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着天色就要黑了下來,可車隊前行的速度卻沒有提升,木玉沁望着逐漸黑沉下來的天空,心裡明白今晚只怕要露營在野外。
“在看什麼?”元恆見她心不在焉的對着車外的風景發呆,擔心她是害怕露宿野外,安慰道:“別怕,這裡雖然距離王都還有些距離,但也不完全是人煙罕至。我會命人去尋找屋舍,儘量不讓你住在野外。”
小時候一個人在墳堆都睡過,如今有這麼多人陪着她一起,荒郊野嶺又算得了什麼!木玉沁輕笑着拉住他的手指,笑道:“沒事,有你在,不管在哪裡過夜我都不怕。”
元恆心一暖,笑道:“有你這句話,要我去死我都願意。”
“胡說八道。”木玉沁忍俊不禁道,擡眸看了一眼已經停下的車隊,對元恆問道:“那些鴿子你是如何處理的?”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元恆笑着解釋:“鴿子我都放了,不過鴿籠還帶着,只要這些鴿子還能找到自己的窩,應該就能找到我們。”
聞言,木玉沁撲哧一聲笑,道:“鴿子雖然能記住回家的路,可若是家都搬走了,它們又怎麼能再找得到?算了,它們能回來就回來,不能找回來便算了。”雖然說鴿子好買,但信鴿卻是價值百銀的好東西,尤其是皇甫明爲她準備的這些信鴿,只怕便是千金也難求。
元恆沒想到那麼多,他還以爲鴿子能和草原獵鷹一樣,不管主人走到哪裡它都能找得到,原來信鴿並沒有那麼厲害。“倒是沒想到皇甫明爲你準備的這些信鴿還比不上我的獵鷹。”
信鴿再厲害又如何能和獵鷹比!一個是食物一個是獵食者,如何能相提並論。木玉沁啼笑皆非的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如何能將鴿子與獵鷹比?那些信鴿的爪子只爲傳遞消息,而獵鷹的爪子你應該明白,那可是能活生生抓死一隻兔子。”
“可不止能抓死兔子,好的獵鷹即便是獵狗的腦袋也能一爪子洞穿。”提起獵鷹元恆語帶驕傲道,“尤其是我的獵鷹,即便是戰馬的腦袋它也能一下子便抓穿。”曾經上過戰場的獵鷹,自然是非同尋常的厲害。
木玉沁無語的瞥了他得意的笑臉一眼,輕嘆道:“元恆,我好歹也是個姑娘家,你對我說這些不覺得血腥嗎?”
血腥?元恆一愣,然後問:“你怕嗎?”
“不怕。”木玉沁無語,難道就因爲她不怕,他就如此肆無忌憚的說這些話嗎?略帶無奈的看着逐漸黑沉下來的天,木玉沁禁不住有些感慨道:“也不知道如今京城如何了?我們這麼輕易的走出鎮西,只怕郭翼的日子不會好過。”
“你擔心郭翼的日子是否好過?”元恆啼笑皆非的看着她,反問:“沁兒,從什麼時候開始你這般菩薩心腸了?”
“你誤會了,”木玉沁笑着搖頭,輕聲道:“我還不至於是非不分到爲自己的敵人擔心,我在想鎮西如今損失慘重,消息傳回京城皇帝會如何處置郭家。”
原來擔心的是這個!元恆鬆了口氣,笑問:“你想讓皇帝如何處置郭家?”
“自然是滿門抄斬!這些年郭家仗着手中兵權爲禍一方,想必皇帝想抓他們的小辮子已經不是一天,如今有着這麼好的機會送到面前,皇帝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木玉沁冷冷一笑,仿若已經看到了郭家的悲慘下場一般。
元恆心一跳,笑問:“你覺得上窮的皇帝會將郭家滿門抄斬嗎?”
“自然不會。能鎮守鎮西的除了郭家,再沒有第二家能擔此大任。”木玉沁搖頭,擡眸見他略帶差異的望着自己,好笑道:“你不會以爲皇帝當真會將郭家滿門抄斬吧,郭家能鎮守鎮西這麼多年,豈會沒有自保的手段?!你信不信,只要皇帝一露出要辦了郭家的苗頭,郭家必定會讓皇帝先嚐一嘗厲害。”
郭家若當真如此厲害,那對付起來豈不是很難!元恆心頭一跳,思索片刻才道:“以着你對郭家的瞭解,郭家是不是很難對付?”
“那要看你最後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實際上,對木玉沁而言,郭家並不難對付,任何一個枝葉繁茂的家族總有些見不得光的地方,只要切中要害沒有對付不了的。“難對付的不是郭家,而是郭淮和他的幾個兒子。”想要徹底扳倒郭家,光抓住那些旁枝末丫的把柄根本沒用,蚍蜉撼樹罷了,對郭家根本不可能造成什麼損失。
聞言,元恆臉上露出不屑的譏諷,冷笑道:“在我面前沒有對付不了的人,郭淮如何,他的幾個兒子又能如何。”
“元恆,郭淮定然比你想象的還要難對付,不然憑什麼他能坐受鎮西這麼多年與草原相安無事?雖然你不曾對我說起,但我很清楚你們定然是巴不得郭淮離開鎮西的,他一走你們奪取鎮西便指日可待,是不是?”木玉沁凝眸望着元恆的眼睛,吐字清晰的問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草原一直都想吞併了鎮西,是不是?”
被她犀利的眼神驚了心,縱然元恆的心底有一千個一萬個聲音在叫喊沒有這樣的事,可他一旦對上木玉沁清澈如水的眼睛卻是一句謊話都說不出。“是,你猜的不錯,父君從繼承大君之位起便想要鎮西這塊風水寶地,想了二十多年也沒有成功。”大君不是無能之人,相反他是草原歷任大君之中最有魄力與才智的人,之所以這麼多年都不能吞併鎮西,郭淮便是最大的原因。
木玉沁驚訝於他的坦誠,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悄聲問:“那你呢,是不是和你父君一樣,也想要鎮西這塊風水寶地?”
“我自然也是想的,你知道草原氣候惡劣、資源匱乏,百姓生存很是不容易。若是能有鎮西城這樣的好地方定居,相信……”
不等他說完,木玉沁便毫不客氣的打斷,挑眉反問:“那城中的百姓呢,你搶奪他們的家園,可想過如何安置他們?是搶來爲奴爲婢,還是直接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