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楊法醫驚訝發問,同樣聽着師父結論的江瞳也靠近了解剖臺,向屍體肩胛骨部位的子彈創口望去。
“首先,死者身上,子彈穿入的創面存在明顯生活反映;其次,死者受傷的部位也恰到好處的避開了肩胛的大動脈,只是破壞了一處網狀動脈血管,不然死者不會出血;另外,考慮死者被發現時是浸泡在河裡,河水本身的沖刷是會沖淡表面衣物的血跡,如果不是傷口持續滲透出血,那麼到咱們發現死者的時候,外套外層就不會做出明顯的潛血反應,所以說,至少死者在水中順流而下,到案發地點的一段時間內,人應該還活着。致於,爲什麼判斷用於射擊死者的槍械是狙擊槍……”曾尹康解釋,說着用一根探針從創口探入,“彈道是自上而下,子彈射入位置精準,剛剛好避過要害,這代表着射擊人在射擊時,處在一個十分冷靜的狀態;通過死者屍表的檢查判斷,他在被擊中時,應該是處在持續奔跑的運動狀態,如果用短距離射擊的手槍,那射擊者爲了保證死者在射程範圍,就一定也需要奔跑追逐,而在移動的狀態下,達到子彈當前可見的穿入程度幾乎不太可能,所以,射擊只能是遠程高處;
“另外,你們看,子彈只有一個入口創口,對應死者的面前,並沒有發現對應的彈孔,這還側面預示了子彈射入死者體內,子彈的穿透力已經大大減弱,我認爲這也跟射擊者與死者的相對距離較遠有關,雖然身上厚厚的衣物,也可能對子彈的衝擊力,有一定的緩衝作用,但綜合以上的全部現象,我覺得,用於射擊死者的武器應該是狙擊槍。不過這也只是猜測,確切定論,還是得打開死者屍體,取出留在裡面的彈頭,才能確定。”
“嗯。”在現場其他人都還在消化曾尹康講述推理過程時,江瞳首先贊同,說,“那這麼看來,死者的死亡時間要比推測的時間要短?”
“對。”曾尹康說着把屍體重新放回平躺的姿勢,掰開眼簾,說,“瞳孔透明度良好。”話音剛落,手向後迴轉,剛好落在江瞳遞來的藥瓶上。曾尹康用滴管取出藥液,滴入死者眼內,瞳孔當即應激性低收縮了一下。
“啊!”一聲驚呼,解剖臺上的三名法醫同時回頭,只見問甜甜正在他們身後捂着嘴,一臉驚惶地望着解剖臺上的屍體,顫抖着聲音,說,“他……他沒死?!”
問甜甜的大驚小怪,也給三名法醫嚇了一跳,趕緊重新覈查死者的生命體徵,生怕真把活人給剖了,二次覈查無誤,方纔回過頭瞭解問甜甜突發狀況的緣由,原來一切起因只因爲,問甜甜好奇法醫們是如何展開屍檢,判斷案件線索的具體細節,所以在江瞳他們執行屍檢步驟的時候,她一直在暗中關注,等到檢查遇到具象觀察的時候,因爲距離太遠,問甜甜無法在外圍通過張望弄清情況,所以才下意識湊上去想看個清楚,可沒曾想,這剛一湊近,就看到死者瞳孔收縮的驚悚一幕,全無理論基礎的她,頓時嚇得臉色發青嘴脣發紫,踉蹌倒退好幾步。
“別怕。”江瞳弄清狀況,走下解剖臺,把問甜甜帶出解剖現場外,一面
寬慰,一面向她解釋,說,“人的軀體只要屍僵形成就代表人已經死亡了,剛纔瞳孔收縮只是一種超生現象,人在死亡四個小時以內,在眼內滴入特定藥劑會引起死者的縮瞳反應。這不是死者死而復生,只是一種判斷死者死亡時間的手段。”
“哦……”問甜甜惶惶應聲,隨後就是感到難爲情,身爲一名刑偵警察,竟然還怕屍體的正常反應,實在是有些難爲情。
“沒關係的。”看問甜甜還是放不下,江瞳和聲細語,又寬慰道,“我第一次解剖人體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當時也是嚇了一跳,是人都會有恐懼,這是好事。”
“嗯。”問甜甜表情複雜,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在這兒呆一會吧,等緩過來再進去。”江瞳說着,重新拿起記錄表和筆要回解剖室。
“江瞳姐。”就在江瞳轉身的瞬間,問甜甜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說,“我……還是跟您一起進裡面吧,我一個人在這兒……更害怕……”
“呵呵。”江瞳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和問甜甜一起又回到瞭解剖現場。
等江瞳兩人再回來,死者元立宏的胸腹已經被打開,屍體五臟的檢查正式開始。
“死者全身血液不凝,內臟淤血,粘膜、漿膜瘀點性出血;鼻腔至支氣管內檢有泥沙和藻類植物,胃部也有一些溺液和糜爛物質,送去實驗室檢驗一下微量物質,看看能不能比對出死者入河的大致位置。”曾尹康看見江瞳重新進來,說。
“死者在逃跑前應該進過食,而且是麪食,估計是餅乾之類的東西。”楊法醫補充說,“另外,只有少量食物進入了十二指腸,死者是在進食後1-2個小時內死亡。”
“死者關節存在軟組織挫傷?”江瞳留意到死者的慘白瘦弱的四肢,有一些因爲泡水而不太顯眼的紅色斑跡,而其中幾處位置已經被一層一層剝離開,明顯可見皮下組織片狀出血。
“嗯,一部分是陳舊性軟組織挫傷,一部分是新的,這一方面應證了死者曾在不平的地面上跌撞前行的推斷;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死者可能曾經被暴力對待,或者跌倒在硬質地面上。”曾尹康說,“但目前我們已經可以確定,死者入河的位置,一定有大量的石頭,而且石頭的表面比較光滑。”
“我馬上把這個信息發給軼哥。”問甜甜一聽這話,來了精神,慶幸自己剛剛還好沒有在解剖室外當“逃兵”的同時,取出手機給前線戰友們發出了一條重要的訊息。
“那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江瞳在問甜甜欣喜傳訊的同時,向自己的老師提問。
曾尹康聽問,看了看手錶,說:“綜合各項指標,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是距現在不超過3個小時。”
“哦,我再同步給前線。”問甜甜又聽重要線索,繼續埋頭轉達。
“取彈頭吧。”曾尹康說,楊法醫配合,再次將死者的身體翻了過來,打開死者的背部,在死者彈孔略微向下的位置找到了彈頭,彈頭已經穿透死者的軟組織,一半嵌入了死者的肩胛骨上,層層打開肩
部軟組織,等拍過細目照片,再使用止血鉗,比較費力地把彈頭拔了出來。
“看來子彈發射的位置距離死者中槍的位置確實有一段距離,子彈屬於小口徑槍械的彈頭,會是什麼型號槍呢?”楊法醫發問。
“不論他是什麼彈頭,綁架杜宇的人來頭都不小。”曾尹康臉色深沉,說着把彈頭放入了一個證物袋,隨後,又放下了手裡的工具,脫下手套,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下了解剖臺,說,“小楊,你縫合一下屍體吧;江瞳,你看一下死者的指甲,看能不能檢查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屍檢進行到這裡,已經過去足足有4個小時之久,對於曾尹康這個年紀而言,確實有些吃不消,他支腰靠在一邊,看樣子已經體力透支了。
“欸。”江瞳聽話答應,放下手裡的記錄表和筆,帶上手套,走上解剖臺,拿起死者的雙手,對着無影燈看了一下,發現死者的指尖泛出桔黃色,指甲縫裡也可見到一些片狀的魚鱗狀物質,奶黃色,於是她用棉籤小心翼翼地擦拭,發現面前只要觸碰到,那物質就會碎成粉末,她觀察片刻,湊到鼻子下方聞了聞,沒有特殊氣味,於是用指甲剪剪掉了兩隻手的指甲,並剛剛擦拭指甲縫的面前一起放入了證物袋。
“這是什麼?”問甜甜看見江瞳從死者指甲中取出的物質,問。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江瞳緊蹙眉頭,走下解剖臺又翻出了死者的外衣和褲子,她伸手摸在兩者口袋夾縫裡摸了一下,再看手指上,也出現了跟死者指甲中一直的東西,只是片狀稍大,被水打溼,粘附在口袋的邊角,她又把它們放入了另一個證物袋,說,“送去理化實驗室檢查一下吧。”
“鈴鈴鈴。”一串急促的鈴聲響起。
問甜甜接通聽了片刻,對現場人說:“丁支隊說已經大致鎖定了死者墜河的地點,讓咱們去專案組。”
“走吧。”曾尹康站直身體,安排說:“小楊,你留下處理屍體,順便把屍檢照片上傳到庫裡;甜甜,麻煩你去實驗室送一下物證;江瞳,你先幫甜甜把證物送到樓下車裡,弄完以後跟我一起去專案組。我先去車裡等你。”
曾尹康說完話,轉身脫下隔離服,支着腰,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解剖室。
“欸。”江瞳應下師父吩咐,幫問甜甜收拾起散落在各處的證物。
在送證物去車裡的路上,江瞳問問甜甜,說:“甜甜,你哥哥當年案子的死者,你認識麼?”
問甜甜說:“不太熟,只是知道他是外校的一個外校留級生,老是到我們學校裡找茬。”
“總是找茬?”江瞳聽話,感覺有點不對勁,疑問。
“嗯,總是拉幫結夥,堵在學校門口,欺負低年級或者看上去比較弱勢的學生,勒索零用錢。有一次他搶到了我,我哥想爲我出頭,就拉上幾個男同學,跟雙方約架,最後事情越鬧越大,釀成了一死多傷的嚴重後果。”問甜甜說。
“鬥毆?”江瞳驚訝,急忙又問,道,“難道不是校園惡作劇致死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