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籍圃
“屍體拖出去燒了,讓廚子在伙房候着,我過會吃飯。讓人整理個房間,我過會去休息。”
李淼對安文傑說道。
“是!”
安文傑挺胸腆肚,中氣十足的應了一聲,悄悄朝着安梓揚使了個眼色。
安梓揚暗中搖了搖頭,擠了擠眼睛,手在下面比劃了幾下。
安文傑瞬間瞭然,倒吸一口涼氣,便小跑着出了密室,去督辦李淼的吩咐去了。
剩了安梓揚和李淼在這密室之中。
安梓揚沒有絲毫猶豫,便諂媚的朝着李淼笑道:“爺,有事兒您說話。”
“殺人放火,坑蒙拐騙我都行。爲您作倀,我甘之如飴。”
李淼在上面跟那個“蛹女”聲勢浩大的爭鬥,以及方纔談笑間治好他們父子的玄妙手段,已經讓安梓揚徹底明白,自己在李淼面前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神色也就愈發諂媚了起來。
李淼冷笑一聲。
“爲虎作倀,可不是什麼好話。”
“你要裝傻,也得分人。這一堆明教的崽子都死在你手裡,現在再跟我裝傻,只會讓我覺得你在拿我當傻子。”
安梓揚卻是一臉震驚。而後雙眼含淚,竟是真的順着眼角流下幾滴,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爺,此言全是真心!”
“若您不信,我——”
“閉嘴。”
李淼淡淡說道。
他要是真信安梓揚已經服了他,那這二十年錦衣衛就算是白乾了。
這小子看着油滑,其實底子裡硬的很。對他這種人,態度不能太好,不然他順着杆子就往上爬。
該說不說,朱載八成也是這麼想李淼的。
安梓揚喏喏閉口不言,眼珠子亂轉。
李淼左右看了看,說道。
“你家這密道,修的挺大啊。四通八達,都快把宅子地下挖空了。”
安梓揚陪笑道。
“江湖險惡,只是備下條後路。我們父子沒什麼本事,只能多想着躲一躲、逃一逃的事情了。”
李淼揮揮手:“你這密道里,應該有那種一時不方便出去,用來給你們父子躲藏的房間吧。”
“有三個。”
“先帶我去最近的那個看看。”
“哎。”
安梓揚領着李淼進了一處密道,左拐右拐,走了一盞茶的時間纔在一處停住。
他先是蹲下掀開了一處石板,伸手進去扭了一下,就聽見裡面傳來弓弦鬆掉的聲音。而後他才站起身,摸到牆上一處不顯眼的凸起,按了下去。
轟隆隆——
牆壁翻轉,露出了一處密室。
“爺,就這了。”
李淼點點頭,看了看裡面,又聞了聞裡面的味道,搖了搖頭。
“去下一處。”
“哎。”
安梓揚大致猜到李淼的意思,也不多言。二人便到了第二處密室,李淼仍是看了看便搖頭。
兩人就朝着第三處密室走去。
結果還差着兩個拐彎,李淼便淡淡說了一聲:“就是這了。”
“你武功太差,在這等我。”
說罷,便甩了安梓揚,自顧自走到了一處牆壁旁邊。
安梓揚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大喊道:“爺,我還沒跟您說機關在哪、怎麼開呢!”
“不需要。”
李淼擡手就是一掌打在牆壁之上,真氣透過牆體,直接損壞了裡面的機簧。而後便被他輕鬆推開。
剛一打開,裡面便有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李淼品了品,先是笑了笑,而後頭一次認真的運轉了周天。
這香氣,有毒。比唐門的丹毒更毒十倍不止。蠱毒李淼都可以硬抗,但這香氣,李淼要是真託大不管,少不得也要吃個悶虧。
只是這香氣的濃度……倒不像是故意放的毒,而更像是女子身上的體香,居住一段時間後自然而然的散在空氣當中。這密室又不大透風,就積攢了起來,直到李淼打開門才一股腦的涌了出來。
李淼邁步走進。
這密室佈置的倒是不錯,也寬敞。正中放了一張書桌,四角堆積着一些雜物,暗器、兵刃、銀兩、各類服裝之類的,應當是安氏父子爲自己逃跑做的準備。
最顯眼的是一個擺在最外面的衣架,上面掛着一套寬大的男子衣物,黑衣玄袍,以金絲緄邊,不似中原樣式。
而在衣架的最頂端,掛了一張青銅面具,上面貼了一張紙條。
李淼上前摘下紙條,細細觀瞧。字跡娟秀,寫了如下內容:
“‘籍天睿’贈與李大人。若李大人願高擡貴手,此物可以方便李大人交差。”
李淼嗅了嗅,這衣物上的香氣格外濃重,彷彿剛剛脫下沒有多久。
李淼笑了笑,放下面具。
正對門口的牆邊放了一張羅漢牀,此時被褥還散亂在牀上。
李淼走到牀邊,掀開被褥,卻是不由自主的“嚯”了一聲。
他還真沒見過這麼亂的牀。
只見那被褥底下竟是密密麻麻的放了一堆吃食,吃完的一堆,沒吃完的一堆,還有幾支筆、幾支不成對的羅襪。
李淼腳在牀底一勾,就勾出了一雙繡鞋,也是歪歪斜斜,後跟都被踩得塌了進去。
這倒跟他之前所預期的相差甚遠。
李淼無聲地笑了笑,扔下被褥,回身又走到書桌前面。
書桌上除了筆墨紙硯,左上角還放了一沓寫了字的草紙,好像只是有人練字用的。
李淼隨意從裡面抽了一沓翻看。
“殺。活。”
“大朔。朱家。”
“皇帝,天人。”
“明教,開國。”
全是這種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散亂的字詞。
李淼卻是隱約察覺了這幾個詞之間的聯繫,經由與朱載交底之後,這些事情他也一直在想。這幾個字倒是幫李淼隱隱串起了一條模糊的線。
他無聲地笑了笑,翻到了最後一頁。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八個字筆鋒頓挫,好像是書寫之人心緒起伏之下、不由自主寫下的。
李淼嘆了口氣。
“這便對上了。”
“怪不得朝廷一定要籍天睿死。”
“籍天睿,籍天蕊……是該叫你們籍圃天睿、籍圃天蕊呢?”
“還是叫……仡濮天睿、仡濮天蕊呢?”
苗人爲何與明教勾結,朝廷爲什麼一定要籍天睿死,籍天睿爲何能貫通蠱術和武功這兩個涇渭分明的東西。明教的嫁衣神功從何而來,蠱兵又爲何與苗人的蠱獸同根同源。
回答,都在“籍”姓上。
“籍”作爲姓氏,在大朔少有傳承。尹敏君查閱的古書上一共寫了四種淵源。
其他三種且不提,單說最後一種——春秋時期衛國籍圃,屬於以地名爲氏。
相傳春秋時期,衛國有王室籍圃,即王室貴族籍田中用來種植果樹瓜菜的園地,或養殖奇花異草和珍禽異獸的園林,管理籍圃的官吏及其役人即稱籍圃氏、籍田氏等。
在籍圃氏、籍田氏的後裔子孫中,後多省文簡化爲單姓籍氏、田氏,世代相傳至今。
所以籍姓,也可以說是籍圃。
籍圃天睿,是化名,是爲了隱藏自己的出身。
而原名,應當是讀音相近的“仡濮”。這個姓氏,李淼在齊魯平山衛就遇到過。
仡濮氏,苗人十二宗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