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伏允在破邏真谷伏擊失敗,狂奔一千多裡,又故技重施,把侯君集的部隊引到了更加危險的星宿川。
他知道,自己的部隊若跟唐軍正面交戰,沒有絲毫勝算,只能利用侯君集急於建功的心理,引誘他們進入自己的圈套,打伏擊。
眼看着侯君集上鉤了,他心中暗喜,“上次要不是遇到那撥怪人,我的計劃就成功了,我就不信了,這次我跑了這麼遠,還甩不開他們?”
可是他做夢也沒想到,事情就是這麼巧,他是曹操點背遇蔣幹,該着倒黴,躲都躲不掉,這一回又被張小七一行人趕上了。
單說侯君集率兵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山谷,勒住坐騎,四下觀瞧,“怎麼回事?剛剛敵兵明明就在前面,爲何片刻光景,他們就不見了?”
他又擡頭看了看周圍的山勢環境,不禁心頭一顫,暗叫不妙,“壞了,莫非又中計了?”
他正欲帶兵退出去,就聽轟隆隆一陣巨響,幾塊巨石從山崖上滾下來,將山口堵得嚴嚴實實,慕容伏允和他手下軍兵從山上露出頭來了,“哈哈哈哈!侯君集!虧你還是李世民手下數一數二的大將,這般無能,你真以爲本王會怕你嗎?今日,這星宿川便是你等的死地!動手!”
“啪啪啪啪啪!”吐谷渾士兵對着山谷裡的唐軍萬箭齊發。
唐兵們猝不及防,不少人中箭倒地,驚慌之下,紛紛向谷中腹地退去,可是他們身後就是泥潭,這一退,又有大批士兵連人帶馬陷了下去。
一時間,上萬唐軍都成了敵人的活靶子,退無可退,亂成一團。
侯君集大聲叫嚷着,“都別亂!隨本將軍衝出山口!”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對面的陡坡上,一根石柱飛速地翻滾着,朝着下面密集的人羣衝了下來。
這根石柱長五六丈,粗大無比,估計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也不知道慕容伏允從哪弄來的。如此龐然大物,碾死個把人就跟碾死螞蟻一般。
這要是壓下來了,對下邊的唐軍來說,就是滅頂之災,在這麼狹窄的地方里,他們能往哪逃啊?
侯君集都絕望了,“我的親孃!本國公還沒活夠!”他把眼一閉,就等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耳籠中就聽一聲怒吼,“啊!”隨即,巨響戛然而止。
侯君集驚詫萬分,趕忙擡頭定睛觀瞧,只見一個人立在半山腰處,高舉着雙臂,硬生生地托住了石柱!
這個人正是張小七!
“你們都不要驚慌!這山右面有一條小路,你們快從小路上去,捉拿慕容伏允!”他聲音顫抖,渾身青筋暴起,奮力支撐着,“快去!”
說話間,又一根石柱從山頂上滾下來了,“咣!”一下子砸在了張小七託着的石柱上。
“呃!”張小七身子一歪,差點失手。
此時,翟珊趕到了,“相公,我來幫你!”
隨後,侯五、程懷亮衆人也都到了。
衆人陪在了張小七左右,一起發力,撐起了石柱。
侯君集也回過神來了,當即下令,“弟兄們,快殺上山去,掃平吐谷渾!殺!”
“殺!”
書說簡短,唐軍死裡逃生,衝上山崖,跟吐谷渾的士兵殺在一起。
慕容伏允一時懵然不知所措,沒承想同樣的跟頭竟然跌了兩回,他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哇呀呀!天哪!怎麼會這樣?都別亂!後退者死!”
可他幹咋呼也沒轍,眼看着手下軍隊被殺得七零八落,如潮水般敗退下去,倉促之間只得帶着一百多親信逃遁而去。
半個時辰後,侯君集再次取得了大勝,他命人搬開山口的巨石,帶隊離開險地,回過頭,他看到張小七等人還在山腰處替他們奮力託舉着石柱。
他身邊的一個副將提醒道:“將軍,這幫反賊都在這兒,他們現在抽不開身,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呀,咱們一通亂箭將他們射死算了!”
侯君集有些猶豫了,皺着眉頭,沒有言語。
那個副將着急了,“將軍,沒時間了,再等一會兒,他們就逃了!快點下令吧!”他看到侯君集還沒表態,便擅自做主,叫來一隊弓弩手,擺好了陣勢,張弓搭箭,就要動手。
程懷亮對張小七急道:“小七兄,壞了,他們要卸磨殺驢啊!”
侯五也道:“幫主,咱們豁出性命,救了個狼崽子,我真替兄弟們不值呀!”
張小七扭頭看了看那些弓弩手,“快叫兄弟們撤!我頂着!”
“幫主!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咱們的兄弟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他們一路追隨你到了這裡,你不走,誰能走啊?”
張小七心頭一熱,眼圈泛紅了,“唉,無論如何,咱們沒有做錯,也沒什麼可後悔的,也罷,就讓他們下手吧!”
“幫主!”
張小七閉上眼睛,大喊了一聲,“大唐萬歲!”
接着,他身邊的士兵們也全都喊了起來,“大唐萬歲!大唐萬歲!大唐萬歲!”
弓弩手們遲疑了,放下了手中的箭簇,很多唐兵都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跟着振臂高呼:“大唐萬歲!大唐萬歲!大唐萬歲!大唐萬歲!”
這吶喊聲迴盪在星宿川,迴盪在黃河的源頭,伴隨着滔滔的河水奔騰而去,流向他們的故鄉,流向他們偉大的祖國。
侯君集見此情景,嘆了口氣,“算了,叫弓箭手退下,咱們走吧!”
“將軍,就這樣放了他們?”
侯君集沒有迴應,撥轉馬頭,帶兵向谷外撤退。
一個傳信兵跑到他面前,“報!且末道行軍總管李大亮快馬來報!日前他已在曼頭山擊破吐谷渾主力,攻破了伏俟城,斬殺名王驍將數十名,現正日夜兼程趕往星宿川,準備與將軍會師!”
“恩。”侯君集想了想,“傳令下去,以截擊慕容伏允的名義,封鎖這裡所有的歸唐路徑,將張小七這些人趕到西域去,不能讓他們跟李大亮見面!還有,速去通知玉門關和陽關的守將,令他們嚴加守備,防止反賊闖關!”
“是!”傳信兵得令而去。
侯君集佈置完畢,也帶兵離開了。
山腰處的衆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張小七命周圍的弟兄們緩緩撤出險地,自己和翟珊、侯五幾個會武功的人相互會意,數了三個數,同時抽身而出,放任兩根石柱滾落谷底。
衆人重新聚集,離開星宿川。
山谷外,侯君集的軍隊並沒有走遠,都在東去的道路上集結,嚴陣以待。
張小七爲難道:“這下麻煩了,侯君集把道都堵上了,咱們見不到李大亮,怎麼回京啊?要不,別管他三七二十一,愣闖過去算了!”
程懷亮比較冷靜,“不可!絕對不能硬闖,侯君集人多勢衆,不是咱們這點人能對付的,別忘了,殿下還身受重傷,這要是在廝殺中有個好歹,咱們可就悔之晚矣了!
退一步說,就算咱們僥倖衝破了侯君集的封鎖,找到了李大亮,又能如何?咱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不可能安然返京了,京城中長孫無忌那些人最擅挑撥是非,矇蔽聖聽,咱們去了,也是羊入虎口啊!”
“那你說該怎麼辦?”
“沒有別的選擇了,還是掉頭西北,去西域吧!”
張小七也沒轍了,“不想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只是這一帶都是荒原戈壁,道路艱險,中途也沒有像樣的村莊鎮甸,趕到西域不知還要走多久?我真爲殿下的身體擔憂啊!”
“唉,形勢如此,不是你我能改變的,料想咱們路上對殿下多加看護,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吧!”
嚮導言道:“其實從這裡到西域可走吐谷渾道,途經不少水源,道路也相對好走一些,只是路上不甚太平,沿途有很多黨項和契苾部落,這些部落非常彪悍,大多喜歡攻擊商隊,劫掠財物,且都對大唐懷有敵意,我怕咱們少不了受到他們的襲擾。”
“哦?這些部落一般有多少人?”
“這個說不準,多則千餘,少則上百。”
“恩,這是好事啊!這麼一說,咱們的補給有着落了!”
嚮導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搶他們的糧食?”
“對呀!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麼善類,搗毀一個賊窩,咱們的口糧就不愁了!”
嚮導不禁一挑大拇指,“還是大人厲害,您這思路簡直非同凡響啊!”
張小七苦笑了一下,把手一揮,“弟兄們!走,去西域!”
衆人抖擻精神,重整旗鼓,再次上路了。
一晃將近半個月過去,張小七衆人一路風塵僕僕,曉行夜宿,碰上劫道的就來個黑吃黑,倒也沒怎麼捱餓。
可李恪卻一直都沒有醒過來,大家都急壞了。
張小七就問:“看殿下的樣子,氣息平穩,傷勢也沒有惡化,按理說,早就該醒了,爲何到現在還沒動靜?”
程懷亮滿面愁容,“我想多半是公主在劍上煨了毒了,不然的話,殿下決不至於如此,眼下咱們必須得儘快找到一個大一點的村鎮,找大夫給殿下醫治,要是遷延日久,就怕殿下毒火攻心,傷重不治啊!”
“各位大人不必着急!”嚮導擡手往前一指,向衆人講道,“你們看,這條河叫且末河,咱們沿着這條河再往北走個三十多裡,就能到達播仙鎮了,那裡應該有大夫能給殿下治傷的!”
“播仙鎮?”侯五一下子反應過來,“那裡是出陽關、走南線去西域的第一站,我以前押鏢從那裡走過很多次啊!”
“這麼說,咱們已經走到西域了?”
“是啊!這個播仙鎮便是前隋時的且末郡,人口上萬,也算是西域中排的上的大城了,後來隋末大亂,那裡又被慕容伏允佔領,變成了吐谷渾的轄地,不過,如今吐谷渾已被咱們大唐擊垮,這播仙鎮的歸屬可就不好說了。”說到這,侯五目光炯炯,“或許,咱們來的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