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被遣送出京城,在偏遠小城歌城做閒散王爺的寧王沈墨濃大婚,至於那嬌俏的新娘,歌城人基本都見過,因爲她時常拉着沈墨濃走街串巷,衆人均知這位王妃長得貌美如花,腦子卻有點問題,但她親切可人,所有人都很喜歡。
大婚當日,王府門外來送賀禮的隊伍排滿整條街,其中不乏諸多在朝爲官之人的手下,距離拜堂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所有送禮的客人已經被安排入座,卻有一人,一身淺色寬袍大袖,面覆銀邊面具,騎着一匹白馬款款行來。
準備關門的小廝望着那人,只以爲來了天外之仙,正感嘆這人天姿風流,那原本在長街街尾的白馬,卻已經行至門前。
馬上人含笑啓脣道:“在下公子玉簫,前來爲寧王道喜。”
那人登時愣在那裡,公子玉簫?那不是前前朝的皇上麼?聽說他與自家王爺是宿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旋即,一身大紅喜袍的沈墨濃出現在門口,如今的他,氣色大好,比之在京城時候,更加精神,整個人神采奕奕。他站在那裡,含笑望着門口的公子玉簫,眼底溫潤如春水,那些奔騰着仇恨的過往,似乎從未出現在他們之間。
公子玉簫微微頷首,自袖間拿出一個錦盒,淡淡道:“賀禮。”
管家要來接,沈墨濃卻拂開他的手,親自接了,錦盒雕鏤的很漂亮,上面還畫着蘭花式樣,放在手上,甚至能嗅到淡淡的香氣。
沈墨濃打開盒子,眉頭輕皺,旋即錯愕擡眸,目光欣喜的望着公子玉簫道:“找到她了?”盒子中,擺放着四隻蘭花小瓶,瓶子上用清秀筆跡寫了一些小字,若是別人,定以爲這是一般的瓶子,但沈墨濃一眼便看出,這是顧天瑜親手製作的小瓶。
公子玉簫的脣邊浮起一抹蒼涼的笑意,他點點頭,忽又搖搖頭,語氣悵惘道:“只是知道了她上一次去過哪裡。這個,是她贈給一漁婦的禮物,說是可以美容養顏,那漁婦不捨得用,我坐船,正巧看到,便花重金買了下來。”
沈墨濃緊緊握着那錦盒,臉上笑意雖在,卻多了幾分傷感,他微微嘆息,淡淡道:“這個丫頭,還要躲我們多久?戰北野呢?有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公子玉簫搖搖頭,眉頭緊緊蹙起:“他若有消息,也不會告訴我。”
沈墨濃默然不語,他有些同情的望着公子玉簫,想起戰北野,不由感慨公子玉簫的情路坎坷。
“我要走了。”公子玉簫淡淡道。
沈墨濃看了看天色,搖搖頭道:“天色已晚,還是等明日再走吧,爺爺和爹爹都很想見你呢,還有……你也想看看小魚兒她穿上紅妝的模樣吧。”
公子玉簫搖搖頭,轉身上馬,他沉吟一笑,“我一直都記得,她穿着紅妝嫁與我的那日,那模樣我永生不會忘記。”不會忘記,亦不會再看別人和她穿的一樣。
沈墨濃還要說什麼,公子玉簫已經打斷他道:“而且,我聽到消息,她就在這附近,若我去晚了一步,不知道她又要逃到哪兒。”
沈墨濃遂不再說話,他知道,於公子玉簫而言,最重要的是顧天瑜的下落。
“我知道了,如果我有消息,一定通知你。”沈墨濃斂眉道,公子玉簫頷首,駕馬絕塵而去。此時星空萬里,萬家燈火通明,那男子策馬奔騰,身體纖長優雅,在月下如即將騰雲而去的謫仙,他看起來依舊慵懶自得,然而,沈墨濃知道,他的心中萬分焦急。
小廝還在愣神望着那遠去的背影,沈墨濃已經轉身進屋,旋即,有人高喊“吉時已到”,於是,鼓樂齊鳴,寧王府繼續沉浸在一片歡天喜地之中。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璃姜國王宮中,攝政王戰北野此時正坐在御書房中批改着那一份份奏摺,然今夜不知爲何,他只覺得心中急躁不安,萬千思緒絞成一團。
放下奏摺,他款款來到窗前,不遠處長階下,有窈窕女子提着飯盒款款而來,戰北野的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蹙,那是麝月,他唯一的攝政王妃。
儘管這御膳房每日都會爲他準備精緻菜餚,然麝月堅持要自己送飯菜過來,起初戰北野不願,麝月卻一改這幾年來的沉默羸弱,多了幾分相識時候的大膽熱情,倒叫他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漸漸地,麝月若有一日不來,他竟有些不習慣。想及此,戰北野撫闖苦笑,麝月的改變,他只當不見,卻不得能不與之和顧天瑜聯想到一起。那個女子呵,無情的走了也便罷了,還恨不能給他們每個人身邊,都塞一個女人,讓她們替代她,可是,這樣光環籠罩的女子,誰替代的了?
“王爺。”窗前,安寧突然出現,打斷了戰北野的思緒。“找到女皇了。”
戰北野猛然轉過臉來,漆黑的眸光中萬千星輝跳躍,他激動道:“你說什麼?”
安寧擡眸,臉上難得的輕鬆,淡淡道:“找到女皇了。她此時正在歌城一家醫館中,雖然依舊戴了面具,但是是燕小六看到的,他說自己絕不會認錯。”
“他們找到她了,有沒有……”戰北野一時間倒不知說什麼好。
安寧卻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安寧有些無奈道:“小六不敢出現,生怕再次嚇跑了女皇,如果硬來,女皇一定不會高興。”
戰北野重重頷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而後激動地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沉默許久,他卻長長嘆了一口氣,悠悠道:“那個人,知道了麼?”
安寧蹙眉,臉色有幾分難看,躬身道:“燕小六說,已經通知了那人,只是,那人此時已經快走到邊境了,想趕過去,與我們路程相差無幾。”
戰北野又陷入了沉默。
安寧一直那樣躬身站着,他眼角的餘光落在那款款而來的女子身上,又想起戰北野心心念念着別的女子,心中不由長嘆。
“王爺,怎麼了?”麝月推門而入,見戰北野正僵着身子立在那裡,心中“咯噔”一聲,卻不知是喜還是悲。看他的模樣,想必姑娘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