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沉思入定。
所以在百里沙進門時,看見的就是牧秋語發呆的樣子。心中只覺得她無比可愛,百里沙悄悄的走進,從牧秋語身後用手矇住了她的眼睛。
牧秋語忽然受驚,渾身一顫,但隨即想到只有百里沙會在這個時間做出這樣的事,便拍了一下他的手,嗔道:“你想幹什麼?嚇死我了。”
百里沙這才鬆了手,轉身落座在牧秋語一旁的軟踏上,問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牧秋語斟了兩杯茶,道:“你來的正好,幫我想想我應該送琴太后什麼壽禮?”
百里沙滿不在意:“據我所知,赫連雲玉和琴太后的關係可不怎麼好,隨便從庫房拿一柄如意送就夠了吧。”
牧秋語撇撇嘴:“這能如此草率嗎?你看現在多少人看着呢。赫連雲玉的勢力,赫連鴻軒這邊的臣子,還有那些立場不明的妃子臣子。這一場壽宴,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百里沙習慣性的在牧秋語不開心時揉一揉她的頭髮:“不必太擔心,那也會在,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呢。”
牧秋語聞言心中一暖,回以微笑,點點頭:“我知道啦。”又問:“你前日說的那個鳳啓宮,打聽清楚了嗎?”
提及鳳啓宮,百里沙皺起眉頭,以手指叩桌:“還不清楚,我已經讓尋兒動用很多力量去尋找這個鳳啓宮的老巢了。而且根據尋兒調查到的情況,好像這個鳳啓宮在其他三國也有活動。”
“他們具體都在做什麼呢?”牧秋語問一句。
百里沙詳細與她解釋:“還是在各地宣揚鳳啓宮的教義:鳳啓東落,信者永生。入會者可以得到教服,但要交很多銀子,其中又分很多等級,據尋兒說內部的結構好像是很複雜的,他很難去調查,除非讓人入教去。”
“鳳啓東落,信者永生?”牧秋語細細思量,又問道:“這個東落指的是什麼?鳳雲國在四國之間正處於東邊的位置,難不成這個鳳啓宮的目標是鳳雲國?”
百里沙點點頭:“我也想到過這點,但具體還不知道,還需要再看看。”
牧秋語心中泛起一個奇怪的念頭:“鳳啓宮……不會是跟赫連雲玉有關吧……”
百里沙搖搖頭,不置可否:“也有可能,不過你不要擔心,我會盡快調查清楚。”
牧秋語頷首,又笑着囑咐一句:“別太累着自己。”
百里沙聞言一愣,復又展開笑容:“我可不敢倒下,免得讓某人擔心的又哭鼻子。”
牧秋語嗔他一眼,伸手要打,百里沙連忙求饒。
兩人打鬧一陣,百里沙又親眼看着牧秋語塗抹了凝膚霜才放心的離開。
琴太后生辰在即,完顏皇后打好主意,挺着剛三個月大的肚子來光風霽月殿找赫連鴻軒。
赫連鴻軒見完顏皇后大腹便便的模樣就覺得歡心,連忙下來迎着完顏皇后。
待幫她入座後才聞到:“皇后今日怎麼來了?”
完顏皇后溫柔一笑:“臣妾見這天氣越來越熱,想着皇上畏暑,就親自煲了銀耳湯,又冰鎮了許久,纔想送來給皇上解暑。”
赫連鴻軒嗔怪道:“皇后你懷有身孕,煲湯這些事交給田姑姑她們不就好了,大熱天還勞你跑來跑去。”
完顏皇后一臉幸福的將右手覆蓋在肚子上,笑道:“沒事的,咱們的孩子可乖呢,從不鬧臣妾。”
赫連鴻軒也笑着點點頭:“那就好啊。”
完顏皇后見狀勸道:“皇上快嘗一嘗這銀耳湯,許久不做,臣妾還擔心自己手藝退步了呢。”
赫連鴻軒頷首,端起田姑姑放在桌上的青花瓷小碗,用小勺嚐了一口,讚一句:“不錯,皇后煲的這銀耳湯還是這麼爽口清涼,深得朕心。”
“那皇上就多吃些吧。”完顏皇后一臉溫柔的看着赫連鴻軒。這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年少時,完顏皇后也幻想過牽起一位謙謙君子的手,恩愛到白頭。到後來慢慢長大,看着姐姐們都被當作工具嫁到他國和親,完顏皇后就明白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嫁到鳳雲國,她也哭過,鬧過,不甘過。但當赫連鴻軒帶着微醺的醉意挑起她的蓋頭時,完顏皇后就沒再悔過。彼時,赫連鴻軒也是位少年郎,俊柔面容,修長身姿,讓完顏皇后一見傾心。
儘管赫連鴻軒當時前路艱難,以後生死都是未知,但完顏皇后就是認定了赫連鴻軒,她骨子裡就有這種追隨一生的偏執。大婚後,赫連鴻軒對她一直很好,因爲赫連鴻軒需要西涼的勢力支持。完顏皇后自然知道,但彼時還是讓自己的父兄盡力幫助。完顏皇后一直都明白。
明白赫連鴻軒心中無愛,明白他的喜怒無常,明白他的狠辣殘忍,但完顏皇后也明白他的害怕和恐懼,明白他因爲幼時經歷對所有人的不信任。
可是完顏皇后認爲愛就是這樣,明白你的一切,然後去包容你,做最包容你的人。
對完顏皇后來說,愛就是包容。
可惜他的夫君擁有的不只也不可能只有她,但完顏皇后仍選擇包容,任她們明爭暗鬥,只要不把主意打在自己頭上。
可看現在,已經有些人開始蠢蠢欲動了,危及到自身,那完顏皇后便不可以再包容了。
完顏皇后見赫連鴻軒吃完了一碗銀耳湯,笑着拿手帕給他擦拭嘴邊的湯汁。
田姑姑收拾了東西,完顏皇后才道:“皇上,眼看六月初十琴太后生辰就要到了,可是要在露華宮設宴?”
赫連鴻軒恍然:“你不提醒朕差點就忘了,太后大壽,自然要爲太后好好操辦,這件事就勞皇后費心了。”
完顏皇后稱聲:“是。”面上又有些猶豫。
赫連鴻軒見狀問道:“可是有什麼爲難?無妨,與朕說來。”
完顏皇后這纔開口道:“本來這都是臣妾分內的事,但現在有了身孕,多少有些不便……”
“原來爲這個,那讓晴妃幫你就是。”赫連鴻軒滿不在意。
完顏皇后輕輕矯情一句:“臣妾還不是怕皇上說臣妾偷懶嘛。”
赫連鴻軒難得耐心的安慰一句:“現在這宮裡沒有再比你金貴的了,朕許你盡情任性偷懶。”
完顏皇后掩口偷笑:“皇上還當臣妾是十七八的小姑娘那麼哄呀。”見赫連鴻軒眼中也是笑意,又複道:“前幾日晴妃宮裡來報說晴妃偶感風寒,也在宮裡安生修養呢,晴妃怕是幫不上忙了。”
赫連鴻軒思忖片刻道:“容妃是個迷糊的,柳妃年幼,那就鄭妃吧,雖然沒有晴妃精明能幹,但也算是宮裡的老人了,也能幫上你。”
完顏皇后頷首:“臣妾也是這個想法,那臣妾可再能借皇上的名頭用用?”
赫連鴻軒會意,笑着對一旁的小太監下令:“宣鄭妃來殿,就說朕有事與她說。”
來回沒有一刻,鄭妃就匆匆而來,原本面上還帶着笑容,但一入殿看到完顏皇后端坐在軟塌上,面上笑容一滯,隨即恢復,規矩行禮。
完顏皇后沒有錯過她面上的變化,不動聲色的飲口茶,等赫連鴻軒開口。
赫連鴻軒道聲“平身,賜坐。”而後直奔主題:“鄭妃,過幾日是太后大壽,皇后現在懷有身孕,晴妃生病不適,就由你協助皇后安排此事吧。”
鄭妃先是一喜,這些年來,她上面不僅有完顏皇后壓着,更有晴妃那個聰明能幹的,根本就沒有她表現的機會,沒想到這次皇上能把這事交給她來做。
鄭妃剛想福身謝恩,但轉念心中又升起一驚,這事不會是皇后的圈套吧……之前小芸在秋月閣不明不白的墜井身亡,也不知交給她辦的事怎麼樣了,還是因爲被人發現而殺人滅口?可是鄭妃惶恐多日也沒見到有人來問責的。
原本鄭妃剛有些放心下了,但今日見到完顏皇后壓這張似笑非笑的臉,鄭妃只覺得今日的事是個圈套。
鄭妃在這邊沉思,赫連鴻軒就蹙眉不耐道:“鄭妃,朕讓你做事可是有這麼不情願?”
鄭妃聞言,惶恐跪下:“皇上恕罪,並非臣妾不願,只是臣妾愚鈍怕不會做事惹惱了皇后又耽誤了太后生辰宴。”
完顏皇后這時才道:“鄭妹妹過謙了,皇上還記得咱們每次的中秋節寫詩詞比賽?臣妾可清楚記得每次都是鄭妹妹奪魁呢。”
赫連鴻軒聞言點點頭:“朕也想起來了,況且朕相信鄭鈞那個老頭肯定會教導你的,鄭妃就不要再推脫了。”
鄭妃無奈,知道自己推不過去了,便道:“是,臣妾遵命。”
“好好幫着皇后,皇后有身孕,行動不便,你多替她分擔一些。”
鄭妃應聲:“是。”赫連鴻軒就讓兩人一起離開了。
完顏皇后同鄭妃一起出了光風霽月殿,完顏皇后和顏悅色的拉着鄭妃的手,說道:“鄭妹妹,明天你得了空就去本宮那裡一趟吧,放心,都是些簡單的事,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來問就好。”
鄭妃小心翼翼的應承下,與完顏皇后在岔路處分開了。
鄭妃這邊詢問身邊的冬雨:“本宮讓你去詢問那小芸溺死的事,有結婚了嗎?”
冬雨跟在鄭妃身後,小聲說道:“奴婢差人去打聽了,但秋月閣那裡的人口風都很嚴,只說小芸是夜裡打水時不小心落入井中。”
鄭妃呢喃一句:“夜裡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