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明白過來,如果這孩子不是赫連鴻軒的,最怕滴血認親的不應該是她們,而是莫羨。只是方纔牧秋語被莫羨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唬到了,還以爲她們想的都是錯的。
不過轉念又想,莫羨不會趁機做出什麼事情……衆目睽睽之下,她應該也不敢吧。
不消片刻,聖寧宮園中開始喧鬧。
赫連鴻軒皺眉道:“怎麼回事?”
馬德清忽然跑回殿中一下跪在地上:“皇上!大皇子住的側殿走水了,還請皇上移步別的宮殿避難!”
片刻的寂靜,靜的可怕。
然後是完顏皇后和莫羨同時驚呼,“什麼!”“怎麼可能!”
牧秋語聽到的同時看向莫羨,但見莫羨的確是驚恐後難以置信,不得不佩服莫羨的演技。
赫連鴻軒忽然起身:“避什麼難!快帶朕過去。”馬德清在前面引路,赫連鴻軒拂袖而去,完顏皇后和莫羨緊隨其後,其他妃嬪對望一眼,也都跟着皇上去了,牧秋語和晴嬪留在最後,兩人對望一眼,晴嬪最終搖搖頭,跟着前人的腳步離開了殿內。
牧秋語輕嘆一聲,心想:都完了。然後對宮內的人吩咐道:“把這些人都先關起來,無令不得讓他人靠近。”
然後牧秋語準備去大赫連祁那裡看看情況,現在聖寧宮走水,多半赫連祁已經遭了莫羨毒手,看來此番完顏皇后是脫不了干係了。
踱步行至殿中,一抹白色的身影站在近旁,牧秋語朗聲道:“巫客卿先回去吧,後宮中事,你不便參與。”
巫修晨頷首:“修晨知道。”
牧秋語走近幾步,在巫修晨身側低聲道:“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不要愧對良心。”說完牧秋語揚長而去。
巫修晨苦笑一聲,愧對良心?我要怎麼才能不愧對良心?是不違背師命還是不違背本心呢?
巫修晨知道這都是莫羨的計劃,不過這才足滿月的孩子就夭折了,巫修晨心中還是嘆息,望着牧秋語遠去的背影,巫修晨還是回了占星閣,打算爲這無辜的小生命祈福。
說到底,這孩子的確不是赫連鴻軒的。巫修晨知道,赫連雲玉對赫連鴻軒厭惡至極,她就要讓赫連鴻軒背盡世上最難堪的事情。晴嬪和牧秋語猜的不錯,莫羨入宮前赫連雲玉就找了人與莫羨苟合,然後才送入宮中爲妃,說來也是巧,只那一次莫羨還真就有了身孕。
赫連雲玉覺得自己是做了好事,最起碼讓赫連鴻軒嚐到了當父皇的滋味,不然以赫連鴻軒那柔弱的身子骨,怎麼可能讓莫羨那麼快就有身孕,完顏皇后的那個孩子得虧也是死在了腹中沒有受苦,若不然生下來也是個先天不足的命。身子虧成那樣卻偏要逞強當皇帝,該!
莫羨在知道惠修儀告發自己之後,就開始運作宮內力量,施行自己的計劃。反正這孩子到底也活不成,莫羨明白這點,也就對自己的骨肉下了狠手。對莫羨來說,宮內暗線遍佈,要除掉一個小嬰兒還不是有無數種法子。於是赫連祁就死在了聖寧宮偏殿。
牧秋語去往偏殿的路上,心中想的卻是無論如何要保住完顏皇后。
等牧秋語到了偏殿,老遠就聽到莫羨撕心裂肺的哭聲,到院中一看,莫羨跪在院子中間看着赫連祁被白布覆蓋的小屍體,完顏皇后也是站在一旁默默流淚,雅雙攙扶着。赫連鴻軒則是面色鐵青的坐在那處。
完顏皇后上前想要看看赫連祁,雖然她心中知道這不是皇上的孩子,但那畢竟是一個小生命,自己照顧了一個月,就這樣消逝在自己面前,說到底也是傷心。
莫羨見狀一把推開完顏皇后,喊道:“你走開!都是你害了我的祁兒!你還我祁兒命來!皇上…臣妾沒有了祁兒該怎麼辦啊!”
莫羨哭的悽慘,再加上赫連祁在那白布之下毫無聲息,就算是外人看到都覺得惋惜,更不用說赫連鴻軒了。
赫連鴻軒怒目而視,冷聲問完顏皇后:“皇后!這到底怎麼回事!”
“皇上息怒!”衆人見赫連鴻軒發火,皆跪下高呼。
完顏皇后解釋道:“今兒下午臣妾和公主來看祁兒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臣妾也不知……不知爲何…宮內會突然走水。”
莫羨聞言抱着祁兒看着完顏皇后道:“你會不知道?從祁兒生下來你就霸佔着我的祁兒,現在出了事你一句不知爲何就要推脫過去?皇后你好狠的心,你到底想要如何?”
牧秋語見赫連鴻軒正欲發作,忙打斷道:“皇兄,以雲玉看,是應該要先讓宮人爲大皇子收拾。”
赫連鴻軒揮手,馬德清立即讓宮人把赫連祁擡下去,莫羨拽着那擔架不肯撒手。
“不要,誰也不要不要碰我的祁兒。”莫羨顯然已經有些癲狂。
赫連鴻軒細聲安慰道:“羨兒,祁兒沒了,朕也很心痛,但孩子還會有的,現在總應該還祁兒一個安靜。”
莫羨哭哭啼啼的看了眼赫連鴻軒,最後還是把祁兒交給了身邊的宮女,莫羨看着赫連祁被擡走,哭的聲嘶力竭。
“皇后你爲何要害了我的祁兒,祁兒他那麼可愛你都捨得下此毒手。”莫羨流着淚,句句控訴皇后。
完顏皇后跪在赫連鴻軒面前:“不是這樣的皇上!臣妾也那麼喜歡祁兒,臣妾一心一意照顧着祁兒……走水也是意外啊。”
“那現在呢!爲什麼我的祁兒再也睜不開眼睛看看我!”
牧秋語上前道:“莫羨你口口聲聲指責皇后,口口聲聲說多麼愛祁兒,但是據我所知,你都不是每日來聖寧宮探望大皇子,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說這種話,更何況孩子到底是不是皇兄的尚無定數……”
莫羨怒目瞪着牧秋語:“真不知道皇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藥,讓你多番向着她說話,現在我的祁兒都已經喪命,你們還不滿足嗎!”
惠修儀之前也跟着來了,說道:“現在最應該開心的是祺妃你吧,孩子夭折,還是被烈火燒過,哪裡還能滴血認親,這死無對證的一招,不得不讓人佩服。”
周嬪皺眉道:“惠修儀你有沒有點人性,大皇子夭折誰也不想,你沒看祺妃如此難過嗎?現在還說這種風涼話,你那些證據皆可造假誣陷,讓皇上怎麼能相信。”
雅妃聞言,道:“皇上,此事應該如此定奪,還請您拿個主意。”
赫連鴻軒看着莫羨楚楚可憐,再看完顏皇后也是滿目悲傷。想到之前這麼多人在正殿所說的話,還真是一出好戲。
赫連鴻軒現在倒有幾分覺得這孩子的事兒還有蹊蹺。不過也只是小小的懷疑,實際上到底如何還需要徹查。
只是現在這麼多人看着,赫連鴻軒只能不偏不倚:“大皇子夭折,朕十分悲痛,此事讓朕緩一緩再說,此事說到底也是皇后沒有管理好後宮衆人。朕覺得皇后自大皇子誕生就盡心盡力至此,也是難抑悲傷,那皇后就先在聖寧宮好好休息休息,六宮中的事情就先交給雅妃,柳妃從旁協助吧。不管此事結果如何,祺妃痛失愛子,也應該回宮好好休息。你們也都各自回宮,此事不許外傳,朕自有思量。”
赫連鴻軒本性就是這樣喜怒無常,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準備做什麼,於是都應了聲“是”,紛紛回自己宮裡去了。
莫羨也在墨琴的攙扶下回瞭如繪宮。牧秋語憂心完顏皇后,本想留下,卻被赫連鴻軒叫住:“皇妹,跟朕走一遭吧。”
牧秋語無奈,只得看了完顏皇后一眼,她身邊的雅雙遞過來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自己會先留下陪着完顏皇后。牧秋語這纔跟着赫連鴻軒回了御雄殿的書房。
入殿之後,赫連鴻軒坐在案几後面,牧秋語站在殿下:“皇兄深夜叫雲玉前來所爲何事。”
赫連鴻軒道:“四下無人,你也不必以雲玉自稱了。叫你來是爲了問問你對此事的看法。”
牧秋語卻先問了一句:“大皇子夭折,你就不傷心嗎?”
“傷心。”赫連鴻軒面無表情的答道:“可是傷心又能如何?一來改變不了什麼,二來朕也懷疑大皇子並非真的骨肉。”
牧秋語聽到這話纔有些明白,原來赫連鴻軒早就懷疑了莫羨:“你也懷疑她?”
赫連鴻軒頷首道:“莫羨封妃之後的一切表現都與以往不同,若不是被換了人,就是現在莫羨才露出真面目,只是朕有一事不明,莫羨可是李將軍的外甥女。”
牧秋語聳肩道:“你也說了是外甥女,莫羨的生父是莫謹初,李將軍對你忠心不二這不假,但莫謹初呢?你調查過嗎?”
赫連鴻軒沉默看着牧秋語,顯然他一直以爲李將軍會把莫謹初的事情也處理好:“可他平日的表現也沒有什麼異常。”
“大概是因爲時機未到吧。”牧秋語答一句:“至於大皇子的事,你還是自己調查,我一個外人不便多言。”
赫連鴻軒笑着看牧秋語,道:“朕怎麼覺得你在這宮裡聖風水起,比朕知道的事情還要多?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牧秋語卻說:“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你之前偏愛莫羨,誰說的話你都不信,那都是你的嬪妃,我自然是沒必要去觸你這個黴頭,只是莫羨之前可瞞着你做了不少好事。她惹到了我,我只能在能力範圍內小小的報復一下,我認爲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