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是說真的!”
與這個意志做了最後的告別,張恆睜開眼,手慢慢伸到枕頭下,握住一把用棉布裹柄的軍刺,那是父親留下的,她睡覺時就放在枕頭下。
艱難地爬下牀,踉蹌着走向廝打着的兩人,張恆揚起軍刺,怒吼一聲:“給我滾!”
“小恆!”她愣愣看着他,眼神中的恐慌一下子換成驚喜。
“你,你,怎麼醒了?”許平目瞪口呆,看着緩緩逼近的閃着寒光的軍刺,慢慢後退,然後打開門跑了。
張恆無力地靠在門上,轉臉看着她,“記憶”中的黃毛丫頭好看了很多,可惜太瘦,皮膚也很粗糙。
她呆呆看着他,猶自不敢相信,張恆笑了:“夏荻......姐。”
哇!夏荻放聲大哭,片刻後胡亂地抹着臉,衝過來抱住張恆,“你醒了,醒了就好,讓我看看,身上沒事吧?”
“你不是每天都給我洗澡的嘛,有事沒事不清楚的很?”張恆心裡有股淡淡的溫暖,前世他是個孤兒,老婆又攜款跑路,除了老穆,還真沒有什麼其他的親人朋友。
“哼!這次睡了這麼久醒過來,你變壞了。”夏荻嗔了他一眼,抹着眼睛,“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好吃的。”
她奔進臥室,拉開抽屜,拿了個小鐵罐出來放到桌上,輕手輕腳打開蓋子,捏起一塊彩色包裝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哎呀,怎麼軟了呢。”
她把撕開一半包裝的巧克力伸到張恆嘴邊,“前幾天何嬸家姐姐來看你時帶來的,快吃吧,聽說補充能量的,就是有些軟了。”
是好時,張恆咬了一口,香濃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中炸裂,“你也吃,每人一半!”
“我又不是病人,你吃光吧,裡面還有好幾塊呢。”夏荻笑着。
“不行,你不吃,我也不吃!”張恆閉上嘴。
“好啦,我吃,這脾氣,還和小時候一個樣。”夏荻伸手想揉他的腦袋,卻發現他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些,她縮回手去,張嘴在他遞來的巧克力上咬了一小口。
“嗯,的確好好吃。”她眼睛眯起,張恆盯着她,忽然笑了起來。
“怎麼啦?”夏荻連忙停止咀嚼,詢問地看着他。
“你嘴巴,黑啦!”張恆哈哈大笑,夏荻同樣指着他,“還笑我,你也黑了!”
“我們去醫院,讓醫生好好給你檢查一下吧。”吃完巧克力,夏荻噘着小嘴,臉上喜氣洋洋,“他們說你醒不過來了,哼!你不僅醒了,還能下牀了,我想看看他們吃驚的模樣。”
“不用去了,我自己身體我有數,這次我不會再昏迷啦,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夏荻姐。”張恆笑眯眯道。
“真沒事?”夏荻不由分說拉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
“真沒事!”張恆揮舞着胳膊,還小幅度踢了下腿,“你看,機靈的張恆又回來啦。”
“好,好,你別亂動,剛能下牀,別搞壞了身體。”夏荻慌忙扶着他坐下,拿出棉手帕擦着他額頭的汗水,“今天你就在家裡休息,別亂走動,累了就......上牀躺會,等我下班給你做好吃的。”
說到上牀時,她有些猶豫,明顯露出後怕的神色,似乎害怕他睡下去就又醒不過來。
張恆心裡莫名一痛,勸阻道:“有許平這種渣滓在,你就別去那邊上班了。”
“不行,老闆很看重我的,而且......我還欠他錢的,許平是他外甥,所以他也很難說話。不過你放心,姐姐這5年都過來了,現在你醒了還能下牀了,以後我更加不怕!”夏狄眼睛裡放出堅定的光芒。
“小恆,鍋裡還有些剩粥,你中午熱下就可以喝了,天氣還很熱,乖乖在家呆着,累了就休息。”細細交代過他,又讓他重複了一遍,夏狄才滿意地出門。
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出現在逼仄的街道上,回首看了他一眼,笑着揮揮手,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海中。
穿過林立的樓宇間隙,遠處是輪船穿梭的藍色海灣。
張恆長長吐了口氣。
藍田邨,觀塘,香江,1972年。
我,張恆,來了!
1972年,世界上第一塊商用微處理器4004問世一年,生產商是美國Intel公司。
1972年,世界上第一臺電視遊戲機奧德賽問世,生產商是美國米羅華公司。
1972年,世界上第一臺街機Computer Space問世一年,生產商是美國Nutting Member公司。
1972年,世界上第一家電子遊戲公司成立,它的名字叫ATARI,來自日語象棋中的“將軍”,也就是聞名後世的雅達利。
1972年,香江股市正處於73大股災前的最後瘋狂階段。
1970年代,佈雷頓森林體系解體,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中美建交,香江房地產興起,國內改革開放,世界電子信息產業進入大爆發時代,從而帶動了其他行業的興盛。
前世就那鳥樣,張恆不再留戀,只是稍稍有些擔心執拗的老穆,不知道失去自己這個最好最支持他的朋友後,還能不能鼓足幹勁繼續奮鬥在研發實驗室裡。
對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張恆非常滿意,雖然前世自己讀書成績一般,專業技術並不精通,可自己瞭解大勢,這個優勢已經足夠,他就不信這輩子再搞不出點名堂。
一切還得從第一桶金開始。
張恆回到臥室,把軍刺放在牀底下,隨手拿起自己枕頭邊兩本圖書,封面有些破爛,英文版的《快樂王子》和《王子復仇記》,這是原主臥牀後不多的清醒時光中最喜歡翻看的,雖然大部分內容看不懂。
送書給他的那人有時會來讀給他聽,等她走後,他就會再次翻看,默默記下那些新學到的單詞。
原主是個聰明調皮惹人喜愛的孩子,可惜遭遇了不幸,否則現在應該是中二新生了吧。
輕輕放下圖書,張恆打量着屋子,一間臥室,一間客廳兼餐廳,面積120平方呎,大概合11.2平米,簡易廚房則搭建在走廊裡。
而他的鄰居們,大都是一家四五口人擠在同樣大的屋子裡,其窘迫可想而知。
他們這棟樓叫恆遠樓,張恆的名字正來自於此。
旁邊類似帶‘遠’字號的樓還有兩棟,光遠樓,明遠樓,都是58年建成的徙置大廈,已經略顯老舊。
房租倒是不貴,50港幣,對於目前平均收入300港幣的香江市民來說,算是廉價。
夏狄在洗衣廠做工的月收入大概220港幣,爲了給母親和張恆治療,她又欠下了2萬多港幣的外債。
生活如此艱難,賺錢纔是第一要務,應該出去尋找機會了,張恆鎖上門,撐着虛弱的身體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