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哀嚎聲聲傳進帳篷裡,那是讓她害怕膽顫的聲音。
夢裡她看見那張噙着詭異笑容的臉,臉上一道刀疤猙獰醒目,彷彿還在滴着血,他一步步走過來,喚她阿瑪奴。
她一步步退着,身後一下變成萬丈深淵,她終於一腳踏空,墜落山崖——
意識陡然在那一刻驚醒。
郎只覺脣上略有些瘙癢,似乎是誰的手指正覆蓋她的脣瓣摩挲,這一驚驚得不小,猛地睜開雙眼,那道刀疤赫然印入眼簾,她尖叫一聲,整個騰地縮進角落,背後的傷扯得生痛,但她顧不了那麼多,驚懼的瞪着近在眼前的耶律楚天。
“阿瑪奴,跟我走。”他低聲喚她,伸出手,眼眸黑不見底,讓她害怕。
她拼命的退着,用力搖頭,“不要,你走,你走!”是他殺死了八皇叔,是他毀了她的名節,害了她一生,在西夷營地的那些日子她生不如死,想到他的那一羣狼她便膽寒得冒出了冷汗,她絕不要走,她不要再回到殺害皇叔兇手的身邊!
澤“阿瑪奴,隨本王回西夷。”他又一次低聲說道,彷彿無視她的害怕和憤怒。
她裹着自己單薄的身子,用力咬着牙,“你再不走,我大喊一聲,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沉吟了一聲,勾起一邊脣角,“阿瑪奴,妳不會那麼做。”
她臉色一陣慘白,死死咬着脣,眼裡滲出淚水,“耶律楚天,別逼我!”她不是不想喊人來,而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告訴自己,她只是不想看孩子的爹死在這。
誰知他更靠近了她,“妳可以把士兵都喊來,阿瑪奴,本王即便死也要拉妳一同下地獄,妳信是不信。”
“我真的會喊!”
“還等什麼,阿瑪奴?”
不要不要她真的不想這麼做,可是她又畏懼着他的靠近,在她抗拒之際,不知不覺已經捧着耳朵放聲大喊了起來。
耶律楚天的手僵着,定定的陰沉着臉色將她凝視着,眸子裡浮上笑意,嘴角弧度更深,渾身卻宛若被寒冰覆蓋着,讓人冷得直髮抖,他低低笑了聲,“阿瑪奴,等着,本王會踏平妳東陵大營,再把妳奪回來。”
一陣風過,糟亂的腳步聲錚錚而來,一番躁動後,她並沒有聽見耶律楚天被捉的消息,看來他是逃走了。
雪衣聞聲趕來時,只見上官珠珠縮在一角抱着雙膝痛哭,她喚退所有被驚動的人,靠在上官珠珠身邊,上官珠珠倒在她身上哭得抽噎不止,“嬸嬸,我的心好難受,嬸嬸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麼了,我害怕他,可是我又停止不了想他我該怎麼辦”
“他是誰是耶律楚天?”
上官珠珠渾身一震,沉吟半晌,微微郃首,“是。”
“妳愛他嗎?”
“愛?”上官珠珠將這一個字拖得極長,驚訝的瞪着雪衣,癡癡的念道:“不可能的,我怎麼會愛他我只是”只是忘不了他的臉,只是忘不了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不管那些偶然流露出來的溫柔是不是因爲她有一雙跟蘇姑麻一樣的眼睛,她都忘不了那一幕一幕,可他的殘忍冷血,甚至變態瘋狂的行爲,又教她無法剋制的害怕。
忽然像是害怕內心那種蔓延的感情滋生,她用力抓緊雪衣的手臂,慌張的道:“嬸嬸,我不可以愛上他,我該怎麼辦!”
雪衣心中嘆了一聲。
珠珠不懂,愛來的時候,是毫無理由的,不論對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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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吹刮大營,戰車巡視三軍,在這惡劣的天氣裡,雪衣沒有放鬆對士兵的操練。
近日心中總覺得不安,依照幾次接觸下來的瞭解,那耶律楚天必然不會按兵不動,只怕不日就有大戰要開始了。
果然——
不出三日,前方來報,耶律楚天親率大軍而下,欲圖直攻耒陽郡。
“那耶律楚天直接選擇攻取耒陽郡,看來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議事的大帳裡,所有人正在商議這一場硬仗。
“耒陽郡易守難攻,城外有護城河環繞,想那羣雪原蠻人沒有那麼快攻得下這耒陽郡。”白秋道。
孟然卻搖了搖頭,“耒陽郡乃是邊關十二郡重要的一座城池,位於十二郡正中,若是西夷人果真攻下了耒陽郡,把這十二郡一分爲二,他們只需截斷我們的一邊,便能輕易奪下另外幾個郡城,那時後果不堪設想,若十二郡淪陷,西夷國的鐵騎踏進我東陵關中指日可待,萬千的百姓將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龍青天贊同道:“我們必須死守住耒陽郡!”
雪衣略一沉吟,道:“大軍準備出發,前往耒陽郡迎戰!”
戰車戰馬一路奔馳,不日進駐了耒陽郡城,戰旗飄搖在城頭,迎着風雪飛展,隔日城西外三百里,西夷國的大軍來襲。
西夷駐紮的營地裡,探查了情形的將士來報:“王爺,前方耒陽郡城中只駐紮了三十萬大軍!”
“嗯。”耶律楚天沉吟了一聲。他騎在戰馬上,眺望耒陽郡的方向,對一旁身穿鎧甲的冷雲道:“冷雲,傳令下去,讓五十萬大軍準備,今日攻城!”
冷雲頓首:“是!”
耶律楚天繼續眺望耒陽郡,緩緩半眯起眸子。
阿瑪奴,本王不止要這東陵江山,本王還要將妳再次奪過來!
申時,西夷大軍攻取耒陽郡,五十多萬大軍來勢洶洶,山呼海嘯,震地如雷鳴!
三天三夜的攻打,所有皆沒想到東陵將士竟潰不成軍,眼看着將有更多的將士相繼亡去,這邊關十二郡岌岌可危。
“嗨!”龍青天猛的一掌劈在茶几上,震得那上頭的茶杯哐當哐當直響。“如此下去,不出十日,這耒陽郡只怕就要落入那耶律楚天之手!”
大廳裡所有人皆面色凝重,南宮明夜淡下一貫的隨性,倒是略蹙了眉頭,拍着玉扇,道:“西夷國五十多萬大軍,勢如破竹,那耶律楚天的確有些雄才,我們若以蠻力拼死抵抗,只怕難以守得住這耒陽郡,雖說耒陽郡易守難攻,但如此下去,再難攻破的城樓也早晚會傾塌。”
“明夜所說不錯,只可惜我們只有三十萬的兵力,又處在防守的位置,要想反擊他們,更是難上加難。”孟然低沉說道。
一直聽他們說話的雪衣此時正看着那幅偌大的以沙土堆砌的耒陽郡城郭地形圖。
她將視線凝在那條天然的圍繞城郭的護城河上。
方纔聽孟然一席話,她忽然眼眸一亮,直指那河流,道:“孟然,青天,或許我們可以利用耒陽郡的地利,再加強耒陽郡的防守能力。”
龍青天幾人靠攏在那地形圖前,雪衣指着地形道:“你們看,河流沿着城牆環繞,若是我們往這條護城河中注滿熱水,熱水注入河中,蒸騰的熱度定會融化河冰,屆時騰騰的霧氣繚繞耒陽郡城樓,而此時正是風雪天氣,遠遠的耒陽郡被霧氣籠罩,那西夷人只怕連城樓的位置都辨別不準,而這霧氣正好爲我軍添加一道無形的掩護,那西夷軍隊要想攻上城樓,無疑是難上加難。”
所有人眼中一亮,孟然亦是浮上欣喜,連忙接着道:“很好,如此一來,的確是加強了耒陽郡的防禦,如果再讓城樓上的戰鼓停止擂動,烽火亦熄滅,只命更多弓箭手靜伺守備,讓那西夷士兵連聲音也尋不到方位,如此更能有效震懾西夷大軍,讓其辨不清真僞虛實,待到攻城時萬箭齊發,即便再勇猛的西夷兵也將無處遁形!”
龍青天即刻入城下令,命城中百姓每家每戶燒十擔熱水注入護城河內。
翌日,雪衣同孟然等人登上城樓,果見城牆外圍霧氣騰騰繚繞,十步外便已經辨不清人的模樣,又十步外連人的輪廓也辨識不出。
自此來,耶律楚天率領的軍隊每攻上來一撥便慘死在萬箭之下,甚至尚且沒摸索到城門的具體位置,便已經被萬箭和城樓上扔下來的石塊砸死,頓時間城樓前哀嚎遍野,屍骨成堆!
“報————”“稟報王爺,我軍十次攻城未下,死傷將士近兩萬!”
“報————”“稟報王爺,耒陽郡依舊被霧氣所籠罩,我軍無法看清城樓上的敵情!”
“報————”“屬下已打聽到,乃是近日來東陵國攝政王下令,命城中百姓每戶燒熱水注入護城河中,由此才弄得霧氣熏天,讓我軍難以辨別城樓上的情況!”
一連幾日攻城依舊受挫後,耶律楚天眺望着朦朦朧朧,籠罩在雲霧裡的耒陽郡,下令停軍休整,噙着刻薄冷冽的笑:“若那日本王所聽到的是真的,那戰車裡的攝政王又是誰?難道”是她?
耶律楚天緩緩眯起眸子,一旁的冷雲道:“王爺,若長久下去,只怕我軍耗費的體力太大,不利於攻取這東陵十二郡,還得與諸位將軍商討,另尋作戰計劃纔好。”
耶律楚天低低嗯了一聲,腦子裡卻在回想那日在楓樹破的情形。
半晌,忽然眼眸掠過一道精光,昂首笑了起來,冷雲很是不解,“王爺是想到辦法了?”
耶律楚天勾起一邊脣角望向冷雲,“冷雲,你可知那戰車裡的人是誰?”
冷雲狐疑不解,眉一擰,回答:“莫非王爺懷疑那戰車裡不是東陵國的攝政王上官鳳瀾?”
耶律楚天勾起脣角,搖了搖一指,“你猜對了,不是上官鳳瀾,因爲上官鳳瀾已經死了。”
“死了?可是”
“那戰車裡的人,正是上官鳳瀾所愛的女人,東陵國的攝政王妃。”
冷雲冷不防一震,“什麼,竟是個女子?!”是那北蒼國公主?這着實令冷雲驚訝,上次在西夷國營地見了那女子,只覺得除了驚爲天人之外,那女子一雙眼睛閃爍着與一般女子不同的光彩,那時便覺得那女子定與尋常人不同,卻沒想到,一次次帶着東陵走過逆境的攝政王,竟是這位女子所假扮!
若真是她,那這女人太令人可嘆,甚至是可怕!
能有這番膽識謀略的女子,便是大多男子也不及的,更別說還是個懷有身孕的女人。
“王爺是如何得知,那上官鳳瀾已死,而那戰車裡的人其實是他的王妃?”冷雲不禁問道。
耶律楚天略略一沉思,道:“因爲一塊玉珏。”
“玉珏?”
“那日在楓樹坡,本王偶然注意到那身披風下,‘攝政王’胸口有塊紅色的玉珏,今日回想起來,當初捉了那北蒼國公主,也在她身上見到過那塊玉珏。”他早該想到,上官鳳瀾當日受了那般嚴重的傷,不可能還能活得下來。
“那麼說,東陵國攝政王上一次的確是死在了王爺您的手下,而東陵國擔心此消息一旦泄漏,軍心潰散,因此隱瞞了攝政王的死訊,找了個人來代替?”冷雲接了話說道。
耶律楚天沉吟着。
冷雲凝着眉頭,有些不解:“可東陵國爲何要讓一個女子來代替一個攝陣王,這着實令人費解。”
耶律楚天卻略略一笑,道:“倒也不盡然,聽聞那一次火燒我營地,救出幾千精騎兵和上官鳳瀾的人,正是那北蒼國公主。”
冷雲更是不解,“可她當時正被囚禁在我營地裡,如何能救得了人?”
耶律楚天冷哼一聲:“兩軍交戰,雙方營地裡難免混入對方的細作,她是通過細作來傳遞的消息。”
冷雲這才瞭然。
耶律楚天道:“上一次裴老將軍攻打華陽郡也是敗在她手下,這一次,只怕又是這女子所爲而上一次楓樹坡一事,足以可見那女子的心思之細密,雖是女兒身,但擔當如此重任也足夠有那實力,只是——女子,終歸是女子。”說罷掀脣一笑。
冷雲道:“王爺是想將這消息散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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