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剛纔還是萬里無雲,月華普照,霎那間卻陰雲密佈,天空洋灑下雪花。
一片片猶如棉絮般灑落向大地,灑落在地上那一束盈弱的身影上。
徒增了些許淒涼,雪花蓋在她的臉上,分不清她此時是哭還是笑,長長的睫毛顫抖一下,抖落了幾片潔白,證明她還活着。
突然仰過頭,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灰敗的天空,雪花便立即變得驟大向她壓了下來,她緊緊閉上眼睛,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身邊好似有人經過,驚訝的抽噎和小聲的竊語,卻沒有一個人肯走近一步,寸步之遙,與她來說人心早已相隔天涯。
她們無不在看着自己的笑話,她們急着跑去告訴她們宮中的主子,這一次她輸得多麼的悲慘,終於永遠也爬不起來了。
深吸口氣,她終於伸出手擦去臉上的淚痕,慢慢的支撐起身子做起來。
一切只能靠自己,這是她自懂事起便懂得的道理,此時卻爲什麼站起來竟也有這麼的難。
人,總是在逆境中成長,然後發現自己潛力無限。
溫室裡的花朵,纔會經不起風霜。
她真的是被他呵護的太久了,以至於差點將自食其力的本事都丟掉了。
此刻,沒有了可以避風的港灣,沒有了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她才發現自己竟變得如此軟弱。
老天竟然也知道她今日竟要離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所以也悲傷了嗎?
生命看到了盡頭,便不再害怕,心中糾結的早已不是恐懼,而是真愛之後被遺棄的痛。
情緒慢慢恢復,彷彿這場雪將她的碎裂的心又重新凍結了起來,讓她有勇氣再次站起來面對自己的人生。
雖然,十分短暫,可是她卻有必須要去做的事,還沒做完。
在這個世上,她還有一份情沒有還清。
即使死,她也不想虧欠任何人,但願來世她會有個平淡的人生,不會生出諸般孽緣,磨難。
嘴角的蒼涼,讓人覺得悲哀又可憐。
(寫到這,突然覺得有些心痛。如果真愛一個人,無論是因爲什麼原因請不要將一個女人置於這樣淒涼的境地,即使是爲了她好。)
站起身子,她眸光掃過空茫的四周,無視與每一個人,邁出腳步,往她此生的終結而去。
關上窗戶的那一刻,看着海藍萱眼中的絕望和傷痛,凌雲心如刀割,嘴角顫抖卻始終強迫自己不許心軟,關上窗戶他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她的眼眸,她的淚,對於他來說都是致命的傷。
“萱兒,很快你就會明白,別哭.....”顫抖的聲音在關上窗戶的一刻喃喃溢出嘴角。
隨後深吸口氣,矯健闊步走出寢殿。
麗嬪早上接到聖旨直到現在仍舊難掩心中的興奮,千燕寒將她引進大殿說皇上馬上就到,便走了。
整個大殿上此時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一個人。
她四下打量下心中不面詫異,中天殿怎麼會連一個服侍的人都不見呢?
隨後,抿嘴浮出笑意。
興許是皇上怕旁人打擾與她的時光,所以早早的便將人都譴走了。
想到此,心中不免有些蜜意浮現,她當即被自己這個感觸驚到,難道......難道自己當真喜歡上皇上了?
龍案上放着一瓶新開的花,粉紅豔麗,是她從未見過的,而且隱隱透着淡淡的香氣。
她好奇,走到龍案邊,伸出手輕輕將花拈在手上仔細看去。
不經意間的一瞥,卻
不由得心中一驚,燦黃的奏摺上幾個字映入眼簾,引起她的注意。
龍脈?
難道是找到了龍脈的所在,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竟要觸及到那奏章的時候卻又嘎然而止。
她左右看看,並無半點動靜。
屈尊嫁入後宮,便是爲這龍脈,此時這兩個字看在眼中哪裡還能淡定,卻是怎麼也拔不去了。
上面的奏摺恰到好處的壓住了奏摺,只能看清龍脈兩個字。
終於強烈的得取心讓她的手壓在了奏摺之上,碰到了之後便更加如飢似渴,一把拿起那張奏摺來至眼前,卻還沒等細細觀看,便只聽一聲厲喉震落了手中的明黃,也震裂了她的心肺。
麗嬪站在九龍御案邊的身影便映入眼簾,他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隨後聲音冷冽的說道,“你在幹什麼?”
原本花枝招展的人,立即嚇得花容失色,屈膝跌跪在案前,“皇上......饒命.......臣妾只是.......”
“愛妃只是什麼?”他此時已經來到她的跟前,做在雕龍龍椅上帶着笑看着她,隨後不忘提醒她,“愛妃想好了再說。”
麗嬪顫抖着聲音,雙手指甲緊緊嵌入手心,怯聲說道,“臣妾只是賞花!”
他將龍案上的花瓶拿在手裡,淡淡的看向她,“賞花.....”然後毫無預警的連花帶瓶狠狠的摔落在地上,“賞花都賞到朕的九龍御案上來了,賞花都賞到朕的奏摺上來了。”
花瓶應聲而碎,響脆的聲音在大殿上回蕩,脆裂的殘片四處飛濺,她感覺到身上臉上一陣細碎的疼痛,卻不敢做聲。
碎片在她的臉上劃出道道傷痕,不大,沒有血流成河,卻紅點重生。
他俯身貼近她然後狠狠的說,“後宮不得干政,愛妃不知道嗎?”
她頓時渾身驚顫,跪爬到他的腳下,黃色玉袍上頓時委頓出一道道豔紅,她顧不得疼痛,低聲哭泣道,“求皇上開恩,臣妾真的是無心的,真的不是有意翻看奏摺的,求皇上開恩......”
他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痛哭流涕,看着她裸露在外的雪肌上漸漸擴大的點紅,看着她的膝下漸漸滲出的血跡,卻無動於衷。
站起身子,他冷冷拂開她,“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原想讓你伴朕左右,也順便帶你去散散心,可是你竟然如此膽大妄爲。”
隨後他頓了頓,“祖宗家法不可侵犯,千燕寒傳旨,麗嬪膽大逾越,即日起降爲貴人,奪取封號,禁足藍軒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走出一步,亦不許任何人探視。違令者,殺無赦!”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尤其重,然後拂袖離去。
千燕寒滿臉帶笑的來到此時已經癱軟的麗嬪身邊,“麗嬪娘娘,不,看奴才這記xing,貴人,請吧。”
她卻一動不動的看着凌雲天離去的方向,“皇上,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貴人,皇上已經走了,聽不到了。”千燕寒在她身邊說道。
她擡起一雙眼睛狠狠的看向千燕寒,冷笑道,“你再笑話我嗎?”
“奴才不敢。”千燕寒答道,眼中卻不見卑恭。
李依依自己站起來,看着碎落在地的花朵,“莫不是,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千燕寒笑道,“小主聰明過人。
她頓時眼瞳緊鎖,惡狠狠的說道,“是誰,是誰敢算計本宮?”
千燕寒搖頭,“小主,中天殿中不得喧譁,未免觸怒龍顏,小主還是跟隨奴才走吧。”
她眼中頓碎千萬個鍼芒
,萬道光芒齊齊射出,“你記住,我一定會再回來,皇上還是喜歡我的。”
千燕寒輕笑,隨着她走出去,“奴才等着那一天。”
心中卻暗笑,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了。
千燕寒佈置好了藍軒宮的一切趕忙回道中天殿,還未進殿便遠遠看見一束身影。
他趕緊緊走了幾步,“皇上,這麼大的雪您怎麼站在外面?”
“她回宮了嗎?”他冷聲說道,心中一直盤旋着她那道絕望的眼神,碩大的中天殿竟然卻透不過氣來。
千燕寒會意,馬上回道,“皇上莫擔心,奴才已經派了小丁子帶着轎子送小主回去了,此時怕是早已經到了。”
他才點頭,一刻高懸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這麼一會,竟然下了這麼厚,外面冷皇上還是進去吧。”
千燕寒爲他撲去風麾上的碎雪。
他卻擡頭看看灰暗的天,“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
“可不是,竟然來的這樣早!”千燕寒回道。
“也好,明日之後煙消雲散,豔陽高照。”他臉上憂色中浮出一絲笑意。
千燕寒的堅持下,他轉身往回走去。
正在此時,卻聽見腳步聲,千燕寒望了一眼笑道,“這不,小丁子回來了!”
他淺笑,心終於安穩。
走了幾步,卻聽見千燕寒大聲說道,“狗奴才,你再說一遍,小主怎麼了?”
他的腳步嘎然熱止,驀然轉身幾步跨到身邊,急切森寒的聲音在小丁子頭上響起,“萱兒,她出了什麼事?”
小丁子此時已經嚇的半死,將事情說了一遍。
本來以爲那小主是個失了寵的女人,並未放在心上,而千燕寒也從未對哪個主子小心恭維着,再加上平日裡千燕寒帶他這個小徒弟算是不賴的,他不但半路丟下海藍萱回來,還不知死活的當作笑話將那女人如何發瘋發狂的經過說給千燕寒聽。
哪知道,卻引得千燕寒大怒不說,連皇上竟也動怒了。
他此時才知道害怕,卻已經晚了。
千燕寒指指他,半晌才說出,“你真是自尋死路,都怪我平日對你太放縱。”
小丁子口中的描述的事與凌雲天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他先是有些呆愣,整個人都木然了。
從沒想過,他竟會將她傷得如此嚴重。
他以爲,她會理解,會懂他,卻忘記了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還是日日生活在險惡之中的女子。
忘記了短短數日,她經歷了背叛,誣陷,姐妹反目這些男人都無法承受的事。
是他將一切想的太簡單了,此時千燕寒的聲音傳來,“皇上,奴才這就派人去找。”
“不必了。”他說道。
千燕寒驚訝的看着他,“皇上......”
“不要驚動旁人,你與朕去尋。”千燕寒知道這句話對於皇上來說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和掙扎。
一切不過是爲了明日之行,爲她尋個機會可以明目張膽的出行,既可以洗涮冤屈,回來後便可以名正言順的晉位。
扳下聖旨讓麗嬪隨侍左右,卻又設下圈套將她禁足,讓她沒有機會偷偷離宮,若是離宮也正好,殺無赦,也便是更加名正言順。
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得寵眷顧,讓一國之君的皇上如此費盡心機的謀劃,設計。
可是,她卻不知道。
只要過了今夜,只要過了今夜,她便邁入人生中有一個幸福璀璨的階段。
可是,她卻不肯等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