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水下肚,牧秋語剛清醒幾分,百里沙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秋語,起來了嗎?要不要去富貴樓吃飯?”
一聽富貴樓,牧秋語來了精神,說來富貴樓也算是自己參與的產業,所以牧秋語還是想去看一看的,於是打開門,應承道:“要去,你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
百里沙伸手擋住門板,遞過來一身衣服:“之前穿的肯定髒了,給你新備下的。”
牧秋語莞爾一笑,接過紫色長衫,關門換裝。
依舊是一身男裝,牧秋語黑髮高束冠中,着紫色暗繡蜀錦長袍,外罩白色輕紗長衫,最後還沒忘記貼上自己的小鬍子,儼然是一位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
牧秋語跟着百里沙來到了富貴樓,尋兒已經投入自己店小二的工作當中。尋兒機警又對朝中情勢瞭解的一清二楚,所以百里沙才讓他沒事時就泡在富貴樓,想着尋兒定能發現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信息。尋兒在富貴樓也是自得其樂,便就呆下了,還與幾個常來的客官熟絡起來。
富貴樓內是以大氣的硃紅爲底色,又加墨綠圓柱,大俗大雅,一樓大廳的桌椅都用的大理石特製而成,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百里沙別出心裁,還讓尋兒引了一泉井水從大廳循環而過迴流至後院,廳中還空有方寸之地,供藝人賣唱說書或者其他表演。
進到富貴樓中只覺得輝煌耀眼,流水潺潺,琵琶曲聲聲入耳,店內顧客也都小聲說話交談,全然沒有別的酒樓嘈雜煩亂的情景。
百里沙帶着牧秋語從正門進入富貴樓的第一層,只見東西是一條走廊,南北共有兩條走廊,走廊的牆壁上是名家字畫。
穿兩端走廊而過,沿着盡頭樓梯直上二樓,拐彎處有一副方形的紫檀鏤雕屏風很是氣魄,大堂上方富貴樓的幾個大字十分醒目。再沿着樓梯上到三樓,所有的雅間就在這裡了。
兩人說說笑笑便準備上三樓。
這時一張笑臉擋在二人面前:“兩位客官,您們不是本地人吧,這裡只接待達官貴人,您二位還是待在一樓吧!”
樓梯上本就狹窄,牧秋語又被突然而來的人臉嚇得一個激靈,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百里沙在她身後,眼疾手快,伸手將牧秋語拉進懷裡。
原本沒在意小二舉動的百里沙看見身旁的牧秋語被驚到,頓時心中無名之火突然噴發:“長沒長眼睛,本少爺你也敢攔?”
店小二一聽心想:壞了,這應該是一位大主顧,完了完了,別說打賞了,估計這美差也得丟……
尋兒聞訊趕來,對那小二道:“這前面不是誰都能上來的,不知道朝中情況,你還是去後廚幫忙吧。”
百里沙見狀也沒再追究下去,但聽尋兒安排那小二,畢竟這富貴樓是尋兒再全權負責。
那店小二臉色暗了暗,哭喪着臉去了後廚。
尋兒這纔將百里沙和牧秋語引入一處包廂,正能看到一樓廳堂的全部情況。
百里沙入座,看了看尋兒:“你有什麼要說的?樓裡管理有這麼大的紕漏你都不知道?若被有心人記了去,少不了我們爲難的!我看你最近真的過的太舒服了!”
尋兒額頭上已冒出細汗,兩人平日雖然玩笑調侃,百里沙也對他非常好,但在處理公事上,百里沙可從不會手軟,況且這事的確是他的失職,便道:“屬下知錯!方纔那個夥計屬下一會兒就去打發走。主子難得前來,別被壞了興致。”
百里沙擺擺手道:“那個小二也沒有做錯,只是以後招人的時候還是要查清楚,一要身家清白,二要機靈聰明。”
牧秋語替尋兒解圍一句:“好了,尋兒也不容易,你不要難爲他了。”又想着一路走來所見,轉移了話題道:“真的很棒,這設計很別緻,是你想的嗎?”
百里沙看着這座他安插在權力中心的匕首也是心生感慨,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能走到今天這步有多麼的不容易。聽到牧秋語的誇獎,放下心中感慨,得意一笑:“那是自然,除了我還有誰能開出這樣的店。”
“還有我啊主子!”尋兒方纔跟着兩人上樓安排,現在聽到百里沙這話,不服的辯駁:“我爲這富貴樓投入的可比這多的多了。”
牧秋語知曉兩人情同兄弟,矛盾解決了還是如常,便輕笑着看兩人打嘴。
百里沙回道:“所以你心甘情願的在這裡當店小二啊。挺好的,富貴樓的明天都要仰仗於你了。”
尋兒聽百里沙又在胡言亂語,懶得理會,反問牧秋語道:“牧姑娘,哦不,現在應該叫牧公子了。牧公子今日想吃些什麼呢?”
牧秋語裝模作樣的打開手中摺扇搖一搖,道:“你們富貴樓中都有些什麼呢?”
“怎麼說呢。”尋兒思忖片刻,道:“只要是您見過的,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遊的,大葷的,全素的,魯、川、粵、閩、蘇、浙、湘、徽八大菜系,咱們這兒都有。”
牧秋語聽着驚訝道:“這麼厲害。”
百里沙笑了笑插嘴說道:“知道你愛吃,我就讓尋兒聘來了各種各樣的廚子,今天每個菜系嘗一道菜如何?”
牧秋語愛吃的勁頭上來,笑着點頭:“好啊,我們就在這兒慢慢吃。”
不多時,各類菜品接連上桌,百里沙知道牧秋語偏愛甜食,還細心的讓尋兒準備了各樣甜點。
富貴樓中正有藝人彈着古箏,耳畔迴盪着悠悠琴音,脣齒之間回味無窮。
牧秋語看着樓下形形色色的人,不禁想到自己還要回到宮中苟且生活,像如此悠閒的時光恐怕很難再有,宮中的生活着實太累了。
百里沙換了一壺茶水看着牧秋語望着窗外發呆皺眉的樣子就猜到她心中有事兒,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百里沙便微微前傾給牧秋語將茶杯中的茶斟滿,在回身準備爲自己添些茶水之時衣袖掃着桌邊的茶杯帶了一下。“唰…啪”茶杯應聲而碎。
茶杯雖然碎了可兩人卻都驚醒了過來,兩人相視一笑都好似看透了什麼。
百里沙藉機安慰一句:“有些東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怎麼都不能補救。可生活還是要繼續,未來的好與壞,全都在你怎麼去過活。”
牧秋語頷首稱是,回以微笑:“曉得,我沒事。”
百里沙知道牧秋語心中明白,便沒再說下去,只是陪着她喝茶吃點心。
牧秋語吃口糕點,目光掃向窗外,忽見一熟悉的身影踱步進入富貴樓,牧秋語蹙眉疑惑一句:“那不是傅鑫麼,他怎麼來這裡了?”
百里沙雖然不常與赫連鴻軒相見,但傅鑫是赫連鴻軒的心腹侍衛他還是知曉一二的。於是順着牧秋語的目光看下去,卻見到樓下大堂忽然哄吵起來。牧秋語也跟着起身觀看樓下局勢。
原來鬧事的人正是隔壁酒樓的鄭老闆,自打富貴樓開張起來,他的酒樓生意就每況愈下,富貴樓神秘大氣,百姓都以進入富貴樓吃飯爲榮耀之事。鄭老闆卻覺得這是一羣欺名釣譽之徒。
原以爲這麼輝煌的酒樓背後肯定有勢力,但經過幾日觀察,鄭老闆發現富貴樓並沒有什麼背後之人,只有一個嬌豔魅人風情萬千的老闆娘和一個幫着處理雜事的店小二尋兒。
於是這日,鄭老闆聯合幾個人故意在飯菜中放入雜物誣陷富貴樓。
此時正在忙碌的尋兒和老闆娘看到了鄭老闆鬧事便靠近過來調和。
鄭老闆給周圍的幾人使了個顏色,想多拉攏幾人站在他的立場說話,便胡編亂造了些言語。
“大家快來看來,富貴樓自詡什麼富貴人家的酒樓,結果現在會犯下洗不乾淨青菜的錯誤。”
“可不是嘛!我前幾日來吃了回去整夜的跑肚。”
“不會吧,之前沒聽說過啊。”
尋兒冷笑道:“鄭老闆,你今日是進錯酒樓了吧。”
鄭老闆見尋兒一眼就認出自己,難免有些心虛:“我只不過想改善一下口味,纔來你們店裡,沒想到還能替大家發現這麼大的紕漏。”
“什麼紕漏!還不都是你弄出來的。”尋兒選的這個老闆娘可是個牙尖嘴利的:“我們富貴樓裡的菜餚材料都是經過一遍又一遍的處理,經過最少十個人的檢查纔會上桌。鄭老闆下次可得學聰明點,魚鉤這種這麼明顯的栽贓東西,有點太掉檔次了吧。”
鄭老闆還在垂死掙扎:“你這女子,我清白人家怎麼會莫名誣陷你,我且要看你怎麼哄騙顧客。”
老闆娘展開笑容,明豔動人:“哄騙顧客?我焦媚行得正坐得端需要這種不入流的伎倆嗎?再者說,我們富貴樓裡的客人都是人中龍鳳,怎會輕易相信你這種卑劣的手段,我勸鄭老闆還是快點滾出我們富貴樓吧。”
鄭老闆被一弱流女子說教,心中不忿,揚手欲打,卻被人以劍鞘攔下,正是傅鑫。
傅鑫擡眼一掃:“想欺負女人?我方纔看的清楚,是你親手將魚鉤放進去的。你若再糾纏不放,休怪我拉你去見官!”
鄭老闆被本就做賊心虛,又被傅鑫渾身的戾氣嚇到,面色變了又變。
尋兒在一旁添道:“還不帶着你的人快滾!”
鄭老闆這纔在衆人嫌惡的眼光中帶着鬧事的人離開了富貴樓,尋兒這才上前一步道:“衆位客官也都看到了,剛纔是有人心生嫉妒對我富貴樓栽贓陷害,以後這些人將永不得踏入富貴樓半步!諸位貴客受驚,我店今日會與每桌送上特色點心一盤,諸位吃好喝好。”
客人拍手叫好,尋人喚人收拾了東西又讓人上了糕點,擡手看見百里沙眼神,便尋了藉口,上樓回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