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不知該如何開口。
戰北野冷哼一聲,垂眸將酒飲盡,旋即冷聲道:“玉簫說,酒後人膽大,如果我要跟你說些肉麻的話,又不好意思開口的話,便多喝些酒。”說至此,他擡眸,目光復雜的望着此時面上滿是驚愕的麝月,有些鬱悶的起身道:“這次,換我生氣了。”
說罷,他便狠狠甩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黑暗的街道,再次井然有序的亮了起來,唯有這昏暗的房間,依舊只點了兩盞紅燭,照着那一桌子沒有動過的菜餚,悽悽慘慘兮兮。
麝月端着那一杯清冽的酒,想着戰北野臨走前的那個表情,那委屈的、痛心的、懊惱的神情,和他的那句話,無一不讓她覺得痛心。難道自己想錯了麼?
“公子玉簫那傢伙果然戲弄了主子!主子花了這麼大的功夫做這些,結果還是惹娘娘生氣了!”這時,安樂的聲音帶着怒氣在她的耳畔響起,下一刻,他已經繞過屏風,火急火燎的來到她面前,面上帶了一絲煞氣。
麝月轉過臉,擡起下頷,望着此時怒氣衝衝的安樂,凝眉道:“你說什麼?什麼公子玉簫騙皇上?”
安樂滿面不爽,咕噥道:“娘娘不知道也是應當的,主子好面子,怎麼會和你說這些呢?其實他今天做的這一切,都是公子玉簫那老狐狸教他的,我下午出去辦了些事,回來之後聽護衛首領說,他好像是出去偷得這些花……”
“你說什麼?”麝月面色大變,凝眉道:“他去偷?”
“是的,去偷,只是這場好戲我錯過了,聽說連衣服都是倒着穿的,護衛們還險些將他當做刺客呢。”這時,燕小六終於忍不住轉過屏風,笑眯眯道。
安樂面色更冷,冷哼一聲,冷冷道:“皇上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燕小六似是看他也不爽,眼神中滿是怒氣,冷聲道:“哼!我是怎麼知道的,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只是我要澄清一點,我姐夫雖然平時嘴巴很壞心也很黑喜歡戲弄別人,但是他做事還是很有分寸的,你捫心自問,有幾個女人在這種安排下不會高興?”
麝月的面色因燕小六的話而變得有幾分蒼白,安樂立時衝上前去,沉聲道:“你是什麼意思?”
燕小六自然沒有要說麝月的意思,只是這世上,除了顧天瑜的帳,他誰的帳也不買,遂當下便冷冰冰的回答道:“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麼?我姐姐她根本不想要除了我姐夫之外的任何人的心,皇上他也已經放下了那段感情,是你們,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還要耿耿於懷!哼,害了自己不說,還害得我姐姐和姐夫也吵架生氣!”
說罷,他便再不看他們,轉身便要走。方纔有人來報,說是顧天瑜與公子玉簫兩人又吵架了,雖不知是什麼原因,但他覺得這定和沈墨濃、戰北野這兩家有點關係。他本來就在氣頭上,加上今天下午他本就和安樂結怨,若不是戰北野及時趕到,制止了他們,又讓他們玩什麼“天女散花”,他們才暫時化干戈爲玉帛。
安樂也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時燕小六本就衝撞了皇后,他真的是有理由將其給就地正法的,遂他二話不說,拔劍相向,燕小六微微斂眉,亦拔劍以對。
立時,他們兩人戰作一團,完全忘記了這裡還有一個麝月。只是不僅是他們,就連麝月也快忘記了自己,因爲此時她的腦海中,只有他們兩人的話。
戰北野爲了她,竟然會低下頭去問別人哄女子開心的方法,爲了她,他甚至不顧形象不顧顏面的跑去當賊,而她……而她竟然問出了那句話。
這樣精心準備的驚喜,她卻這般任性的糟蹋了,他說生氣了,她原本還覺得委屈,可如今她只想着該如何將他勸回來,告訴他,她錯了。
“安樂,住手。”終於,麝月緩緩擡眸,望着此時打得不可開交,卻默契的沒有一個撞到這桌子上的二人,低聲命令道。
安樂毫不猶豫的收劍,而燕小六也立時將劍入鞘,他們兩人同時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旋即安樂恭謹道:“娘娘有何吩咐?”
“隨本宮去找皇上。”麝月緩緩起身,淡淡道。
安樂有些頭痛,剛剛皇上那怒氣衝衝的模樣,此時他的心情一定差到極點,他了解自己的主子,主子心情不好時,便絕對不會見任何一個人。可是面前的人是誰?是主子費盡心機想要討好的娘子哎,所以,一陣掙扎之後,安樂頷首道:“是。”
說着,他便帶麝月離開,而被晾在一邊的燕小六有些氣不過,他望了那一眼菜餚,冷哼一聲道:“浪費!”說罷,手一拉,便拖出一張椅子出來,而後他橫刀大馬一般坐下來,拿起筷子便開始大快朵頤,絲毫不管這是戰北野精心準備的……
安樂跟着麝月,安靜的穿梭在這喧鬧的夜市中,因怕魚龍混雜,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然麝月卻並無一分警惕,只是一雙鳳眸四處飄蕩,似要在這些人中找到那戰北笨蛋。突然有人撞了麝月一下,安樂立時緊張上前,似要追究,麝月忙擺手道:“不妨事。”
安樂苦着臉低聲道:“娘娘,這裡人太多了,恐有人衝撞了您,您爲何方纔不坐轎子?”也省的我如今提心吊膽的,擔心自己被主子給咔嚓了。他在心中默默悲哀的補了一句。
麝月搖搖頭,望着這裡來來往往的人,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能讓那兩位留在這裡的地方,一定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每次來,我都沒有這樣走過這些路,都沒有真心的去領略過它的風情,更沒有明白,那兩個人,本就是與世無爭的人。是我小人之心,是我想太多,不但害了自己,還害了皇上。”
安樂斂眉,直言不諱道:“娘娘的確錯怪了主子。主子若真的放不下那位,定會連討好你的心都沒有。有句話,不知安樂當講不當講。”
麝月沒有看他,只淡淡道:“但說無妨。”
安樂思忖片刻,支支吾吾道:“娘娘莫要怪罪安樂多嘴,但當年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是娘娘讓主子心存心結,若不是那位出現,這心結恐怕至今也解不開,可主子解開了心結,娘娘怎麼就想不開了呢?難道主子是什麼樣的人,娘娘當真不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