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來!”
李淼猛地擡手虛空一扯。
前方奔逃的籠手田安經剛剛躍起,便像是被箭矢射中的飛鳥一般陡然下落。他牙關緊咬,試圖在半空中調整身形,可將他抓住的那股無形真氣卻是絲毫不給他機會,胡亂轉了數圈、抖散了他的架勢,便猛地往回一扯!
嗚!
籠手田安經如一顆隕石般,砸入人羣之中。
傳信的武士絕望地看着籠手田安經的背影在自己面前無限放大,而後砰的一聲砸在他的身上,意識瞬間消散。
人羣中拉出一道數丈長的血色痕跡。
在砸翻了數十具人體之後,籠手田安經終於勉強穩住了身形,刀鋒猛地插入地面,強行止住了後退的勢頭。
但下一瞬,那個令他恐懼的身影便再度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那柄木刀也再度高高舉起,以慢到近似侮辱的速度朝他落下。
“出招。”
籠手田安經抽出插入地面的刀鋒,閃身避開。
鹿無雙提着雙目無神的奈奈子,踩着血水從道場之中走出。
“妖……怪……”
奈奈子低聲呢喃。
“天魔、妖怪……原來經文之中,都是真的……佛祖當年入定之時,真的有第六天魔王波旬前來侵擾的嗎……”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漿糊。
所謂的信徒,多半都是葉公好龍。哪怕平日裡再如何崇信神佛,若是泥塑金身真的走下法壇開始說話,多半也得先拔腿跑了再說。
更別提奈奈子是親眼看見了籠手田安經是如何從一個知名的劍客,變爲了一頭傳說中的妖怪的。
她接受不了,心亂如麻。
可聽到她的呢喃,將她提在手上的鹿無雙卻是一聲冷笑。
“什麼狗屁神佛妖怪,真有仙佛,怎麼不見他們出來救世?真有妖怪,吃人的事情也輪不到它們稱雄。”
“那是人,活生生的人,籠手田安經。不是你指引我們來找的他嗎?”
“怎麼,你們東瀛的妖怪這麼不值錢,皮膚髮紅、幾撮毛豎起來、斷個手臂,就能做妖怪了?”
奈奈子陡然擡頭。
“可是……”
鹿無雙冷笑着搖頭。
“沒有可是,這世間沒有神佛妖怪。”
“那是武功,或者說你們東瀛的劍術。”
奈奈子不可置信。
劍術?
劍術!?
劍術能劈開人體、劈開精鐵,哪怕有傳說中的劍客能劈開雲彩和月光,奈奈子也不是不能信。可劍術什麼時候能變化身形,將自己變得像是個妖怪的?
鹿無雙沒有爲她解惑的意思,只是將目光投向戰圈之中。
“怎麼,不敢出最後一招?”
李淼陡然閃身出現在籠手田安經面前,木刀抽在他的側肋,將其抽回了人羣之中。
籠手田安經口吐鮮血,爬起之後再度朝着另一個方向竄去。
李淼說對了。
他不敢出最後一招。
李淼給了他十招的機會,他已經用九招確定了自己絕不是李淼的對手。他竭盡全力的掙扎,對李淼而言卻只是玩鬧——即使他使出了絕不能顯露在旁人面前的手段,也只是略微讓對方提起了一些興趣。
並容忍他出了九招。
如果他出的最後一招不能讓李淼感覺到“有意思”,那他毫不懷疑,李淼會立刻殺死他。
所以,他一直不敢出第十招。可李淼顯然也不會一直讓他拖延下去。
“算了。”
籠手田安經剛一生出這樣的心思,那個令他恐懼的聲音便再度出現在他背後。
“再給你三息時間,再不出招,我就把你的頭擰下來。”
“三。”
籠手田安經瞳孔巨震。
來不及多想,他陡然提刀挑向離他最近的一人,試圖將其挑到李淼的面前,暫時阻隔一下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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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刀剛一伸出,就聽見了一聲極其熟悉的尖叫。
“籠手田君!”
松浦隆信尖叫着。
“是我!”
卻並未躲避。
他知道籠手田安經的手段,所以即使現在籠手田安經面目全非也能認出對方。東瀛的武士道精神本就講究一個愚忠,而他作爲主君面對自己的臣子,顯然是無需躲避的……嗎?
刀鋒沒有半點遲疑,探入甲冑縫隙之中一挑。
恐懼與錯愕的目光交錯。
松浦隆信飛向了李淼。
在半空中,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籠手田安經在身爲一名武士、一名劍客之前,首先是一名信徒,而且是經過考驗的狂信徒。
只不過遠離本州的紛爭太久,叫他忘記了這一點。眼下,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身在半空,身後傳來刺耳的風聲。
松浦隆信知道,一瞬之後,他就會像之前所有被籠手田安經扔向李淼的武士一樣,分崩離析。也就是說,他只有一瞬的時間來爲自己掙一條命出來。
幸運的是,他大概知道該說什麼。
“大人我知道他的劍術根底!!!”
甲冑之下,松浦隆信用中原官話驟然大喊出聲。
籠手田安經面色驟變,竟是連逃命都顧不上了,直接回身殺向松浦隆信!
作爲武士,他不想殺自己的主君。但作爲信徒,他也不能將松浦隆信留給李淼。所以他纔想借李淼之手將其滅口……但他沒有想到,平日裡癡肥的松浦隆信竟能在瞬間就想通一切!
他不該手軟的!
這一瞬,籠手田安經榨乾了自己所剩的所有氣力,渾身毛孔之中爭先恐後的擠出血水,而後又被他駭人的速度甩飛。
竟是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條血色的通路。
刀鋒斬向松浦隆信的脖頸!
松浦隆信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着刀鋒斬斷脖頸的劇痛……肩上卻是忽的一沉,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
松浦隆信猛地睜開眼,那一襲玄黑大氅已經到了他的身側,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右手木刀驟然朝前抽去,與籠手田安經的刀鋒撞在一起。
鐺!
籠手田安經刀鋒反震、擡高,暴露出了胸腹要害。
他死命扯着刀柄,想要將彈向頭頂的刀鋒拽下來……但他卻發現,自己方纔已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再無收招的可能了。
“第十招,沒意思。”
唰!
木刀原本低垂指向左下,卻好像水中倒影一般驟然模糊了一下。再出現,已經到了他視線的右上方。
視線翻轉、掉落。
籠手田安經看到了自己的無頭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