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張雪蓮還活着麼?”江瞳問。
“估計凶多吉少了吧,不然都一年了,恨老公不見老公,那起碼也得見父母吧。”單軼說。
“嗯,我也這麼覺得。”江瞳同意。
“可那又能如何呢?只要找不到屍體,就沒有辦法立案,立不了,誰的罪都治不了,更別提查出真相了。”單軼無奈。
“你們這次還去孫德求家?”江瞳問。
“這次不去,之前幾次派出所和市局裡的人已經去過孫德求家兩次,這次要是再去害怕如果他真是兇手,會打草驚蛇,我們打算先從外圍調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判斷出張雪蓮屍體的藏匿位置,等把屍體找到,就可以進入後續的調查步驟了,不然屍體一天沒找到,這個案子就一天沒辦法立案。”單軼說。
“嗯,好。我等你消息。”江瞳說完,掛掉了電話。
打完電話,江瞳重新回到樓上,進家門時外婆已經午睡起牀,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江瞳環顧四周,發現已經看不到潘阿姨的人影,就下意識問了一句:“媽,潘阿姨呢?”
“潘阿姨回家了,她只負責白天家裡的打掃和餐食,到晚上就回去了。”江媽回答。
“哦。”江瞳明白,正在這時,從旁邊傳來傳來一個聲音喚她:“江瞳。”江瞳茫然尋望,發現坐在沙發上的外婆正在衝她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此情此景,叫江瞳心裡頗有種不祥的預感,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乖順地坐到了外婆的身旁。
“瞳瞳啊,你今年多大了?”外婆問道。
“呃……”江瞳心裡的不祥感更重,她遲疑道。
“哼,你不說,姥姥也知道。”外婆嗔怪,“別以爲我老糊塗了,你今年都32歲了。瞳瞳啊,外婆跟你講,這女孩子啊,不論能力有多強,性格有多自立,始終都還是需要有個歸宿,現在你還年輕不懂,將來等到你年紀大了,到你媽媽這個歲數了,就會知道,身邊有個伴和每有伴,區別還是很大的。”
江瞳無言以對,正這時候江媽正端着一盤水果從廚房走到沙發上,外婆的另一邊坐下,江瞳看着母親,滿臉期許地望向她求助,然而她只是非常淡然地從盤子裡拿起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對於女兒的求助不做任何反應,滿是袖手旁觀的意味,連眼都不擡一下。
“別看你媽!”外婆發現江瞳走神,嚴厲地把她的注意力又“呵斥”回來,繼續說,“你媽是沒有辦法,誰能想到你爸當年……不過她爲了你,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所以你就更不能讓她不放心了。早日找個好女婿回來,也算是報答了她這麼多年對你的養育之恩了。”
“呃……姥姥,我知道了……”江瞳無奈,只好答應。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盡知道敷衍我這老太婆,嘴裡答應的好聽,光打雷不下雨。”外婆嗔怪。
“呃……”江瞳無奈。
“媽,正反話都叫您給說了,現在瞳瞳在家,也沒法立馬給您變個孫女婿出來啊,您老人家就放寬心,她自己心裡有數。”江媽終於伸出援手,把削好的水果放到外婆的手中,開解道。
“我這是在提點孩子,天下哪有像你這樣當媽的,孩子的終身大事從來不放在心上。”江媽開口,外婆的教育對象瞬間轉移。
“媽,您這可冤枉我了。那不是婚姻也要講究緣分嗎?你說我就算着急給瞳瞳到處安排相親,也要年輕人彼此之間來電才行啊。”江媽哭笑不得。
“那你也要擺明態度啊,不然你這樣抓而不緊,等於不抓,平常你上班怎麼不覺得你這麼不負責任呢?”外婆的權威看來是完全無人可以挑戰了。
江媽敗下陣來,只好扭臉衝江瞳象徵性的教育道:“聽見沒有,30多歲了,該找就找了,別再拖了。工作再忙,也不要耽誤終身大事。”
“誒。”江瞳悻悻答應,心裡雖然有點小後悔回家當衆矢之的,但也有些欣慰,因爲起碼外婆在教育自己的時候,沒有提及到孔霽的事情,心裡掂量着,應該是江媽也沒有把孔霽的事情告知給外婆,不然今天這一頓訓斥,可能就會有更多的內容了。思量到這裡,江瞳不住又將目光投射向自己的母親,這次她細緻的端詳了自己母親的容顏,眼角和脣邊被歲月深深刻上的痕跡已然清晰深重,即便是髮色還未明顯出現霜色,也依然掩飾不去歲月留下的滄桑,而母親年輕飽滿的容顏,在江瞳的心中,彷彿纔剛在昨日。
這一天安穩過去,晚上江瞳和母親睡在同一張牀上,母女倆久違了的親近感,又隨着這次江瞳的歸來得以延續,這讓江瞳不由感觸良多。
“媽,我有多久沒有回家了?”江瞳問母親。
“不記得了。”江媽說。
“應該有20年了吧,從我……考上大學……”江瞳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自己差點失控的情緒,說,“就一直沒有回過家。”
“沒有啊。你上研究生第二年還是回來過一次的。”江媽說,話語間透露着她雖然總是一副不動聲色,都無所謂的態度,但在她心裡對於女兒的事情,卻記得比誰都清楚。
“嗯……”江瞳承認,“那年,我帶着孔霽回家見您……只是……”
“哎……不提了,不提了。”江媽知道這是江瞳心裡一件傷心事,於是打斷叫女兒不要再去提及。
“媽,您不要擔心我。”江瞳道,“這麼多年了,我想我也應該學着放下。只是當年孔霽的死,多多少少也是因爲我……而他的死因,到現在還不明不白。我想爲他做點什麼。”
“那個孩子也是跟你緣薄。在你能力範圍之內,能爲他做的,就做吧。”江媽同意,“但是你也要量力而爲,畢竟……媽現在除了你,什麼都沒有了。”江媽說這些話的時候,江瞳能聽出來她心裡飽含的關切和擔憂,因爲在她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
嗓音是顫抖的。
沒有更多語言可以用於表達了,江瞳像是一個孩子一樣,伸出手去抱住母親的腰,把自己的腦袋窩在母親的頸窩。這天晚上是江瞳成年以來,睡得最踏實最酣沉的一晚,江瞳蜷縮在母親的身邊,像個嬰兒,在母親身邊,她感到了無比的踏實和安寧。揮別了長期以來困擾江瞳,令她不願入睡的噩夢驚擾,江瞳這天晚上的夢境變得舒心愜意——她夢見小的時候,與江爸、江媽共同相處的平淡生活,父母忙碌,她上學放學。
“瞳瞳,醒醒!”又是突然一聲男音叫醒了江瞳,令江瞳猛然從牀上彈坐起身。
江瞳從夢裡猛然被拉回現實,腦子還來不及跟上步奏清醒過來,她睡眼惺忪地扭頭去看身邊,江媽已經早就起牀,於是,江瞳也下了牀。洗漱完畢,早餐已經由潘阿姨買來擺好桌,江瞳禮貌地跟她打了招呼,江媽也扶着穿戴整齊的外婆從臥室裡出來準備吃早餐。
“媽,您剛剛叫我起牀麼?”江瞳幫手擺好碗筷的同時,隨口問母親。
“沒有啊,我起牀就一直在你外婆房間。”江媽否認。
江瞳聽話面色一僵,開始忙活盛粥的手也不自覺抖了一下。
“怎麼了?”江媽問。
“啊,沒,估計做夢。”江瞳說。
“我們家江瞳這麼愛做夢啊?”外婆在桌邊聽着江瞳的話,搭腔道,“我認識一個老中醫,你這個是失眠多夢,要早點調理,不然會影響身體健康,以後結婚生子都有影響。小潘啊,我上次記地址那張紙放哪兒了?幫我找出來,給我外孫女,讓她去找大夫瞧瞧。”
“欸,好,您老人家先吃飯,吃完了我給您找。”潘阿姨答應。
“紀蘭,吃過飯你就帶着江瞳去看那個老中醫,順便你把自己的身體也調理一下。”外婆下令。
“咦?媽,失眠的是瞳瞳,又不是我,我覺得身體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啊。”江媽稱奇,怎麼說着讓江瞳調理,到最後扯自己身上了。
“你也一樣,臉色看着又沒精神又發黃,這都是身體虛的表現,你們母女兩個都給我去好好治治。哎,母女倆都一個樣,活這麼大了,都叫人操心。”外婆面對兩個不爭氣的晚輩,感嘆道。
“欸,媽,您教訓的是,我跟瞳瞳都謹遵教誨,您先好好吃早餐,吃過了,我們立馬就出門找老中醫去好好調理。”江媽哄老小孩道。
“嗯,對。姥姥說的對,我跟媽媽吃過早餐就去看病,一定好好調理。”江瞳點頭附和。
“嘿,你們這孃兒倆。”外婆看着江媽和江瞳兩副沒有正行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教訓,“你們別敷衍我老太婆,我不在乎你們敷衍,你們自己不注意你們的身體啊,只有你們自己受罪,誰難受誰知道。”
話說完,外婆露出一副怒其不爭的神情,端起碗吃起了早餐,同在桌上的江瞳母女面面相覷,默契地彼此聳了聳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