一點他的額角道:“傻瓜,這有什麼難懂的,你好好聽着。”

呂正英涎臉道:“是,是,屬下正聽着哩!”

朱亞男俏臉一整道:“別油嘴滑舌的了,現在說正經的,我這次,是隨同大姐一道來的……”

呂正英不由一怔道:“哦,那麼,大小姐呢?”

朱亞男道:“大姐根本沒有下來,當我由青雕上飄落之後,她立即飛走了。”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朱亞男接道:“大姐是另有任務,順便帶我到這兒,我孃的意思,是因爲距元旦大會的日期,已越來越近,深恐到時候派不出青雕來接你,所以才叫提前趕來看看你,如果能提前啓關的話,要我們估量着由陸道趕回去。”

呂正英滿應承道:“行,行,最多十天之後,我就可以啓關了。”

朱亞男笑道:“那好極了,明天,大姐回來時,要她先帶口信回去。

接着,一伸纖掌,含笑說道:“拿來。”

呂正英一怔道:“拿什麼啊?”

朱亞男道:“你答應分給我的東西。”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我們先不談這個,你且接我三招試試看。”

朱亞男笑道:“捨不得分給我,那就算啦!”

接着,又一怔道:“怎麼,我還沒考驗你的進境,你反而向我挑戰起來?”

呂正英神秘地一笑道:“是不敢接受我的挑戰?”

“笑話?”朱亞男一挑秀眉道:“你呀!大概成了我娘所說的有了四兩顏料,就想開染坊了。”

呂正英笑道:“亞男,別由門縫裡瞧人,把我看扁了,且先接過我三招,再加以奚落不遲!”

朱亞男美目深注地接道:“好!亮劍!”

“不!”呂正英接道:“咱們以指代劍。”

朱亞男微微一怔道:“好!進招吧!”

呂正英朗笑一聲:“屬下有僭了!”

話聲中,並指代劍,飛點而出,指尖刺向對方的左“肩井”大穴。

朱亞男嬌笑一聲“來得好!”

塌肩沉腕,避過對方的搶攻,同時,自己的春蔥似的手指,斜劃呂正英的前胸。

但呂正英卻已飛身而退,並含笑接道:“多謝承讓!”

朱亞男一怔道:“誰讓過你了!”

呂正英右掌一伸道:“你瞧!”

他的掌心中,赫然有着一隻金質耳環。

朱亞男目光一觸之下,連忙擡手一摸自己的左耳,不由俏臉爲之一變。

原來呂正英手心中的耳環,正是她的左耳上的。

朱亞男記得很清楚,呂正英方纔一“劍”,是攻向她的左“肩井”大穴的,她也記得很清楚,已經閃避過了的。

但此刻,那本來套在自己左耳垂上的耳環,卻赫然在對方的掌心中,如果是與敵人交手,這後果還能設想嗎!”

這情形,不由使她倒抽一口涼氣,半晌做聲不得。

呂正英親自將耳環重行給她戴上,一面並歉笑道:“事出意外,你又把我當昔日的吳下阿蒙,纔有這種情形,所以,這一招不算數,我們重行再來過……”

“不!”朱亞男搖頭苦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憑你方纔奪我耳環時的那種神奇手法,縱然是我孃親自出手,也未必能有這麼幹淨利落。”

呂正英心頭受用得很,但他口中卻謙笑道:“亞男,你這一說,可未免過分擡舉我啦!”

朱亞男俏臉一整道:“我說的是老實話,你也知道:本門中只有我孃的武功高過我,我也只佩服我娘一個人,可是,現在,我……”

呂正英截口笑道:“這些,暫時不談,現在先談我要給你的東西吧!”

朱亞男笑問道“你的意思,是把你所會的神奇劍法,與我共享?”

呂正英點點頭道:“正是。”

朱亞男嫣然一笑道:“這對一個練武的人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誘惑。不過,我須要先知道詳情,因爲……”

一頓話鋒,又正容接道:“你方纔所使的那一招,分明不是本門武學。”

呂正英笑道:“二小姐神目如電,方纔那一招,可委實不是本門的武學。”

朱亞男注目問道:“那是由何而來?”

呂正英神秘地笑道:“是一位鬼前輩所傳。”

朱亞男一怔道:“世間有姓鬼的人?”

“不是姓鬼。”呂正英笑道:“那位前輩自稱是鬼物……”

朱亞男截口嬌笑道:“越說越玄啦!”

接着,臉色一沉道:“你再不說老實話,我可要不理你了。”

呂正英苦笑道:“我們總不能老站在這兒,走!回到裡面去,再慢慢告訴你。”

朱亞男點點頭,這才相偕向裡洞走去。

回到裡洞後,呂正英足足費了大半個時辰,纔算將他與那位“鬼前輩”交往的情形,作了一次概略的複述。

末了,他還不勝惋惜地說道:“亞男,如果你早來片刻,還可以見到他老人家哩!”

朱亞男笑了笑道:“他老人家會願意見我?”

呂正英道:“會的。不過,如果是大小姐來,他老人家可能不會見她。”

朱亞男微微一愣道:“此話怎講?”

“因爲,”呂正英訕然一笑道:“他老人家對大小姐的脾氣,不敢領教。”

朱亞男笑問道:“我大姐的脾氣不好,是你告訴他的?”

呂正英道:“不是,他老人家對江湖上的事情都很清楚,尤其對本門中的事,更瞭如指掌。”

朱亞男“唔”了一聲道:“有機會見到他時,我倒要好好地問問他。”

呂正英笑道:“你不怕鬼?”

朱亞男正容道:“這樣的靈鬼和善良的鬼物,求之於活人之中,也不易多得,我爲什麼要怕他!”

她的話聲未落,暗影中又傳出那“鬼前輩”的語聲道:“好!膽識談吐,都足以愧煞鬚眉,我老人家總算不虛此行。”

呂正英禁不住歡呼道:“鬼前輩,您又回來了?”

那暗影中語聲道:“本來我是已經走了的,因爲看到朱亞男趕了來,才又趕了回來。”

朱亞男忍不住地插口問道:“老人家真是爲了我,才重行折返的?”

那暗影中語不悅地道:“難道我老人家還騙你不成!”

朱亞男笑問道:“那是爲了什麼呢?”

那暗影中語聲道:“因爲,這七天對呂正英的關係太大了,我不願他爲了要分神傳你的武功,而影響他的進境,所以才……”

朱亞男含笑接道:“才重行折返,準備親自傳給我武功?”

那暗影中語聲笑道:“你這個鬼精靈!”

朱亞男高興得幾乎要撲了上去道:“鬼前輩,你真好。”

接着,又“格格”地嬌笑道:“鬼精靈碰上鬼前輩,可成了一家人了!”

那暗影中語聲道:“鬼丫頭別得意忘形,我老人家有幾句話,你可必須遵守。”

朱亞男正容接道:“晚輩一定遵守,老人家請說吧!”

那暗影中語聲道:“事情很簡單,第一,今後,你必須盡一切可能,在令堂身上發揮影響力,以矯正她那偏激的個性。”

朱亞男連連點頭道:“是的,晚輩當全力以赴。”

“第二,”那暗影中沉聲接道:“有關我老人家傳給你們兩個人的武功一事,暫時不許向任何人透露,連令堂也不例外。”

朱亞男又點頭道:“好的;晚輩記下了。”

那暗影中語聲接道:“七天時間,太短促,我只能擇要傳授,其餘的,以後由呂娃兒轉授……”

朱亞男連忙接道:“老人家不能多留幾天?”

那暗影中語聲道:“這七天,已經是爲你多耽擱的了,決不再延。”

朱亞男美目一轉道:“老人家能否現示法身,讓我瞻仰一下?”

那明影中語聲笑道:“一個鬼影子,有什麼好看的。”

朱亞男撒起嬌來了:“我要嘛!”

那暗影中語聲道:“在這七天當中,我總會讓你如願以償的,現在,呂娃兒該去用功了,小丫頭準備一下,立即傳你劍法。”

朱亞男出其不意,突然向那發聲處,撲了過去道:“鬼前輩,您真好……”

但她這一撲、撲空了,換來的是“鬼前輩”的一串哈哈狂笑:“鬼丫頭,你還差得太遠哩……”

第二天,朱勝男來了。當然,朱亞男、呂正英二人並沒將實在情況告訴她,只說明再過十來天,就可啓關,並決定由陸路趕赴夏口。

於是,朱勝男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了,臨行時,只特別吩咐着:“務於明年元旦之前,趕到夏口。”

同時,她也帶走了一大包的千年石菌。這“天心谷”中所特產的千年石菌,到目前爲止,已經是所剩無幾了。

七天光陰,彈指過去。

轉瞬已是十二月初十的早晨。

當呂正英、朱亞男二人做完早課時,那位神秘的“鬼前輩”

又出示“法身”,將他們兩人召到跟前沉聲說道:“好了,到目前爲止,你們兩個都算得上是夠資格捱打了……”

朱亞男忍不住嬌笑道:“老人家,像我們這樣子,還只能算是‘夠資格捱打’?”

那奇異影子哈哈大笑道:“鬼丫頭,你以爲,捱打的資格是那麼容易混上的?”

呂正英正容問道:“老人家趕我們起程了?”

那奇異影子道:“是的,由這兒去夏口,路程遙遠,中途可能還有意外的事情耽延,小兩口早點上路,總是好的呀?”

聽到“小兩口”,呂正英、朱亞男二人,居然同時臉上飛起一片紅雲。

那奇異影子笑道:“你們兩個,本來就是小兩口,有什麼難爲情的,七天之前,當你們重逢時,抱得那麼緊,那麼親熱……”

朱亞男一跺小蠻靴道:“老人家偷看人家,羞也不羞……”

那奇異影子也截口笑道:“我老人家身爲鬼物,還有什麼害羞的。”

接着,又哈哈一笑道:“鬼丫頭放心,我老人家雖已論爲鬼物,卻還不曾忘記‘非禮勿視’的道理,所以,當時我一看到你們小兩口那股親熱勁兒,我就立即慌慌張張避了開去……”

朱亞男嬌笑道:“天知道:我們又沒法看到你,只好由你自吹自擂啦!”

“好!好!”那奇異影子苦笑道:“你丫頭夠厲害,我老人家惹不起你,逃總逃得了的……”

說完,陰風一閃,那奇異影子已消失不見。

朱亞男連忙揚聲喚道:“鬼前輩、鬼前輩……”

可是,除了石洞的回聲外,再也聽不到別的聲息。

呂正英苦笑道:“別叫了,這回,他老人家是真的走啦!”

朱亞男蹙眉接道:“奇怪?世間真會有靈鬼嗎?”

呂正英笑問道:“亞男,你已相信他老人家是鬼了?”

朱亞男道:“像這情形,這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呂正英苦笑了一下道:“我一直就不相信有鬼,偏偏對自己所遭遇的事,卻沒法解釋。”

朱亞男道:“我也聽說過,本省西部,有‘趕屍’這個行業,而排教中的法師,也頗爲邪門……”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對了,提起趕屍,倒使我想起將近一年前的往事。”

朱亞男也“哦”了一聲道:“是呀!你不是由趕屍的行列中,才逃過西門銳的毒手嗎?”

呂正英一勾起往事,不由使他一挫鋼牙,道:“是的。”

朱亞男道:“既然是你親身體驗,足以證明那趕屍的傳說不假。”

“唔……”

“由此,也可證明,世間是有鬼神。”

“唔……”

呂正英苦笑了一下道:“你這一說,可將我弄迷湖了。”

朱亞男笑了笑道:“最足以支持我這‘有鬼論’的,是隨鬼前輩以俱來的那身鬼氣。”

“鬼氣?”呂正英一怔道:“怎麼我不曾聞到過?”

朱亞男笑問道:“傻瓜,當鬼前輩在我們身邊時,那陰森森,冷冰冰的感覺,難道你不覺得?”

呂正英呆了一下道:“這個……我當然感覺到。”

“傻瓜,那就是鬼氣呀!”

呂正英乘勢將她擁入懷中,得意地笑道:“現在已聞不到鬼氣,足證鬼前輩是真的走了,該讓我們好好地親一親吧……”

由於藝高人膽大,也由於時間很充分,經過進修後,重行啓關下山的呂正英,這一次的行程,可真是愜意極了。

他偕同朱亞男二人,雙雙都是以本來面目,以遊山玩水的姿態,按站而行,一路上鞭絲鬢影,麗影雙雙,真不知招來多少既羨且妒的目光。

由於行程緩慢,四天之後,纔到達資水上游的重鎮,寶慶府。

寶慶府由於是資江上游的重鎮,水陸交通便利,因而商賈雲集,市面上頗爲繁華。

呂正英、朱亞男二人到達寶慶府的城外時,已經是夕陽銜山的黃昏時分。

呂正英揚鞭遙指那巍峨高聳的城樓,爽朗地一笑道:“寶慶到了,這是個大碼頭,亞男,我們要不要在這兒多玩一天?”

朱亞男嬌笑道:“我是惟你馬首是瞻。”

呂正英涎臉笑道:“這算是嫁雞隨雞嗎?”

朱亞男“啐”了他一口道:“去你的,誰會嫁給你!”

呂正英笑道:“不嫁給我,我可要跳水呀!”

朱亞男白了他一眼道:“別油嘴滑舌的,我問你一句正經話。”

呂正英正容接道:“屬下正恭聆聽。”

一見他那一本正經的情形,朱亞男忍不住“噗嗤”一聲嬌笑道:“瞧你這德性!”

接着,她也是一整神色道:“我們是準備沿資水北經新化,還是東經衡州,再沿水北上?”

呂正英隨口接道:“我主張北經新化,你同意嗎?”

朱亞男笑道:“你說行就行了,我還能不同意嗎?”

進城之後,經過探詢,才知道寶慶府中最豪華的客棧,是位於府前街的“瀟湘別館”,於是,小兩口,策馬徑奔“瀟湘別館”。位於街前箭遠處,建築宏偉,氣派非凡,光是大門外那排頗爲講究的拴馬樁,也夠一般窮小子望而生畏,不敢問津的了。

當呂正英、朱亞男這兩騎人馬,到達“瀟湘別館”門前時,客棧門口專門負責接待的兩個店小二已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不等這二位下馬,已將繮繩接過,左邊的一個,並諂笑道:“公子、姑娘二位辛苦了。”

呂正英、朱亞男二人雙雙飄身下馬,呂正英並注目問道:“夥計,還有上房嗎?”

店小二連聲恭喏道:“有,有……”

朱亞男卻連忙接道:“不!要獨院。”

另一個店小二將馬匹拴好,並忙着取下行囊,聞言之後,搶先說道:“獨院也有,而且是最好的一個獨院。”

朱亞男點首接道:“那麼,快點帶路。”

店小二連聲應道:“好的,好的,公子,小姐,請隨小的來。”

這客棧中的獨院,委實是不錯,由於它是位於後花園中的一角,不但環境清幽,有庭園之盛,而且裡面佈置,也是豪華中不顯俗氣,兼以招待親切,使人有賓至如歸之感。

店小二一面忙着張羅茶水,一面笑問道:“公子,小姐,這獨院還合適嗎?”

呂正英“唔”了一聲道:“很好!很好!”

店小二含笑接道:“小的馬上給二位準備洗臉水……”

說着,已匆匆走了出去,但他才走出門外,又回頭笑問道:“二位要吃點什麼,請先吩咐,小的好叫他們準備。”

呂正英揮揮手道:“揀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菜,送上來就是。”

店小二連聲恭喏道:“小的知道了。”

這獨院,是兩房一廳,目前的呂正英、朱亞男二人,剛好是一人一間起居室。

店小二離去之後,呂正英才笑問道“亞男,你要哪一間?”

朱亞男笑道:“我就住這一間,你住到隔壁去,如果有小偷來了,先照顧你。”

呂正英含笑接道:“小偷兒找到這兒來了,才真是長了眼哩!”

朱亞男笑道:“那可不一定,你這位‘追魂使者”額頭上又沒刻字……”

呂正英截口笑道:“亞男,說來你也許不會相信,我這個‘追魂使者’雖然額頭上並沒刻字,但事實上,卻已經有人認出來了。”

朱亞男一怔道:“此話怎講?”

呂正英笑了笑道:“如果我的觀察不錯,今宵必然會有人前來請安。”

朱亞男蹙眉接道:“怎麼我會一點也沒覺察到呢?”

呂正英道:“這是因爲我比你多跑了幾天江湖的關係……”

朱亞男白了他一眼道:“去你的!你又比我多了多少江湖經驗!”

呂正英笑道:“但事實上,我已察覺到有人跟蹤,而你卻不知。”

朱亞男哼了一聲道:“好!我們等今宵的事實證明。”

盥洗、晚餐過後,已經是萬家燈火了。

呂正英向朱亞男笑問道:“這寶慶府,是湖南境內有名的水陸大碼頭,要不要去逛逛夜市?”

朱亞男嫣然一笑道:“既然你有此雅興,我理當奉陪。”

於是,呂正英將店小二叫了過來道:“夥計,這寶慶府的夜市,是哪兒最熱鬧?”

店小二哈腰諂笑道:“公子爺要逛夜市,最好是到城隍廟前的廣場上去……”

呂正英隨手遞給店小二碎銀道:“謝謝你!”

寶慶城中城隍廟的夜市,相當於北京的天橋和開封的大相國寺,不過是規模較小而已。

當呂正英、朱亞男二人到達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時,由於時間還早,夜市剛剛開始,各種雜耍的江湖藝人,也正在鑼聲鏘鏘地,開始招來顧客。

像這種場所,本來是一般人在辛苦了一天之後,消閒解悶的地方。

而像目前的呂正英、朱亞男二人,男的英姿煥發,女的綽約多姿,說他們像金童玉女偶謫塵寰,也不算誇張,因爲也就成了一般遊客們爭看的對象。

這兩位,不論他們走到哪裡,都跟着一大羣指指點點、品頭評足的觀衆,同時,還發出“嘖嘖”稱奇之聲。

這情形,呂正英還沒把它當一回事,但朱亞男卻有點不耐煩了。

她忍無可忍之下,扭頭向呂正英道:“正英哥,我們回去吧!”

呂正英訝然問道:“回去?爲什麼?”

朱亞男蹙眉接道:“你沒看到,那些人多討厭!”

呂正英笑道:“咱們不理那些人,不就得了。”

接着,又低聲說道:“夜市纔開始,好看的還在後頭哩!”

朱亞男微微一怔地,悄聲問道:“難道你已有所發現?”

呂正英神秘地一笑道:“你就是因爲討厭看到那些人,纔會毫無所覺,其實,讓人家看看,有什麼關係,眼睛,天生就是用來看人的呀!”

“不!”朱亞男接道:“眼睛不是專爲看人而生,它是用來看天下的萬事萬物的。”

他們背後,傳來一聲朗笑道:“這位姑娘說得不錯,眼睛不是專爲看人而生,但像二位這麼俊美的人,卻是例外。”

呂正英、朱亞男二人都沒回頭,也並沒有因爲驀地插嘴的人而感到驚訝。

朱亞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你是誰?”

背後那清朗語聲笑道:“我是我……”

朱亞男驀地轉身,循聲飛撲。

轉身、飛撲,應該是兩個不同的動作。

但在朱亞男這等高手使將出來,卻有如一氣呵成,而且快若星飛電掣,一下子就抓住那個話還沒說完的人,慌得呂正英連忙喝道:“亞男不可魯莽!”

被朱亞男抓住的是一位年約二十出頭的藍衫青年,面目也頗爲俊秀。

他儘管雙手腕脈都被朱亞男扣住,有如上了兩道鐵箍似的,痛澈心脾,但卻是緊咬鋼牙,沒有吭氣。

朱亞男一蹙秀眉,鬆開扣住對方的雙手,扭頭問道:“你認識他?”

呂正英笑了笑道:“我不認識他,不過,我斷定他不過是對方試探我們實力的一根觸鬚而已。”

一個蒼勁語聲哈哈大笑道:“小夥子好銳利的眼光!”

隨着話聲,一位穿得全身臃腫,項間圍着一條圍巾,氈帽又壓得很低,幾乎只剩下一雙精目在外的灰衣老人,緩步走了過來。

呂正英注目問道:“閣不是誰?”

灰衣老人笑道:“老夫‘黃山逸叟’歐陽泰。”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哦!原來是‘黃山派’的太上掌門,真是幸會、幸會!”

歐陽泰哼了聲道:“你小子少在我老人家面前來這一套。”

接着,才向那藍衫青年笑道:“現在,你該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呂正英笑問道:“這位,也是閣下的高徒?”

歐陽泰又哼了一聲道:“你小子莫老七老八的,既然田斌同你同爲一殿之臣,至少你也該叫我一聲歐陽前輩纔好。”

呂正英笑道:“前輩是令人尊敬的長者,而你閣下卻並不值得我尊敬。”

歐陽泰截口笑問道:“老夫哪一點不值得你尊敬?”

呂正英道:“你閣下藏頭露尾,沿途派人跟蹤,難道也算是作爲一個長者應有的行動?”

歐陽泰笑道:“你小子真是自作聰明,沿途派人跟蹤你們小兩口的,可不是我老夫呀!”

呂正英訝然問道:“那是誰?”

歐陽泰道:“是武揚鏢局的人。”

呂正英一怔道:“不可能吧!”

歐陽泰道:“辛老婆子正在等着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問她。”

呂正英注目問道:“辛前輩在哪兒?”

歐陽泰笑了笑道:“就在資江邊的沙灘上。”

接着,又忽有所憶地笑道:“對於真正派人跟蹤你的人,你卻反而尊她爲前輩,是否因爲她有一個漂亮的女徒弟呢?”

呂正英“唔”了一聲道:“別顧左右而言他,你該答我所問了。”

歐陽泰含笑反問他:“你問些什麼啊?”

呂正英招手一指那藍衫青年道:“這位,是你的徒弟嗎?”

歐陽泰點點頭道:“不錯,這是老夫最小的一個徒弟,是帶藝投師的。”

呂正英接問道:“閣下一共有幾位高足?”

“八個。”歐陽泰含笑接道:“平常,我戲稱他們爲‘黃山八俊’,可是,同你小子一比,他們卻俊不起來了……”

呂正英一撇嘴脣道:“閣下師徒倆等在這兒,當然不是偶然的?”

歐陽點點頭道:“是的,我們知道你即將啓關,也判斷你們必然會走這一條路,所以才專程等在這兒。”

呂正英笑問道:“是要替我接風?”

“不錯。”歐陽泰神秘地一笑道:“但接風宴,卻排在明天。”

呂正英笑了笑道:“今宵,先要伸量我一下子?”

歐陽泰道:“也可以這麼說。”

一頓話鋒,才正容接道:“老夫閱人多矣!像你小子這種資質和稟賦,委實是萬中難得一見!”

呂正英截口接道:“這些,可以省了。”

歐陽泰哼了一聲道:“老夫是實話實說,可並非是故意拍你的馬屁。”

呂正英“唔”了一聲道:“在下正恭聆着。”

歐陽泰正容接道:“憑你的條件,儘管朱四娘以往不會好好地調教你,但經過這三個月的閉關進修之後,必然是大有成就。”

呂正英截口問道:“這些都是田斌告訴你的?”

歐陽泰笑笑道:“田斌不過是老夫的消息來源之一,你小子明白了嗎?”

呂正英漠然地接道:“好!說下去。”

歐陽泰含笑接道:“朱亞男是‘七殺令’令主以下的第一高手,如今再加上你這位神功大成的武林奇葩,還不值得老夫同辛老婆子,聯袂前來恭候嗎!”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你們已組成聯合陣線了?”

歐陽泰笑道:“那倒不是,僅僅是這一件事上,形成一種巧合而已。”

一直靜聽的朱亞男,忽然冷笑一聲道:“世間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歐陽泰神秘一笑道:“這大概就是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吧!”

朱亞男哼了一聲道:“別臭美了,我看你呀!不過是一雙大狗熊而已。”

呂正英卻注目問道:“閣下,你那英雄略同的話,如何解釋。”

歐陽泰道:“那是說,老夫同辛老婆子,都不約而同地認爲你同這小丫頭,是我們的勁敵,朱四娘如果失去了你們這一對,就等於失去了左右手……”

呂正英截口冷笑道:“所以,你們才組織臨時的聯合陣線希望將我們除掉……”

歐陽泰搖頭接道:“你小於切莫斷章取義,也許我們目前的態勢,有點像是臨時的聯合陣線,但卻不會存心要殺你們。”

朱亞男截口道:“縱然你們有此存心,也未曾想到過,有此力量嗎?”

歐陽泰卻是一點也不以爲忤地含笑接道:“至少我歐陽泰沒有存不要殺你們的心思。”

呂正英笑問道:“不殺我們,又怎能將我們除掉呢?”

歐陽泰,神秘地一笑道:“這個老夫自有道理。”

接着,又注目問道:“你們兩個敢到江邊去嗎?”

呂正英一挑劍眉道:“閣下,別說目前只有你同‘辣手仙娘’辛玉鳳兩個,縱然再加上一個‘無敵堡’的淳于老賊,小爺也不把他當一回事。”

歐陽泰一翹大拇指道:“唔!這纔不愧是一位少年英俠!”

呂正英哼了一聲道:“那就少-嗦,帶路!”

“嗖”地一聲,一枝激矢,帶着破空銳嘯,向呂正英後腦際射來。

那暗箭傷人的,是站在約莫四丈外的一個麻臉漢子,事出意外,距離又近,這情形,使得一旁的歐陽泰,也禁不住臉色爲之一變,朱亞男更是脫口喝道:“呂大哥當心!”.就當旁觀的人,震驚得心房都快要跳出口腔來時,呂正英從容不迫地,當那枝暗箭即將射中他的後腦的瞬間,冷笑猛然回頭,一口將暗箭咬住。

緊接着,他搖首一甩,使所咬住的那枝長箭,以比射過來時更勁疾之勢,倒射而回,將那麻臉漢子釘倒地面,口中並向歐陽泰冷笑道:“你好光明磊落的手段!”

歐陽泰連忙接道:“那可不是我的人。”

呂正英道:“不是你的人,是誰的人?”

歐陽泰苦笑道:“將他抓過來問問,不就行了嘛!”

那麻臉漢子,顯然被呂正英那神乎其技的回手一箭,嚇破了苦膽。

因爲,他雖然被一箭釘倒地面,卻並未受傷,只不過是釘着肩頭的衣衫而已。

但他卻以爲已經死去,而一直靜臥不動。

當歐陽泰提議抓他過來問話時,才使他回過神來,並下意識地擡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同時嚷了出來:“我的媽呀!”

呂正英已飄落在他的身邊,怒叱一聲:“不中用的東西!”

麻臉漢子這才翻身坐下起來,緊接着,卻又跪了下去,連連叩首道:“公子爺饒命,小的家中,還有八十歲老母沒人侍候……”

呂正英冷然截口叱道:“閉嘴!”

“是!”麻臉漢子爬了下去,央求着接道:“公子爺開恩。”

呂正英“唔”一聲道:“不殺你是可以,但你得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

“是、是。”麻臉漢子連連磕頭道:“小的有問必答。”

呂正英沉聲喝道:“擡起頭來!”

麻臉漢子身軀一震道:“是!”

他頭是擡起來了,但那一副誠恐的模樣,卻使呂正英直皺眉頭:“你爲何要暗殺我?”

“小的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令?”

“咱們總寨主的命令。”

呂正英星目神光暴射地問:“是西門銳那老賊?”

麻臉漢子點點頭道:“是的。”

這時,旁立的歐陽泰,卻向呂正英投過會心的一笑,意思好像在說:“這可不關我的事吧……”

呂正英並沒理會歐陽泰的表情,卻是目注麻臉漢子,厲聲喝問道:“西門老賊何在?”

麻臉漢子身軀一顫,訥訥地說道:“不……不知道……”

呂正英劍眉一軒之間,朱亞男卻搶先叱道:“混賬東西!方纔你說過,奉的是西門銳的命令,這會怎又不知道了呢?”

麻臉漢子苦笑道:“二小姐,咱們總寨主不肯將自己的行蹤告訴我,我能去問他嗎?”

朱亞男微微一呆道:“說得倒是也有道理……”

呂正英注目問道:“這寶慶府中,是否還有你們的同黨?”

“有。”麻臉漢子正容接道:“咱們總寨主已下定決心,非將你置於死地不可,不但寶慶府中有我們的同黨,而且這一路下去,一直到夏口,沿途都有我們的人,所以,以後你隨時隨地都得特別當心有人暗算。”

呂正英一挫鋼牙道:“好,我放你回去,請寄語西門老賊,從現在起,不論何時何地,我只要碰上他,就是他的死期。”

接着,沉聲喝問道:“聽到沒有?”

麻臉漢子恭喏道:“小的聽到了。”

呂正英怒叱一聲:“聽到了就滾!”

“是!”麻臉漢子恭喏着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來,抱頭鼠竄而去。

呂正英這才朝歐陽泰冷冷地一笑道:“現在,貴方是由兩人聯手,變成三人聯手了,走吧!”

歐陽泰苦笑道:“西門銳算是什麼玩藝,憑他也配同我們聯手。”

呂正英笑了笑道:“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吧,何況你們又是同仇敵愾……”

歐陽泰苦笑如故地道:“你老弟越說越離譜了,試想:你我之間,何來仇怨?”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二位請隨我來,咱們邊走邊談。”

說着,偕同那位藍衫青年,當先疾奔而去。

呂正英同朱亞男二人,也隨後跟進,一面接問道:“不錯!你我之間,委實是毫無仇怨可言,但此番處心積慮地,要將我們除去,又是所爲何來?”

歐陽泰扭頭笑道:“老弟,方纔我已說過,不要將我的話斷章取義,你的疑問,一到江邊,就可獲得解答……”

由城內的城隍廟去江邊,也不過裡半路程,以這四位的腳程而言,儘管是在鬧市之中,也不消多久,即已趕到。

不錯,在沉沉夜色之中,是有一位白髮蕭蕭,滿臉皺紋的青衣老嫗,卓立在江邊的沙灘之上。

此人就是最近崛起武林的:“武揚鏢局”局主、“辣手仙娘”

辛玉鳳。

當歐陽泰替雙方引見過後,辛玉鳳立即向歐陽泰問道:“歐陽大俠已經同呂公子說明白了?”

歐陽泰含笑接道:“還沒有,我想還是由你辛局主說明較好。”

辛玉鳳哼了一聲道:“婆婆媽媽的,一點都不乾脆!”

接着,目光集註呂正英,正容說道:“呂公子,我不知阿萍同你說過沒有,我這個人,說話做事都是乾脆得很,現在我也是乾脆地同你說,今宵請你們兩個到這兒來,只有兩條路任憑選擇。”

呂正英笑道:“這倒真算是快人快語,但不知是哪兩條路?”

辛玉鳳道:“一條是死路,一條是生路。”

呂正英漫應道:“有這麼嚴重嗎?”

辛玉鳳道:“我老婆子從不拖泥帶水,你也可得乾脆一點。”

呂正英一整神色道:“好!你說吧!生路如何?死路又怎樣?”

辛玉風冷然接道:“生路嘛!自現在起,脫離朱四娘,改投我‘武揚鏢局’……”

歐陽泰截口笑道:“辛局主,還有我哩!”

辛玉鳳哼了一聲道:“你我之間,等這小子的事,說明白之後,再另作了斷。”

歐陽泰笑道:“難道我們之間,也得憑武力解決?”

辛玉鳳怒聲道:“武林中事,不憑武力解決,能憑什麼?”

呂正英笑道:“如果二位爭執不休,小可可要告辭啦!”

辛玉鳳冷笑一聲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呂正英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好!小可正恭聆着。”

辛玉風接道:“我這個人,最開明,也最公道:只要在改投到我門下來,不但‘武揚鏢局’的基業,由你主持,阿萍、阿文兩個丫頭,我也可以做主許配給你,同時也不阻撓你同朱亞男的好事。”

朱亞男截口嬌笑道:“如此說來,你這個人,倒算得上是既開明、又公道。”

辛玉鳳綻顏一笑道:“丫頭你也同意了?”

朱亞男笑道:“光是我同意沒有用,還得我這位呂大哥同意才行!”

辛玉鳳目注呂正英道:“小夥子,你說?”

呂正英歉然一笑道:“很抱歉!小可不願受人擺佈……”

辛玉鳳老臉一變道:“你跟着朱四娘那個神經病的女人,有什麼好?”

朱亞男俏臉一沉道:“你纔是神經病的女人哩!”

呂正英卻同時說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辛玉鳳冷笑道:“好!我自己得不到的,也決不讓別人能夠得有!”

這時,歐陽泰才含笑接道:“小夥子,現在該不須我再加說明了吧?”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是的,毋須另加解釋了。”

頓住話鋒,精目在他方二人臉上一掃之後,才沉聲接道:“二位,劃下道來吧!”

歐陽泰笑問道:“年輕人,你不多加考慮一下?”

呂正英冷然接道:“我毋須考慮。”

歐陽泰轉向辛玉鳳笑道:“辛局主,這小夥子的態度堅決,看來是沒什麼可談的了。”

辛玉鳳“唔”了一聲道:“不錯。”

“那麼。”歐陽泰含笑接道:“你我之間,也該開始談一談了。”

辛玉鳳冷笑一聲道:“你我之間沒什麼可談的,亮兵刃吧!”

歐陽泰笑道:“你那成名兵刃‘三絕銅琶”並未帶來,我怎好先亮兵刃哩!”

辛玉鳳冷然接道:“這場合,講究的是力量,你要是講客氣,可要後悔莫及的了歐陽泰笑了笑道:“辛局主說得對,看來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鏘”地一聲,已拔出一個起手式,含笑接道:“辛局主請!”

辛玉鳳面含冷笑,兩手空空地,緩步而前。

就當這兩大勢力的首腦,即將展開一場龍爭虎鬥之間,呂正英忽然沉聲喝道:“且慢!”

辛玉鳳蹙眉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呂正英笑道:“二位本來是爲了要剷除我同朱小姐而來,此刻,聯合陣線未曾組成,卻先來一個自相殘殺,豈非是天大的笑話嘛!”

辛玉鳳冷哼一聲道:“與你何干!”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站在我的立場上,我是希望你們打個兩敗俱傷,我纔好輕輕鬆鬆地揚長而去!”

歐陽泰截口笑道:“是啊!”

“那你爲何還要阻止我們搏鬥哩!”

“因爲。”呂正英漫應道:“我覺得那樣一來,不夠刺激。”

辛玉鳳笑問道:“你小子認爲要怎樣纔算夠刺激呢?”

歐陽泰笑道:“辛局主一向是冷若冰霜,此刻,居然現出笑容來,你小子,可真不簡單啊!”

辛玉鳳冷然叱道:“少廢話!”接着,又目注呂正英沉聲說道:“小子快答我所問。”

呂正英淡淡地一笑道:“夠刺激的辦法,自然是由我向你們的聯合陣線挑戰,或者是一個一個地上來也行。”

歐陽泰一怔道:“你小子,神經有點不正常吧?”

呂正英笑道:“不!我自信比誰都要正常。”

不等對方開口,又含笑反問道:“二位先行自相殘殺,是否爲了要爭取對付我的優先權呢?”

歐陽泰、辛玉鳳,同時點頭道:“不錯。”

“差不多。”呂正英含笑接道:“這就是了,二位試想,像那樣曠時費事的,多不划算啊!”

歐陽泰向辛玉鳳苦笑道:“這小子說的倒委實有道理。”

辛玉鳳卻向呂正英蹙眉問道:“依你之見呢?”

呂正英正容接道:“依我之見,就是由我向二位挑戰,那就是簡單得多了。”

歐陽泰笑道:“好,且說說你的辦法看?”

呂正英接道:“咱們以十招爲限,誰能在十招之內將我制服,我同二小姐就投入誰的門下。”

辛玉鳳冷笑一聲道:“你忘了我剛纔說的,這是一條死路?”

呂正英正容如故地道:“如果我被殺死了,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別人。”

歐陽泰點點頭道:“好!我同意你的辦法,只是,你先向誰挑戰呢?”

呂正英道:“這個,可由你們自己決定,拈箋也好,以猜拳的方式也好。”

辛玉鳳道:“還是拈鬮吧!”

呂正英道:“這拈鬮之事,只好有勞朱二小姐來主持了。”

朱亞男含笑接道:“好的,我樂於爲三位效力……”

拈鬮的結果,是辛玉鳳優先,但呂正英卻沉聲說道:“有一點,我要事先說明,二位也必須遵守才行。”

辛玉鳳、歐陽泰點點頭道:“你說吧?”

呂正英正容道:“如果十招之內,二位不會殺死我,也不會制服我時,以後可不能再向我歪纏啊!”

辛玉鳳、歐陽泰同時點首:“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呂正英接道:“還有二位必須承諾,替我做一件事。”

辛玉鳳、歐陽泰同聲問道:“做什麼事?”

呂正英笑道:“做什麼事,我得暫時保密,不過,那絕對是二位能力之內,能做到的事。”

歐陽泰笑道:“如果你要我們去做小偷、做強盜……”

呂正英截口笑道:“那絕對是光明正大之事。”

辛玉鳳蹙眉接道:“這個……”

呂正英笑問道:“難道辛局主對這十招之搏,已失去必勝的信心?”

“笑話!”辛玉鳳一展雙眉道:“好!我全都答應了。”

歐陽泰也含笑接道:“我也是。”

呂正英含笑抱拳一禮道:“多謝二位金諾!”

辛玉鳳、歐陽泰二人互相投過一絲苦笑之間,呂正英卻正容說道:“辛局主請準備,小可要放肆了。”

他是說幹就幹,話聲一落:“鏘”然震響,長劍已經出鞘緊接着寒芒閃處,一式“笑指天南”,徑行刺向辛玉鳳的“左肩井”大穴。

辛玉鳳哈哈大笑道:“小子欺人太甚!居然用這最平凡的劍招來向我挑戰……”

她口中說着,人卻是不閃不避地,疾伸右手的食中二指,向對方的劍葉挾來。

呂正英這一招最平凡的“笑指天南”,所蘊涵的內家真力,也似乎平凡得很,以辛玉鳳的功力和身手而言,她目前這動作,也不能算是輕敵。

但她的兩指纔出,不由發出一聲驚“咦”道:“你小子……”

原來她兩指一出,呂正英的“笑指天南”已改爲“春雲乍展”,也就是由原來的直刺之勢,陡地一沉,劍尖上幻出一片寒星,徑襲對方前胸的五大要穴,同時,右手還輕飄飄地擊出一掌。

雖然變了招式,卻還是平凡得很,不過,卻是平凡得恰到好處,大有化腐朽爲神奇之妙。

尤其是那輕飄飄的一掌,使得辛玉鳳精目中神光連閃地,沉聲問道:“小子,幾時學會本門的掌法的?”

呂正英笑道:“這是我自創的掌法呀!”

辛玉鳳冷笑道:“準是阿萍、阿文,兩個丫頭私自傳授的了?”

呂正英道:“辛局主,怎麼連自己的愛徒也信不過了……”

就這對話之間,呂正英已接連攻出了六招。

這六招中,至少有三招是最平凡的招式。

當然,像這樣的招式,對辛玉鳳這樣的頂尖兒的高手,不會有什麼作用。

就當呂正英話聲一落之間,辛玉鳳已開始反擊,並冷笑道:“現在,該我回敬你四招了。”

辛玉鳳是準備在最後四招中,將呂正英制服的,以她的身手而言,這四招反擊,可真是非同小可了。

辛玉風本來是以“三絕銅琶”成名,但她目前憑藉來爭奪武林霸權的卻是一套神奇莫測的“降魔掌法”。

所以,她一開始反攻,就使出了看家本領,一時之間,但見重重疊疊的掌影,挾着“呼呼”勁風,有若長江大河似的,綿綿而出,使得呂正英被迫而連連後退,連手中的青鋼長劍,也顯得那麼黯然失色。

不過,呂正英雖然有點捉襟見肘,而險象環生,但他卻總算接下了對方那雷霆萬鈞的四招搶攻。

當辛玉鳳的最後一招使完時,呂正英飛身飄退丈外,抱劍長揖,含笑說道:“多謝辛局主手下留情!”

也不知是故意裝成,還是實情,呂正英的額頭上,居然有着一頭汗水。

辛玉鳳臉上的肌肉,連連抽搐着,此外,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見她,向着呂正英深深地凝注着,半晌之後,才輕輕一嘆道:“我手下可沒留情。”

接着,才向一旁的歐陽泰淡然一笑道:“現在就看你的啦!”

說完,立即轉身,向府城方向,緩緩地踱去,由背後看來,她的腳步顯得那麼沉重,好像突然之間,蒼老了十年似的。

歐陽泰含笑接道:“辛局主,也不看看我這邊的結果,就走了?”

辛玉鳳頭也不回地答道:“沒興趣。”

歐陽泰笑道:“那麼,在下不送了。”

頓住話鋒,目光移注呂正英,似笑非笑地接道:“小夥子,來吧!”

緊接着,又神色一整道:“老夫使的是刀,有道是刀劍無眼,你可得小心一點。”

呂正英含笑接道:“多謝提醒!小可有僭了!”

第十八章 無敵堡師好女徒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八章 江面上探知敵蹤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九章 過險關扮裝母子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十八章 無敵堡師好女徒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八章 江面上探知敵蹤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四章 惡客棧危機四伏第五章 呂正英單身闖寨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二章 天心谷刀光劍影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十九章 田內好真相畢露第十九章 田內好真相畢露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五章 雪仇恨大快人心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十五章 雪仇恨大快人心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六章 遇強敵沙灘激戰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五章 呂正英單身闖寨第二十六章 挹翠樓惡鬥雙兇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
第十八章 無敵堡師好女徒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八章 江面上探知敵蹤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九章 過險關扮裝母子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十八章 無敵堡師好女徒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八章 江面上探知敵蹤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四章 惡客棧危機四伏第五章 呂正英單身闖寨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二十一章 假冒爹揭破真相第二章 天心谷刀光劍影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十九章 田內好真相畢露第十九章 田內好真相畢露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五章 雪仇恨大快人心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二十三章 賭館房調情賣俏第十三章 小倆口春風得意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二十四章 過大年仇人敘舊第七章 經易容客棧之夜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十六章 羣英閣密商決策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第二十二章 年更宴斬首四凶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三章 從頭越不畏艱苦第十五章 雪仇恨大快人心第二十章 朱四娘釋解心憂第六章 遇強敵沙灘激戰第十章 憶往事姨娘悲淚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十二章 鬼前輩授技正英第二十八章 無敵堡慘烈殺戮第二十五章 大混戰死傷過半第五章 呂正英單身闖寨第二十六章 挹翠樓惡鬥雙兇第一章 借殭屍逃離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