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太后緩緩起身,身邊的胡嬤嬤見狀上前幾步伸出小臂扶着琴太后往殿下走去,來到朝服前面。
完顏皇后親自上前,替琴太后外衣。鄭妃見狀也拿着新朝服上前和宮女一起幫琴太后穿上。
完顏皇后見狀揮揮手,讓宮裡的宮女搬來一面人高的銅鏡放到琴太后面前。
琴太后笑意盈盈的舉着雙臂,任由宮女打理好領子,鋪好衣尾。才仔仔細細的在銅鏡前觀看起來。而後,琴太后止不住的點頭,連聲說:“好,好。這製造局繡孃的手藝不僅沒有退步,而且還越來越好了呢。”
琴太后身後的胡嬤嬤,先是隨着琴太后的開心而面帶笑容,可再看清楚朝服上繡的朵朵小花時突然皺起眉頭。
“太后……”胡嬤嬤跟了琴太后多年,琴太后也信任與她,聽她開口,琴太后反問一句:“嗯?什麼事?”
胡嬤嬤看了一眼鄭妃又看了一眼完顏皇后,見兩人皆是不解和困惑,一時間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誰做了手腳。胡嬤嬤見琴太后一直看着自己,最終還是上前一步道:“太后,這朝服還是讓和鄭妃娘娘拿回去改改吧。”
完顏皇后與鄭妃對視一眼,完顏皇后開口問道:“胡嬤嬤何出此言?可是衣服有什麼問題?”
胡嬤嬤嘆口氣道:“二位娘娘來看”胡嬤嬤以掌指着背部牡丹圖,接着道:“這牡丹周圍應該繡的是代表長壽的吧?”
鄭妃頷首:“確實應該是。”
胡嬤嬤複道:“那請娘娘仔細看看,這上面繡的可是?”
鄭妃不服的上前去看,嘴裡還道:“怎麼可能不是呢?”
完顏皇后也疑惑的湊上前去。
觀之,兩人皆是大驚,楞在那裡。
“到底怎麼回事?”琴太后開口,語氣漸冷下來,不怒自威。
胡嬤嬤恭敬回話道:“太后,這朝服後面的繡花圖樣有錯。”
琴太后聞言皺着眉頭問:“什麼錯處?”
胡嬤嬤不敢再接話。琴太后見狀,厲聲道:“鄭妃,你來說!”
“這……”鄭妃聞言,渾身一震,咬了咬嘴脣,跪倒在琴太后面前,緩聲道:“太后恕罪,這後面原本應該繡的,可能是繡孃的問題,這看着有點像…有點像……曇花……”
“曇花?”琴太后心中泛起一陣嫌惡,動手朝服外衣,一把扔在鄭妃面前。
完顏皇后見狀也在田姑姑的幫助下跪倒在地,衆人驚恐呼聲:“太后息怒。”
“息怒?”琴後冷笑一聲,道:“你們到告訴哀家該怎麼息怒?曇花?好一個曇花一現,鄭妃你是在咒哀家死啊!可是哀家哪裡得罪了你讓你看哀家這麼不順心!”
鄭妃連連叩首:“臣妾不敢,太后息怒,太后恕罪。”
“你不敢?你若不敢,那這後宮裡還有誰敢!”琴太后在胡嬤嬤的攙扶下又走回殿上,端坐在那處。
永壽長樂堂中跪倒一片,只等着琴太后發威。
琴太后怒道罵鄭妃幾句之後倒也冷靜下來,心中不由思索起來鄭妃爲何要做這樣的事,還是造人陷害。
完顏皇后在堂下見狀,勸道:“母后不要動氣,傷了身子,這是說到底是兒臣的不對,兒臣應該仔細檢查過再送來的。請母后責罰。”
琴太后這才注意到挺着肚子跪在一旁的完顏皇后,看着她乖巧焦慮的模樣,道:“與你何干?方纔鄭妃不都邀功過了,都是她的功勞麼!”在琴太后嘴裡,這“功勞”兩字就成了錯處。
琴太后冷眼掃過鄭妃,又看着完顏皇后的肚子,對胡嬤嬤道:“胡嬤嬤,趕緊把皇后扶起來,地上這麼涼,傷到身子怎麼辦?”
胡嬤嬤聞言,扶起完顏皇后將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回到琴太后身邊。
琴太后看着完顏皇后忽然想起來完顏氏剛嫁過來的時候,無權無勢,只能一心依靠着赫連鴻軒和自己這個養母妃,不過日子久了,琴太后也能看出來,完顏皇后心裡是個善良的孩子,雖然也是有些手段,但從不爲害人而用,那不過都是掌管後宮的計謀,所以琴太后才放心把六宮大權都交給完顏皇后。
琴太后再看一眼在堂下跪着顫顫巍巍的鄭妃。當初她那個當什麼太傅的爹不就是爲了後位纔出手助赫連鴻軒登上皇位的嗎?結果蟄伏多年也沒抓到完顏皇后的錯處,現在竟想製造個錯處出來麼?
琴太后越想越可能,便開口道:“鄭妃,你可是爲了當年的事還在記恨哀家?你實話實說,哀家恕你無罪。”
當年的事?鄭妃聞言一蒙,當年什麼事?想了半天,鄭妃纔想琴太后可能是在說當年赫連鴻軒登機,要立皇后的時候,琴太后義無反顧的站在了完顏氏身後支持。
鄭妃當初嫁給赫連鴻軒就是爲了讓鄭家出個鳳凰,但是沒想到半路出來一個人見人愛的完顏氏。鄭妃當然恨,但鄭妃也知道當年赫連鴻軒的確是需要西涼國的支持,父親也多番強調,做小伏低就好,自然會有大把的人把完顏氏拉下後位。但等着這幾年,鄭妃看到的只是在宮中左右逢源,風生水起的完顏皇后,就連御國公主那麼難相處的人都與完顏皇后越走越近。
鄭妃有多麼的不甘心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年又一年的等待,只能等來自己的年老色衰,慢慢的就連赫連鴻軒對自己少得可憐的寵愛都沒有了,鄭妃每日每夜呆在自己宮中,除了心寒就只有害怕。再加上後來完顏皇后公佈了有身孕的消息,鄭妃知道自己若不再出手就沒有機會了。
鄭妃渴求後位,但她清楚後位之爭是她與完顏皇后之間的事,她又怎麼會傻到利用琴太后。今天的事,顯然是一個圈套,鄭妃小心翼翼那麼多天最終還是被完顏皇后算計了。
人人都誇她善良溫順,與人爲善,可是大家都應該清楚啊,若完顏皇后是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在後宮之中生存下去!
這些話鄭妃自然不能說出來,琴太后一直以來都是站在完顏皇后那邊的,鄭妃知道現在只能認錯。
鄭妃心中想明白,哽咽開口道:“太后您千萬不要誤會,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辦事不周,連累了,此事與皇后全然無關,都是臣妾得意忘形,一時疏忽。望太后責罰。”
琴太后聞鄭妃此言,反而是不好發怒了,琴太后暗道,這鄭妃倒也是個聰明的。便揮揮手道:“罷了罷了,你們爲了哀家的生辰奔波,哀家也不想責難你們。這次就算了,你把衣服改了就是。”
話說得容易,繡花一針一線繡上去怎麼可能輕易改了,自然又是要重新做,在壽宴之前,鄭妃不知道又要熬上幾夜。
“是,謝太后隆恩。”鄭妃伏地恭敬回話。
完顏皇后也道:“謝母后寬恕,這次兒臣一定小心檢查。”
琴太后道:“好了,也不怪你,你小心養胎就是了。有什麼事就交給鄭妃晴妃她們去做。”話說到這裡,琴太后又想起什麼,警告鄭妃一句道:“鄭妃,你跟了皇上這麼多年也是不容易,哀家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是個聰明的人,既然如此你就應該知道,什麼該你做,什麼不該你做。什麼你能想,什麼你連想都不要想!”
語氣不輕不重,但字字打在鄭妃心上,鄭妃咬咬嘴脣,最終還是應一句:“是,臣妾謹記在心。”
“那就好,好好協助皇后。”琴太后又道一句,以手扶額,複道:“行了,沒事你們就先退下吧,哀家也累了。”
“是,兒臣告退。”
“臣妾告退。”
完顏皇后和鄭妃行禮,恭敬的目送胡嬤嬤扶着琴太后進到內殿。
完顏皇后纔回首看着跪在地上的鄭妃,冷聲道:“鄭妹妹,地上涼,還不快起身?”
鄭妃目中含恨看着完顏皇后,緩緩起身,跟在完顏皇后的身後,緩緩踏出永壽長樂堂。
完顏皇后同鄭妃站在堂門外的迴廊處,完顏皇后擡頭看一眼天空,似自言自語又似對鄭妃說:“這天上的太陽只有一個,月亮也只有一個,星星再多,也只能一心一意捧着月亮。”
鄭妃垂首未語。
完顏皇后冷冷掃她一眼:“太后的話你也聽見了,這朝服就勞煩鄭妹妹費心了。”
鄭妃擡頭看着完顏皇后,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在肉裡也渾然不覺。
完顏皇后冷目相對,毫不退讓。
最終,鄭妃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道:“是,臣妾遵命。”
完顏皇后滿意的點點頭,笑着離開了。
鄭妃就站在原處,盯着完顏皇后悠然前行的背影久久難以回神。
憑什麼?憑什麼她完顏氏一個外來的女人能在宮裡風生水起,憑什麼她能得到皇上的信任,爲什麼她能懷有子嗣!
鄭妃暗暗發誓,今日之辱他日一定要從完顏氏身上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完顏皇后自然清楚鄭妃會對自己恨之入骨,人說到底就是一個貪字和一個賤字。
貪錢,貪權,貪名,貪力,貪戀別人愛慕,貪戀被衆人追捧,但凡活在這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是貪的,如果有人說自己清正高尚,那隻能說明他沒有見到讓自己心動的價碼,是每個人的天性!
而賤,就是說這樣東西,人越得不到,越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