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把尋找宮本茂的任務委託給一家尋人事務所,線索就是張恆提供的“宮本茂”漢字名,以及可能是某個美術大學在讀學生的身份,難度不可謂不高。
據說這家事務所專門派了一個職員負責這個項目,首先篩選了日本國內所有的美術類大專院校,然後一家家打電話覈對,有時對方的校務處不配合,那隻能想辦法去搞定學生會弄來學生花名冊。
差不多一個月前,這名職員終於通過電話溝通,在北陸地區金澤市一間叫做金澤市立美術工藝大學的三流學校,找到了一個名字翻譯成漢文叫宮本茂的大三學生。
這名職員隨後趕到金澤市,然後得到一個噩耗,宮本茂竟然在剛剛開始的暑假前退學了。
原來宮本茂自從進入這間大學後,就一直我行我素,放浪形骸,經常逃課,難得上課時也不怎麼用心聽講,自顧自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他喜歡搖滾樂,買了把吉他不懈練習,也經常和一羣同樣愛好的社會青年去當地的地下酒吧和公衆場所演出來賺取外快。
就在這個學期的期末考試中,因爲在兩門副課中交了白卷,加上有同學舉報,宮本茂被學校管理方認定爲挑釁校方,頑冥不化,隨即被逼主動退學,否則就要被正式開除。
宮本茂選擇了主動退學,離開了學校,原本的同學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事務所職員向高崎彙報此事後,高崎有些摸不準此人是否就是張恆要找的人,往香江打了兩次電話,結果被告知張恆正在澳洲,此事就這樣拖了下來。
等高崎通過大恆印紙派駐日本的業務員知道張恆回港後,反而不敢馬上聯繫他了,因爲那一萬美金的經費才用了六千多,過去好幾個月卻連真人都沒有找到,於是便依舊督促那個事務所職員繼續尋找宮本茂的蹤跡。
三天前,在京都附近鄉下一個叫小野的小村莊裡,職員終於找到了宮本茂本人,並向東京發回了傳真照片。
“是這個傢伙沒錯了,吊眉,四方臉,笑容猥瑣。”張恆拿着高崎傳真過來的照片,用鋼筆重重把上面的腦袋畫了個圈。
“高崎,他現在在家裡做什麼?”
高崎的回答讓張恆忍俊不禁,宮本茂回到家後,和父母大吵了一架,隨後離家出走,住進祖父死後留下來的一間小木屋裡。
這階段每天一大早他就揹着吉他趕往清水寺、西本願寺等風景名勝,給遊客們表演募款,對外宣稱要籌集資金去中國東北海拉爾,去他祖父曾經墾殖過的土地上走走看看。
“高崎君,看來貴國很多人****野心不死啊!”張恆哈哈笑了。
高崎在電話那頭訕笑。
“那我讓人給你打一筆錢,麻煩你親自去趟京都,告訴宮本茂,中國東北他現在應該去不了,可中國香江他可以先過來看看,如果他願意爲我工作幾年,到時候我陪他去海拉爾玩一個月都沒問題,費用全部我來!”
“張先生,您真要招攬這樣一個......無賴漢?”高崎很不可思議。
“無賴漢倒是沒有說錯他,不過他也有閃光點,你或許沒有注意到。”張恆笑道,“就照我說的做吧,我期待幾天內可以在辦公室見到他。”
掛掉電話,張恆臉上浮現奇異的笑容,“事情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記得上輩子宮本茂並沒有從學校出走啊,要麼是後來又回去的?”
不過這人狂放不羈的藝術家特質還如前世,想必想象力和領導力應該也能保持住吧。
高崎非常賣力,自從大恆集團僱傭他爲日本地區特別法務顧問後,他的收入和聲望在圈內得到了極大提升,僅僅用了兩天時間,他就親自陪同宮本茂出現在張恆面前。
按照來回路程計算,他應該是掛掉電話就坐上了西去的火車,到了京都就帶着人往回趕的。
“這麼說,宮本茂對自己的邀請根本就沒有猶豫,立刻就答應下來的。”
張恆心裡想着,微笑着請兩個日本人在沙發上坐下,等兩人喝了一口秘書送上的咖啡後,吩咐道:“高崎君,你去見下婕西小姐和何小姐,她們想聽你介紹下日本分部的最新進展,宮本先生就由我親自接待。”
“嗨!”高崎鞠了一躬,連忙退了出去。
宮本茂倒是並不內向,直截了當問道:“張先生,您花了不菲的旅費請我來這裡,準備做什麼?”
“你先別急,看到那是什麼了嗎?”張恆指指自己椅子背後牆上。
“那是......”宮本茂直接站了起來,走到牆壁,伸手拂動琴絃,然後轉身滿眼放光,“這是馬丁的D28,大概產於六十年代。”
“果然是玩吉他的高手!”張恆豎起大拇指,“這是我在舊貨市場上淘來的,下次有機會我們可以互相指教。”
“那太棒了,可惜我的吉他,高崎先生不讓我帶。”宮本茂怨念深重。
“沒事,明天我帶你去本地最好的琴行,我幾個朋友也經常在那邊的BAND房練琴,你們可以認識下,再晚些他們就要去好萊塢拍電影了。”
張恆笑着起身往門口走,“跟我來,我帶你去玩個更有意思的玩具。”
幾分鐘後,在大恆科技實驗室外面專設的街機房裡,宮本茂眼睛都直了。
“這是街機,我聽說過,東京和大阪已經有了,可京都還沒有呢。”
“來,我教你玩,很快就能上手的。”張恆打開一臺中國方塊機電源,很快玩得不亦樂乎。
宮本茂湊在他身邊,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很快就看懂了玩法,嘴裡開始不停大呼小叫:“哎呀,快,右邊,變形啊!”
不過很快,他就沒有聲音了,眼睛裡只有欽佩和躍躍欲試,張恆玩得太好了,幾乎沒有任何錯誤。
還是怕他無聊,張恆最後主動找死,停止了遊戲,然後強拉着他去了一臺打磚塊機前,上去玩了幾局,這才停手示意他接手,“你喜歡玩哪個就隨便玩吧,中午我們一起吃個便飯。”
“好的。”話音未落,宮本茂已經衝向原來那臺中國方塊機了。
張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宮本茂根本沒有注意別人,全神貫注地打着遊戲,身體不斷晃動,還不時發出怪異的叫聲,張恆笑笑回了辦公室。
中午吃飯時間到了,張恆本以爲宮本茂會忘了時間,正想出去找他,沒想到他竟然敲門回來了。
張恆微微訝異:“你怎麼回來了?”
“張先生,我剛纔在外面隨便找了一個您的員工問過了,他們說中國方塊是您編寫的,打磚塊也是您策劃的,您真是太厲害了。”
宮本茂一進來就先鞠了個躬,擡起頭時滿臉崇敬和誠懇,稍稍沖淡了他固有的猥瑣相。
“既然您花了代價叫我來,那您一定有所安排,我想請您坦誠告訴我,拜託了!”
張恆微微一笑:“我就想問你,願不願意留下來,一起玩音樂,一起玩遊戲,然後一起設計更好的遊戲?”
“有住所嗎?”
“當然有!”
“休息時間可以玩街機嗎?”
“當然可以!”
“薪水夠養活我自己嗎?”
“足夠養活你一家人了!”
“那我加入您的公司,以後請多多關照。”宮本茂很正式地行了日本人面見最高上級的大禮。
總算不是太桀驁不馴,看來他能創造奇蹟也不是偶然。
張恆點點頭,等他起身後,笑着說:“我希望你能幫我管理新成立的街機遊戲設計部,帶領你的同事們,爲公司第二代街機設計出畫面更優美流暢、情節更生動引人的優秀遊戲來。”
“啊!”宮本茂是真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肄業都算不上的人,竟然一進來就要擔任部門主管的職位,他又驚又喜還有些不安。
“放心,剛開始我會盯着你們,公司其他有經驗的老工程師也會給你們指導和培訓,好好努力,爭取儘快上手。”張恆過去拍拍他肩膀,往門口走去,“現在我帶你去食堂用餐,正好也可以認識下幾個重要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