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衡,不要。”顧天瑜推開歐陽少衡的手,她此時面頰輕鬆,似有清風吹拂,這種久違的感覺讓她卻感到強烈的不安。
“你怎麼將我的面具拿下來了?”她撫上面頰,有幾分焦躁道,然後便急匆匆要起身去尋面具。
歐陽少衡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不礙事的,我讓她們都出去了,這裡不會有人來。你看看你的臉,長久不曬太陽,臉上都起了紅疹子了。”
顧天瑜轉過臉,望着歐陽少衡,此時他正心疼的爲她的手指吹着氣,她望着包紮的很好的手指,柔聲道:“謝謝你,少衡。”
歐陽少衡擡眸,望着她滿是笑意的眸子,有幾分失落,喃喃道:“不是我幫你包紮的,你昏迷之後,是皇上將你抱回來,親自爲你清洗上藥的。”
顧天瑜的笑容僵硬了幾分,她趴在那裡,清醒之後,屁股上的痛感越發明顯。她冷着臉,緩緩道:“是麼?先打我一巴掌再給我一個甜棗吃,我是不是該對他感恩戴德。”
歐陽少衡知道她動了真怒,他有些無奈,第一次厭惡自己的寡言少語,竟連安慰她的話都還不知道該作何出口。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顧天瑜懶洋洋趴在那裡,望着面色有些頹敗的歐陽少衡,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沒關係的。對了,這裡是他的寢殿麼?我想離開,你揹我離開好不好?”
歐陽少衡望着她,此時她那雙含笑的丹鳳眸中滿是期待,他不忍拒絕,思量一番,便頷首道:“好。”
小心翼翼扶顧天瑜起來,歐陽少衡將她的面具重新戴好,又爲她披上一件斗篷,這才背起她,“想去哪裡?我揹你去。”
顧天瑜趴在歐陽少衡的背上,只覺得心中暖暖的。她勾着他的脖子,不由想起小時候她也常這樣讓師傅揹着,想起死去的燕十三,原本心情剛剛好了幾分的顧天瑜,一時間悲從心起。
失落的將下巴抵到歐陽少衡的背上,微微的痛感,讓歐陽少衡覺察到了她此時的悲傷和無助。他轉過臉,有些擔憂道:“怎麼了?”
顧天瑜搖搖頭,她一隻手突然撫上歐陽少衡的面具,摸着那冰冷的面具,她撅了撅嘴巴,開口道:“我不喜歡你戴面具的模樣。”
歐陽少衡清淺一笑,“那你幫我拿下來。”
顧天瑜點點頭,但一看到自己那腫起來的手指,她又有些窘迫。歐陽少衡也忘記了,他斂眉,輕聲道:“我自己來吧。”說罷,他已經伸手將面具拿下來。
幾日未見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歐陽少衡微眯眼眸,下一刻,顧天瑜已經用手爲他遮住了眼前的陽光。她含笑伏在他的背上,悠悠道:“你還說我呢,看看你,許久未見太陽,臉色蒼白的很。隔遠了看,還以爲你得病了呢。”
歐陽少衡含笑揹着她前行,那雙溫潤的眸子中,此時依舊滿是寵溺,他微微側過臉,柔聲道:“嗯,以後我不戴面具便是了。”
顧天瑜有些訝異,總覺得今日的歐陽少衡溫柔的有些過了頭,但平日裡他也是這麼寵着她,一時間她也說不出哪裡不對。
歐陽少衡揹着她漫無目的的走着,沿途的花,分明還是先前那般無精打采的模樣,然他看着,總覺得絢爛芬芳,背上的女子,溫軟如雲,安穩趴在他身上,讓他感覺,他揹着的是自己的整個世界。
滿足,安慰。步伐也因此越來越慢。
顧天瑜也不催,她只是安靜的感受着歐陽少衡背上的溫暖,感受着周圍醉人的花香,頭頂暖暖的陽光。即使歐陽少衡走的很慢,慢到她險些以爲自己是靜止的,她也覺得,這樣的步調很幸福。
“少衡,你相信嗎?在我回去的那段日子裡,我遇到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也叫歐陽少衡。”顧天瑜想起那喜歡拿手術刀的青年,忍俊不禁。不知道他過得可好?
歐陽少衡訝異道:“真的?”
“嗯,我還以爲你跟着我穿越了呢,呵呵。”
“哦,那我在那裡是什麼樣的人?我也像現在這樣……和你生活在同一個地方麼?你難過的時候,我會不會陪在你的身邊?”歐陽少衡跨出門檻,他揹着顧天瑜來到長長的宮路上,沿着爬滿藤蔓的牆壁,繼續緩緩向前行進。
顧天瑜輕聲笑起來,“是啊,我們還是靠的很近,我們還一起工作,不過在那裡,你的性格活潑多了,愛開玩笑,愛和女孩子們玩在一起,所以我相信……即使我離開,你也會過的很好。”
歐陽少衡沉吟不語。他無法感知生活在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對顧天瑜抱有怎樣的感情,但是,如果可以,他寧願生活在那個時空,那樣,他縱是拼盡一切,也不要讓顧天瑜回來,不要看到她繼續痛苦。
“天瑜,我好想……”歐陽少衡突然停住腳步,他轉過臉,望着此時洋溢着笑臉,眼眸中卻閃着淚光的顧天瑜,頓了頓,斂眉道:“你怎麼了?”
顧天瑜擦了擦淚,笑眯眯道:“沒有啊,是迎風淚。對了,你剛剛想什麼?”
歐陽少衡笑了笑,轉過臉來,垂下眼簾,他掩下眼底那抹痛楚,再次邁開腳步,“沒有,我只是想休息一會兒,你太重了。”
“撲哧……”顧天瑜忍不住笑道,“喂喂,這麼說一個女子你不覺得太過分了麼?”
歐陽少衡沒有說話,他只是繼續往前走着,那句話縈繞在心頭,他卻無法說出口。
多想,一直這麼揹着你走下去。
兩人一直安靜的走着,不再玩笑,不再言談,然而,路似沒有盡頭一般,一直找不到轉彎的地方。
兩人身後不遠處,公子玉簫斜倚一棵樹下,安靜望着漸行漸遠的二人,眼底悲慼如落花漂浮不定。多麼希望現在揹着她的是自己,然而,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那個資格。
再長的路也有盡頭。
當顧天瑜和歐陽少衡望着那拐角處時,兩人心中均有些尷尬。因爲拐一個彎,便到了西凰宮。
自從那場大戰之後離開的歐陽少衡,至今沒有去祭拜過姜月華,不是不想,而是他已經無法再面對這樣心狠手辣的她。縱是後來來到了皇宮,他也隻字未提,只是每次漫無目的的行走,總能走到這朱門緊閉的西凰宮。
顧天瑜望着呆愣在那裡的歐陽少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去就去吧。”
歐陽少衡緘默不語,顧天瑜掙扎着要從他的背上下來,他卻低聲道:“莫要亂動,傷口裂了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