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陰冷的聲音,讓鬱藍明立時打了個寒戰,旋即,她忙叩首,欣喜道:“謝主隆恩!謝主隆恩!皇上放心,無極一定會將西涼治理的井井有條!”
戰北無極凝眉,他有些困惑的望着沈墨濃,不知道他爲何還要讓自己做這西涼王,然而現下哪裡有那麼多時間考慮,遂他匍匐在地,沉聲道:“謝皇上!”
新的西涼王,便這樣輕而易舉的誕生了。雖然許多大臣都認爲,單純的戰北無極,根本不適合做這西涼王,但先王薨,未留下詔書,按理就該是戰北無極繼承藩王之位,加之是皇上親自發話,誰還敢多說一句?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朕累了,大家都退下吧。”沈墨濃揮了揮手,這才緩緩起身,“新任西涼王的上位儀式,就在西涼王下葬七日之後舉行吧。”說罷,他走了幾步,而後又停了下來,轉身道:“王后,你跟我過來一下。”
鬱藍明忙擦乾淚,起身,匆匆跟着沈墨濃離開了。
衆人三三兩兩的散了,只是至今,大家都還覺得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夢幻,不明白王上怎麼就這麼沒了,而遠在中原的皇上,又怎麼會親臨西涼?平時無心政治的安寧郡王,又是怎麼突然間,搖身一變,變成了那企圖攛掇皇位的奸臣了?
不過,這些問題,誰也給不了一個特定的答案。只是,在這波譎雲詭的氣氛中,大家都知道一點,那就是,要保命,就必須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大忠臣。
大殿內,漸漸杳無人聲,幾盞琉璃燈,燈火迷離閃爍,照着地上那孤獨淒涼的小小身影,燈光隱隱綽綽,不知是否也在爲他傷心。
小喜子四處張望,見衆人均離開了,這才小心翼翼跨進門坎兒,來到戰北無極身邊,他有些心疼道:“主子,您可別再跪了,小喜子扶您起來。”
戰北無極眨眨眼睛,他的眼圈微紅,原本乾淨的袍子上,衣衫早已經半解,加之血漬飄灑,此時的他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小喜子怔怔望着戰北無極衣襬上的血滴,“撲通”一聲跪下來,抽泣道:“主子,小喜子沒用,保護不了主子……讓主子受這等委屈,小喜子沒用……”
戰北無極轉過臉來,蒼白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依舊撲閃撲閃的眨巴着,卻沒了之前那烏光流轉的明亮。他望着哭成一團的小喜子,淡淡道:“我沒事。”
小喜子一邊擦着淚,一邊勸道:“主子,我扶您起來,給您傳御醫,好不好?接下來幾天,您還要主持王上的喪事,可千萬不能……不能怠慢了自己的身子。”
戰北無極微微頷首,脣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喃喃道:“對哦,父王薨了,可是爲什麼我覺得,他老人家還活着呢?”兩行清淚滑落臉頰,戰北無極慌亂擦去,哽咽道:“我還想着父王在醒來之後,看到我那麼認真的照顧他,然後感動,然後誇我一句,告訴我說我也是他的好兒子呢……可是他怎麼就沒了呢?”
小喜子何時見過這樣的戰北無極,他鼻子一酸,立時淚如泉涌,哭的越發厲害:“主子,您不要這樣啊,您可是小喜子天下第一獨一無二的主子啊,您說過,這世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您流淚,您說過您愛笑,不愛哭,也不會哭的……”
戰北無極搖搖頭,“不,父王薨了,我卻不知道,是我的錯……是我沒有防備,是我引狼入室,才害的父王慘死!”他越說越激動,最後捶胸頓足,哭的越發悽慘狼狽。
小喜子生怕他失控,忙緊緊抓着他的手腕,哭道:“主子,您莫要太傷心,您聽小喜子說,姑娘她絕對不是那樣的人……真的……”
戰北無極有些茫然的望着小喜子,見他的目光中滿是堅定,戰北無極斂眉,沉聲道:“你怎麼能保證?她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這樣替她說話?”
小喜子第一次看到戰北無極生氣,他方纔意識到,面前的這個戰北無極,已經不再是他那個單純和善的小主子了。
要怎麼解釋他唐突的話語?小喜子跪着向後移了幾步,他惶恐的跪在那裡,顫抖道:“奴才該死,奴才口誤,請主子責罰,請主子責罰。”
戰北無極見小喜子這般害怕,他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悽楚的笑意,緩緩起身,他一把將小喜子拉起來,淡淡道:“小喜子,若連你都這般謹慎小心的對待我,我戰北無極日後就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小喜子誠惶誠恐道:“謝主子厚愛。”
戰北無極臉上的悲慼之色少了許多,他斂眉,目光認真的望着小喜子,沉聲道:“小喜子,告訴我,你真的覺得,神醫姐姐不是那樣的人麼?”
小喜子有些心驚膽戰的望着戰北無極,見他臉上猙獰全無,小喜子咬了咬脣,索性一跺腳,頷首道:“不錯,小喜子雖然與姑娘相處的時間不多,也知道姑娘是有秘密的人,但是奴才那會兒與燕小六吵架,聽到他說,姑娘因不放心張公公,遂有派自己的人跋山涉水爲王上尋找那些草藥……”
燕小六說這話時有些心虛,因爲這事他根本不是聽燕小六說的,燕小六也根本不可能會“說漏嘴”,那日,小喜子帶燕小六去茅房,他知道燕小六是要引開他,遂尋了個理由便早早離開了,實際上他只是躲了起來。
正如那日,燕小六能輕描淡寫的與納蘭雄對招一般,他既然是戰北無極身邊的人,武功自然不會太差,遂他當日隱匿氣息,小心翼翼跟着燕小六,後來才知道了這個消息。
只是,他並不知道,燕小六當日與阿大相見,阿大便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若不是顧及他的身份,阿大早將他殺了。
戰北無極此時也沒有了剛剛的恍惚,他努力平靜下來,望着小喜子,咬牙道:“你沒騙我?”
小喜子將頭搖成撥浪鼓,苦着一張臉道:“主子,我哪裡敢騙您哪?我一直不說,也是怕主子會多想,一氣之下找了那張公公……”
戰北無極知道他是爲自己考慮,遂點點頭:“我知道了,看來……是我唐突了。”
當夜,西涼行宮連夜掛上白色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