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步子飛快的走着,就連裙襬都因爲行走的動作微微揚起,像是腳下盛開了一朵冰藍色的花朵。
除了離開鳳雲逃亡的那些日子,牧秋語已經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用這樣快的步伐走過路了。
皇宮之中的規矩繁多,其中對姿態的要求就是,女子走路步伐優雅,最好是弱柳扶風別有一番風韻,聽說最嚴苛的嬤嬤教導出來的公主后妃們走路,就連裙襬都是紋絲不動的。更能夠體現她們貴族處事不驚的淡定態度。
確實,走得風風火火的,看起來就給人一種忙忙碌碌,好像有無數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的感覺,身爲貴族,事情交給下人做就好了,自己不過是個發號施令的,出了腦力勞動之外,自然只需要負責優雅和鎮定。
不過一貫走得不緊不慢的牧秋語,今日怎麼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步伐。她現在只想趕緊去後院,看看自己已經好幾個月不見的弟弟牧秋恆。
這種時候,優雅的姿態能夠做什麼?她牧秋語纔不是那麼做作的人,在這種時候還要保持着優雅的姿態保持形象。有些時候,形象這種東西,就是要被拿來完全拋棄的!
牧秋語走得幾乎像是練習過輕功一樣腳下生風,墨畫在後面提着裙襬小跑着努力跟上牧秋語的步伐。
雖然知道自家姑娘這是想念小公子心切,但是……墨畫欲哭無淚……真的不知道姑娘可以走得這麼快,若是被別人看見,大約還以爲姑娘這是練家子!
如此想着,墨畫一不留神就被腳下的門檻絆了一腳,踉蹌着往前面摔去。
墨畫的十分短促地驚叫了一聲,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地面,擡起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小臉……摔跤可以,但是不能把臉摔傷了。要是她摔腫摔青了臉,不說太難看,若是牧秋語還要出門,她總不能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陪着出去吧?這可是要被人恥笑說的!
想象之中的,跟地面接觸的冰冷和疼痛並沒有到來,好像自己撞上了另外的什麼東西。雖然感覺有點硬,但是又有些柔軟,而且還一點都不痛?
被雙手捂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眨巴了幾下,墨畫張開緊閉的手指,透過手指縫往外看去。
一看,她就愣住了。
入目處是一塊黑色的衣料,黑得純粹而沒有一絲贅飾的花紋,鼻尖還能夠聞到乾淨的皁角香氣。似乎還有……還有……男子身上特有的氣息?
這是什麼情況?
墨畫覺得自己雖然沒有摔在地上,但是腦袋卻像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樣……暈了。
原本快步走在前頭的牧秋語其實在聽見墨畫那一聲十分短暫的驚呼之後就回過了頭,見到墨畫踉蹌着要摔倒的樣子也是着急的想要往回跑去扶住墨畫。但是在她之前,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比牧秋語更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墨畫。
墨畫現在就是一頭撞進了那個人的懷裡,牧秋語心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定睛一看——雖然這個人拿着背影對着她,但是牧秋語憑藉自己老辣的眼力,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不是付鑫還會是哪個?
嘖嘖——牧秋語在自己的心裡砸吧砸吧嘴,幾乎都想要揶揄的笑出來——墨畫本來就對付鑫芳心暗許,但是奈何有墨書和焦媚在前,付鑫心中有仇恨在後,一隻都處於單戀的狀態。
雖然今日付鑫也許只是看見墨畫快要摔倒,自然而然的出手相助,但是總比兩個人之間一直都隔得老遠,沒什麼交集好吧?什麼距離產生美,那都是騙人的,距離產生的,多半都是小三。
或許自己下次應該考慮帶着付鑫出門,多多製造讓付鑫和墨畫相處的機會,這樣……日久生情也能夠容易一點吧?
牧秋語忍不住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心中暗暗的想到。
在牧秋語心中思考着自己應該抽空多想想怎麼當一回紅娘撮合這兩個人的時候,墨畫已經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掙開了付鑫攬着自己腰肢的大手往後跳了一步。
不得不說,墨畫真的是被嚇壞了,她一向是一個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第二次的人,但是這一次,卻忘記了自己的身後,那個萬惡的絆倒了自己第一次的門檻還在那裡,往後跳了一步的結果就是……墨畫再一次被門檻絆了。
付鑫一臉無奈的看着剛剛被自己穩住的姑娘再一次被絆了一跤往後仰去,上前一步再一次伸出大手穩穩的托住了墨畫不穩的身子。
牧秋語看着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簡直覺得實在是天上的月老都在爲他們創造機會——四目相對,呼吸交纏,這種場景不是戲本子裡多半都會出現的橋段嗎?驚魂未定的姑娘的心最是容易被打動啊!
不過……牧秋語收回自己有點跑偏的思緒……墨畫和付鑫,似乎不是公子想要俘獲少女的芳心,而是少女希望公子能夠明白自己的愛意啊!
女追男隔層山,尤其是女方還顧慮着這個那個的不肯表明自己的心思,估計墨畫跟付鑫之間,隔着兩重山……
牧秋語想到這一點,覺得自己又有點束手無策了,只能夠靜靜地看着事態的發展——至於爲什麼不上去關心一下墨畫這個對她忠心耿耿的姑娘,實在是因爲牧秋語不想做一個遭人討厭的電燈泡。人家現在彼此之間的氣氛……看起來十分的和諧美好啊!
“多大人了,走路怎麼都不知道要小心一點?”付鑫微微低頭,看着懷中只到達自己胸口高度的墨畫,語氣之中帶着兄長一般的無奈和寵溺。
“我……我也只是偶爾一次……”墨畫嚅囁着嘴脣,聲音很輕,聽起來反而有一種委委屈屈的感覺,她垂着頭,都不敢擡頭看付鑫。
付鑫嘆了一口氣,鬆開了墨畫,道:“以後小點心,不是每一次你要摔跤的時候,我都這麼湊巧的路過,然後能夠把你扶穩了。”
男子身上的溫暖從自己的身上離開,墨畫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有些微微的失落。小小的吸了一口氣,墨畫擡起眼瞼看付鑫——付鑫正無奈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長不大的小姑娘,心裡忽然就有那麼點不高興,明明自己已經長大了,可是爲什麼他還是把自己當成那個小女孩呢?
微微嘟起紅潤的小嘴,墨畫有點彆扭的點了點頭,道:“哦,我知道了。”
看着墨畫似乎有些不情不願的樣子,付鑫只好無奈一笑,擡手揉了揉姑娘的頭頂。
墨畫的小臉頓時就紅了,一矮身子從付鑫的“魔爪”之下逃脫出來,小跑道正在看好戲的牧秋語身邊,回身衝付鑫辦了一個鬼臉,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還是像以前一樣揉我的頭啦!”
牧秋語看看身邊這個發牢騷的姑娘,心中已然將墨畫的心思摸了七八分,頓時有些幸災樂禍又有些無奈的看向一頭霧水的付鑫。
“你這丫頭……”付鑫顯然是一個不懂女兒心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墨畫,只好接着保持無奈的神態,笑着嘆口氣搖了搖頭。
墨畫別開眼睛輕輕哼了一聲。
牧秋語輕笑一聲,不做評價,卻是看向了付鑫,開口問道:“那個人肯開口合作了?”
付鑫聽見牧秋語的話,眼睛微微睜大,透出驚訝的神色來,點了點頭,復又問道:“姑娘怎麼知道?”
牧秋語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臉上滿是自信的神色,道:“我讓你看着他,你卻出現在了這裡,想必是正好要進去找我的時候在這裡遇上了。你不是第一個會擅離職守的人,若不是因爲那個傢伙肯開口了,你是不會來找我的。”
付鑫這才恍然大悟,心中佩服牧秋語神思敏捷的同時,更是因爲牧秋語對自己的信任而感到一陣感動,抿了抿嘴脣,他道:“姑娘說的沒有錯,那個傢伙也算是個硬骨頭,扛了這麼幾日纔算是到了極限,方纔藥癮又犯了,終於鬆了口,說是請姑娘過去,他有要事相告。”
頓了頓,付鑫又道:“姑娘放心,有人看着,不會出事的。”
牧秋語心知付鑫是怕她擔心會有人殺了那個壯漢滅口。
“姑娘現在就過去嗎?”付鑫問道。
牧秋語有些猶豫,一來是她很想現在就見到牧秋恆,畢竟牧秋恆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人,但是那個壯漢好不容易開了口,自己等了那麼久不就是想要從他的嘴巴里撬出一點什麼東西來嗎?
眼下那個壯漢已經完全屈服於五石散的毒癮之下,是他心理防線最虛弱的時候,也正是她審問的最好時機!
猶豫了好一會兒,牧秋語猛地擡起頭,道:“走,我們去看看那個傢伙!”
付鑫毫不遲疑的點頭應了,墨畫卻有些遲疑,道:“姑娘,不去看看小公子了嗎?”
牧秋語輕嘆一口氣,道:“等會兒,等問完了那個壯漢我們就去……”
自己到底還是在親人和利益之間,選擇了利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