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衣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的時候,牧秋語突然間腳下一滑,然後整個人便向前傾倒,沿着山坡一路滾落了下去。
牧秋語第一反應便是護住頭,在這種情況下她絕對不能失去意識。周身傳來的疼痛簡直要將她四分五裂。
好在山坡並不算陡峭,她滾落之後動了動身子,覺得自己還勉強能爬起來。
夜幕沉沉,月華漸消,隱隱雷聲蓄勢待發,空中絮雨飄飛。
牧秋語順着山間的小道,拼命朝着山間而去,山中密林叢叢,想必定能借以遮掩。
身後一隊人馬緊追不捨,火光濃濃,將漆黑的夜幕映照得一片亮色。
牧秋語漸漸體力不支,大口地喘着粗氣,望着側面不遠處濃密叢木,略一咬牙,加快腳步,趁着身後人馬未至,徑直躲身叢木中。
人馬及至,卻早已沒了牧秋語的身影。
“人呢!”領頭的人手持長劍,面色難看,這麼多人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竟也能追丟!
“頭,那女人定然逃不遠!”身側有人募的出聲道。
首領目光微動,打量着周圍的地形,隨即厲聲下令“兵分三路,給我搜!女帝有令,必須捉拿那個女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牧秋語透過叢木縫隙,觀察着行動的人馬,身子微縮,儘量將自己完全藏進叢木中,額角汗漬連連,一手捂住喘着粗氣的口,一手緊握着童君成給予她防身的毒藥。
只要身體接觸到藥粉,便有極強的腐蝕性,即便穿着厚重的衣服,也會被腐蝕掉,童君成給她之時,她本欲拒絕,因這藥物確實過於狠毒。
但如今,這藥物卻成了她不得不用的防身之物。
人馬漸漸分散,停留在牧秋語周圍的士兵也不過區區幾人,就在她正猶豫要不要趁此機會衝出去另尋他路之時,卻有人搶先發現了她“那女人在這!”
隨着一聲大吼,牧秋語突然起身,迅捷而出,手中藥粉朝着追來的士兵快速散出,伴着士兵痛苦的慘叫聲,她毫不猶豫的轉身便跑。
“快來人!找到那女人了!”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的吼叫之聲打破了夜的寧寂。
一道“嗖嗖”之聲募的劃破夜色,利箭直朝着牧秋語射去。
“嘶!”牧秋語腳下左肩被利箭射中,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血水滲出,與飄飛的雨水相融,衣衫,顧得不得身上刺骨疼痛,牧秋語咬着牙,拼命向前方逃去!
她還不能死!
百里沙一定還在找她,秋恆的毒還未解!
身後的火光明亮,奔跑之聲愈來愈近,就在牧秋語即將力竭倒地之時,腳下一軟,身子朝着一旁傾斜倒下,順着斜坡滑落。
任由身子被尖厲的石子劃破肌膚,意識漸漸模糊的牧秋語狠狠咬着蒼白的脣,一抹血跡由齒間流至脣角。
她不能暈倒!
滑落斜坡,牧秋語艱難起身,跌跌撞撞的向前而去,那羣人若是找不到她,很可能會找過來,她必須趕快找到避身之處!
夜色暗沉,就在牧秋語即將堅持不下去時總算找到個可以勉強避身的山洞,只是,山洞口上滿是尖銳的荊棘遮擋,若是進去,便只能穿過荊棘。
來不及多想,身後似乎已經隱隱傳來了大隊人馬的聲音,牧秋語舉起雙手,護住臉頰,然後俯身穿了進去。
鮮血瞬間沾滿了荊棘之上,牧秋語幾乎痛到麻木,回身,從懷中拿出了去除血腥之味的藥粉撒在荊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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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雨勢漸大,荊棘之上的血跡也可沖刷得一乾二淨,到時興許可以避過。
山洞之中,牧秋語終於力竭躺下,憑着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忍痛將肩上的利箭拔下,不待鮮血噴出,一手快速的將童君成給的止血藥粉和解毒藥灑胡亂的撒在上面。
簡單的處理之後,她纔開始昏死過去。
再次甦醒,已然是兩日後的清晨,牧秋語只覺身上已經痛到幾乎麻木,肩上的箭傷鮮血已勉強止住,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片刻之後,才搖晃着起身再次從荊棘處闖過去,稍稍結痂的傷口再次流出鮮血。
山間之中,已然恢復了原有的寂靜,想必那些人定是尋不到她去了別處,但不敢確定他們還會不會再返回來。
想罷,牧秋語順着一個方向徑直而去,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落腳的地方治療自己的傷勢。
只是,許受傷過於嚴重,牧秋語還未行走多久,便再次暈倒在地。
近午時,三五個成羣的獵人結伴而歸,背上皆扛着自己收穫的獵物。
男人身形挺拔,但兩腳卻有些瘸,走在衆人之前,最先發現不遠處渾身傷痕,衣衫上浸滿鮮血的女子。
“有人!”男人忽的指向已經昏迷多時的牧秋雨,驚呼出聲!
其餘幾人瞬間拿出弓箭,警惕的做出防備之態。
而其中一個叫李山的瘸腿男人卻走上前去,那三叔想要攔他,讓他不要多管閒事,卻沒來得及,李山已經走到那血人身邊了,三叔不由的急叫道:“李山!你想幹什麼!快回來。”
“三叔!那好像是個姑娘,看上去似乎受了重傷,俺們要是不救她,她身上的血腥味引來了野獸可不就沒命了!”被換做李山的腿瘸男人,面上滿是焦急。
“那女子看上去傷的很重,興許已經死了!李山,你若不想惹上麻煩,還是別管閒事了!”說罷,三叔就要轉身離去。
李山面色猶豫,但最終還是做出決定,朝着那女子旁跑去,伸手略一探女子鼻息,隨即歡喜激動道“三叔!這姑娘還活着!”
“李山!她活着死了都與你沒關係!你看她身上分明受得是箭傷,況且一個女人重傷昏迷在這荒山野嶺,誰知道她是什麼人!別到時候惹了麻煩!”三叔臉上滿是不耐,就要喚着李山趕緊走。
“可是……”李山腳下躑躅,停滯不前,滿是憨厚的臉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又回頭看向女子蒼白無色的臉,最終還是咬牙道“三叔,你們先走吧!俺要救她,出了事……出了事俺一個人擔着。”
“三叔,俺們還是走吧,人家大山指不定就是看重那是個女娃才救的,今天是恩人,明天……可不就是男人了嘛!哈哈哈!”三叔身後一個高壯大漢忽然調侃笑出聲,引起身側的幾人也相互迎合譏笑。
李山問言,面色,嘴巴微動,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最後只得紅着臉說道“俺……俺不是……俺爹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七級浮屠?哈哈哈!得了吧,你爹救了人,最後反而早早入了閻王殿,你怕是要步你爹的後塵哩!”高壯大漢笑得更加張狂。
最後,倒是三叔打斷了衆人的嘲笑,朝着李山說道“你要是想救就救吧,不過可別連累了俺們!不過,你背上的狍子想必你要背那女娃也就帶不回去了吧?”
“是啊!大山還是把背上的獵物交給俺們帶回去吧!你帶着那女娃!”高壯漢子也符合着說道。
李山急紅了臉,他本想說自己可以先送地上的女子回家,再返回來取的,但見三叔等人目光地直盯着他背上獵物,怕是他一離開,獵物也保不住了。
“行!這獵物就交給三叔了!”李山說道。
“哎!可別這麼說,俺哪能要你一個小輩的東西,只是幫你帶回去嘛!”三叔揮了揮手,話落,徑直走至李山身側,吩咐適才說話的高壯大漢過來“大力,你過來幫大山帶回去!”
“好勒!”高壯大漢高聲應道,隨即接過李山身上的獵物。
看着三叔等人扛着獵物,說笑着離去,李山只得無奈的搖頭,說是替他帶回去,可若真回去了,他又哪裡還能要得回來!
罷了,只願這姑娘能沒事吧!
想罷,李山便俯身將牧秋語背在背上,快步向家走去。
李山家就在山下不遠處,即便是腿腳不便,他也很快的帶着牧秋語到了家。
牧秋語昏迷了三日,終於悠悠醒轉。
入眼處是打着補丁的素色白紗帳,老舊的土牆,還有簡陋的桌椅佈置。
“咳咳……”喉嚨處忽的乾澀,讓她忍不住輕聲咳嗽。
“姑娘!你醒啦?”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自門口傳出,牧秋語回頭,卻是一位正端着瓷碗的老婦人。
她緩步走近牧秋語牀前,動作有些笨拙的將她扶起,略帶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姑娘你可是醒了,俺們窮苦人家,也請不起大夫,只能去附近鎮子上抓了些藥,姑娘也是個有福氣的,真的就醒過來了!”
婦人端起瓷碗,示意牧秋語張嘴,將碗中的藥喂進嘴裡,喝湯,喉嚨處也不再,牧秋語這纔打量了下四周,有些疑惑地出聲詢問“我……我這是在哪裡?”
她只記得,當時從山洞出來後,她是打算先治好傷勢,再去尋找百里沙,只是後來她暈了過去,到現在才醒過來,所以完全不知道她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