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羣,穿過幾條略顯清淨的小巷,牧秋語和百里沙一行人才來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前。
“這個地方倒是不錯。”百里沙左右看了看,眉頭一挑,笑了笑,目光讚許道,“付鑫和墨畫挑的地方不錯。”
牧秋語也點頭稱是。
這個院落坐落的位子十分巧妙,正好處於一個分界線上。院落左邊,一牆之隔便是熱熱鬧鬧的街市,而院落的右邊,就是幽靜的民居。
隱蔽卻又不會離外界太遠而增加他們收集情報的難度。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雖然他們也沒有打算真正的隱居起來,但是在他們手中擁有能夠與赫連雲玉正面抗衡的實力之前,他們還是要暫必鋒芒,總不能傻傻的把自己標榜成爲一個靶子,等着別人把各種明槍暗箭往自己身上扔吧?
拉起門環,百里沙按照他們約定好的暗號,輕輕釦了扣門,銅環敲在門上發出有些沉悶的聲響。
片刻之後,就有輕輕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吱呀一聲,來人將院門打開了一道縫隙,只露出一隻眼睛來打量着外面的人,目光之中帶着警惕的神色。
牧秋語認得出來,這隻眼睛,屬於付鑫。
門後的付鑫在看見是牧秋語百里沙等人前來之後,眼神之中的警惕頓時散去了不少,一把將院門完全打開,跨過門檻走出來,衝着牧秋語微微頷首,道:“姑娘,你們終於到了。”
“恩。”牧秋語點了點頭,剛想接着說些什麼,就見到一個水綠色的身影朝着門邊快步走了過來,像是一隻小貓兒見到了晚歸的主人一樣。不過,那人的步伐雖然着急,但行走間卻依舊十分平穩,並沒有半點因爲匆忙而不穩的狀態。
來人正是與伏羲一起,先行出發前來的墨畫。
牧秋語看着墨畫,眼中劃過一絲讚賞的微笑,更多地卻是心疼之色。從前還在鳳雲皇宮之中的時候,墨書墨畫就在牧秋語的身邊一直伺候着她。墨書性子沉靜,身上有着和她年齡不符合的穩重大氣,一看就知道是個能夠幫着主子做大事而不出一點紕漏的人。
而墨畫,大概是因爲墨書這個長姐一直都對她十分的關照的緣故,雖然做事情也十分的聰明伶俐,但是身上終究還保留着身爲一個芳華年齡少女所應該有的活潑可愛。
在那個冰冷的,幾乎每一處都存在着算計,需要步步爲營的皇宮之中,墨畫就是除了百里沙之外,最最能夠將牧秋語逗笑的人。
但是現在,牧秋語看着墨畫朝着她走來,恍惚之間竟然有種自己看見了墨書的錯覺。
沒有了墨書這個相依爲命的姐姐,對墨畫來說,就像是天塌了一半,只能夠由她自己快些成長起來,再把那半邊天給撐起來!
沒有血的經歷,人就不會成長——墨畫是如此,牧秋語也是如此。但是牧秋語也知道,這樣的成長,她不想要,墨畫也不想要。
“姑娘。”
在牧秋語帶着心疼與讚許的複雜目光之中,墨畫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衝着她福了福身。
“快先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了!”牧秋語無奈一笑,趕緊伸手扶起了墨畫。
墨畫看見牧秋語臉上的無奈神情,也輕輕一笑,道:“大家都還是快些進來吧,一路上一定累壞了,房間我都已經收拾好了!”
“終於可以休息了!”聞言,來福頓時發出了一聲近乎解脫的長嘆,手鬆了繮繩,看起來已經做好了趕緊衝進去的準備——只要前面的幾位公子小姐們邁開步子。
不出所料的引來了其餘幾人不帶惡意的促狹的微笑。
“付,你把馬都牽到後面去吧。”墨畫也忍不住掩脣一笑,轉頭衝着站在門邊的付鑫道。
付鑫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就上前從幾個男人手中接過了繮繩。在看見杜蘅的時候,付鑫微微皺眉。眼前這個生面孔的男人,就像是一柄鋒利的長劍,整個人雖然把自己的戾氣收斂的很好,但是卻依舊擋不住絲絲冷氣縈繞在周身。叫人一眼看着就知道他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閣下是?”付鑫皺着眉,問道。他和墨畫受牧秋語和百里沙的命令離開之前,牧秋語和百里沙的身邊還沒有這個人,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危險的傢伙,一定是在他們前來這裡的途中遇上的。這麼危險的人,帶在身邊多半是雙刃劍,就像所有的武器一樣,若是使用的不好,傷人也傷己。
“在下杜蘅。”杜蘅也察覺到了付鑫對他不加掩飾的戒備,卻也沒有那個心情給付鑫什麼好臉色看。
一來是性格使然;二來,付鑫是赫連鴻軒的貼身侍衛,而杜蘅則是赫連雲玉的鋒利尖刀,就算現在他們兩個人都是聽命於牧秋語,但是曾經的主子卻是水火不容,付鑫或許不記得,但是杜蘅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兩個人之間,曾經有過一次交手,不分伯仲,最後兩敗俱傷!
牧秋語見到這兩個同樣性格有些冰冷的大男人有些針鋒相對,頓時覺得有必要想將他們兩個分開來,於是道:“付鑫,杜蘅的事情,我找時間晚些時候跟你解釋。”
聽得牧秋語這麼說,付鑫也沒有理由繼續自己想要將杜蘅的老底全都問一遍的行動,點了點頭之後,就拉着幾匹馬,往後院走去。
“這傢伙,什麼時候能夠溫柔一點?”墨畫看見付鑫冰冷的臉,頓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牧秋語看了墨畫一眼,眼神微微一動,卻並沒有就這個問題說些什麼,反而只是拉起了墨畫的手,道:“我們進去吧。”
“是,姑娘!”墨畫接過牧秋語手中的小包裹,將一行人引進了院落之中。
不得不說,墨畫的辦事能力是很強大的。可能以前是因爲有墨書將一切都差不多操心了,所以她的能力反而沒有體現出來。
泡在溫度正好的熱水之中,牧秋語忍不住放鬆了全身,肩膀靠着浴桶壁,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撩起一些熱水撒在自己露在水面之上的肌膚上,看着滾圓晶瑩的水珠從自己的肌膚上面滾落,吧嗒一聲掉進浴桶裡,帶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三聲敲門聲響起,緊接着是墨畫的聲音,道:“姑娘,墨畫可以進來嗎?”
牧秋語擡手將自己被熱水沾溼的青絲隨手攏在了腦後,道:“進來吧。”
門被打開又關上,墨畫繞過了屏風,來到了牧秋語面前。
“姑娘,墨畫伺候姑娘沐浴吧。”墨畫拿起了搭在一邊架子上的布巾,對牧秋語道。
牧秋語是個現代人,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很習慣有別人服侍,但是赫連鴻軒給墨書墨畫的命令就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她,而且堂堂御國公主,沐浴怎麼可能連一個侍奉的人都沒有?
所以就連牧秋語沐浴的時候,姐妹倆都在旁邊侍奉,習慣成了自然,最後牧秋語也不再排斥了。
“好,你也許久沒有服侍我沐浴了。”牧秋語衝着墨畫溫和得笑了笑,點了點頭。
墨畫用熱水沾溼了布巾,一點一點爲牧秋語擦拭身上的塵垢,一邊道:“姑娘,你們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天,可是路上出了什麼麻煩?”
大火得救之後,牧秋語和百里沙就要求墨畫和付鑫先走,他們兩個畢竟是剛剛纔遇見他們的,黑衣人對墨畫與付鑫必然十分的陌生,他們兩個人想要離開,一定不會有任何人前去追殺。如此一來,既保證了他們的安全,又能夠有人先一步前來打點這裡的一切,一舉兩得。
墨畫經過付鑫的分析,早就明白了牧秋語的良苦用心,每一日的等待,她都十分的擔憂,擔憂赫連雲玉派來的人會對牧秋語造成傷害。不過好在,牧秋語還是平平安安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不然的話,沒了姐姐,再沒了能夠依靠的姑娘,墨畫就失去了一切的支柱!
“別擔心,雖然有點麻煩,但是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牧秋語擡頭笑着看墨畫,“而且,想必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都能夠安生了。”
杜蘅被他們勸服,而剩下的黑衣人都被他們殺死,想必這個消息要穿到赫連雲玉的耳中,一定還需要好一段時間——當然牧秋語根本就不知道,其實這件事情,在他們踏進北齊都城的那一刻,赫連雲玉就已經知道了,因爲還有一條漏網之魚,只是在裝死,而不是真的死了。
“如此是最好不過了!”墨畫由衷的鬆了一口氣。
“不說這些了,誒,墨畫,你……”牧秋語按住墨畫的手,稍稍躊躇着。
“姑娘要說什麼?”墨畫有些疑惑的看着牧秋語。
牧秋語想起了墨畫看着付鑫的眼神,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墨畫,你老實告訴我,你對付鑫,是不是……”
沒有說出最關鍵的兩個字,但是也不用說出來,因爲,墨畫心知肚明。
而牧秋語覺得自己也不需要墨畫親口說出那兩個字來了,因爲墨畫猛然紅透的臉頰,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