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你這樣一直逼我,我很爲難。”陸鄭宇糾結道,“本來你作爲被調查人的直系親屬,我不應該跟你透露這麼多。”
江瞳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陸鄭宇,用無聲的力量給他壓力,等着他就範,而陸鄭宇確實也在江瞳的沉默中,選擇了妥協,他深深嘆了口氣,說:“還記得寧繼仁的案子麼?在寧繼仁被迫自殺的案件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灰暗聯盟,他們臨界於黑白兩道之間,任何謀利的事情他們都會無底線的去做。井一曼就是他們這個聯盟的成員之一,目前我們還不確定她是屬於其中的白一派還是黑一派,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每一次商業決策,都和這個組織中成員攫取或者勾結官員干涉推出的政策情報有關。”
“所以井一曼跟年初的城西爆炸案也是有一定的聯繫了?”江瞳順話發問。
陸鄭宇聽見江瞳竟切中要害,不禁露出驚詫之色,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泡麪,定了定心神,說,“沒想到你連這個都能聯繫到。”
“不是我空穴來風,而是客觀依據。”江瞳說,“井一曼在郊區的別墅裡,發現了一具女性乾屍,同時,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的浴池裡,發現了白子誠的血樣。”江瞳說。
“白子誠?他不是被扼頸死亡的麼?而且他的屍檢報告裡,沒有提及有開放性損傷,他的血怎麼會出現在井一曼家裡?”陸鄭宇詫異。
“是,白子誠的屍體是我親手檢驗,確實不太可能存在被虐殺的情況,畢竟他身上太乾淨,任何開放性損傷的痕跡都沒有。而且他的胃裡還有高檔的晚餐,從這一點看來,除了他吃完最後的晚餐後,被人掐死的慘劇,他死前過的很安逸。”江瞳肯定,然後擡了擡手裡的泡麪,自嘲道,“至少比你現在請我在這兒吃這個的伙食要好得多。”
陸鄭宇被江瞳挖苦,搖頭無奈,而後繼續問,“那如果白子誠死前沒有受傷流血,還有什麼可能會造成這種情況呢?”
“有,比如白子誠曾經向女死者輸過血,或者移植過骨髓。這樣可以造成受體成爲人人嵌入體,血液會出現兩種DNA檢驗結果,但是我覺得這一點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爲我看了DNA室的檢驗報告,女死者跟白子誠的血型不一致。”江瞳分析,“所以剩下的另外一種可能性,就還有一個,那就是白子誠是雙胞胎。”
“雙胞胎?”陸鄭宇對江瞳的結論表示震驚,但是他決定暫時擱置這個可能會比較麻煩的問題,轉而問,“那發現的女性乾屍呢?女乾屍又是誰?”
“弄清這個問題以前,我再問你另外一個問題。”江瞳趁機把在丁洋那兒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全部試圖在陸鄭宇這邊找到結果,她問,“胡崗呢?胡崗的情況如何?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身份,我不信像他那樣的人,能真的年輕有爲,30出頭擁有他現在的家業。”
“哎……說起胡崗……”陸鄭宇苦臉嘆氣,說,“他之前沒多久,在監獄裡自殺了。關於他背後的勢力,以及他知道的東西全都跟他一起死無對證。”
“那關於
城西爆炸案呢?他在死前就一點信息都沒有招認麼?”江瞳驚愕,眼下真是一個壞消息連着一個壞消息,在不停的挑戰江瞳的承受力。
“沒有,不過我們正在努力的去找他之前的相好,按照之前的視頻證據,胡崗跟他的相好透露過一些關於爆炸案的細節。現在如果想要弄清楚關於倉庫爆炸的背後,胡崗都知道些什麼,就只能找到她的老相好希佳樂了。”陸鄭宇愁雲密佈道。
“那估計沒戲了。”江瞳苦笑。
“怎麼說?”陸鄭宇狐疑。
“因爲井一曼別墅裡發現的那具女屍,很可能就是希佳樂。”江瞳說着,打開了手裡的面,一團熱氣蒸騰着冒出碗口,朝江瞳的面頰撲來。
陸鄭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轉而也將自己的面打開,開始把熱乎乎,已經泡得有些過頭的方便麪送入口中。
“不過江瞳,有句話,我得要給你一個忠告。”兩人默默吃麪到一半,陸鄭宇忽然開口對江瞳說,“不論後面的事態走向如何,我覺得你都應該首先確保獨善其身。”
江瞳聽陸鄭宇話裡有話,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着他,聽他繼續說:“孔霽在出事之前……恐怕你不太清楚,他曾經有把他手裡掌握的一些調查線索,以及他已經完成的調查線索,都報給了某個體系內的上級領導……當時他只跟我提及過這件事,隨後沒多久,他就出了事……”
沉默,突如其來的沉默,在江瞳和陸鄭宇之間蔓延開來,江瞳停下了手裡一切的動作,像是被點了穴一般定定的呆在那裡,直到過了好大一會,她才微微回過神來,問陸鄭宇說:“孔霽跟你提過,他把信息提交給了哪個上級麼?”
“沒有。”陸鄭宇搖頭,“不過我覺得,肯定不是我們檢察院的上級,因爲那段時間,所有檢察院和紀檢體系的中上層,都在外開會,唯一剩下可能會接受孔霽線索的就只有……”
陸鄭宇說到這裡,話音戛然而止,然而江瞳卻多麼希望他繼續說下去,把那個他懷疑的對象明明白白的說出口,可是陸鄭宇卻沒有如了江瞳的願,而只是把手裡的方便叉投入盛面的碗裡,並從位置上起身,向江瞳告辭:“江瞳,聽我的,雖然我不知道孔霽當時的選擇,是否直接導致了他死於非命。但是對於你,我希望你可以提高警惕,你現在可能暫時沒有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客觀情況已經到了非常時刻。有些事情,你不要太鑽牛角尖,這樣對你,以及對你身邊的人,都不是好的選擇。”
江瞳徹底弄不明白了,這是這夜之中,除了丁洋以外,第二個人向她說出這樣的“忠告”。然而陸鄭宇卻不像丁洋,他沒有留給江瞳說出心中質疑的機會,就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休息區域垃圾桶的位置走去。
“踏、踏、踏、踏、踏……”陸鄭宇的皮鞋聲很響,尤其是在靜謐無垠的凌晨深夜。
“啪!”方便麪的紙碗,盛着湯水,沉甸甸地砸入垃圾桶,陸鄭宇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陸鄭宇走了,江瞳被孤零零地留了下來,她看着對方漸
行漸遠的背影,心裡越加不願順從這天晚上獲得的兩次好意勸告,停止她現在爲止,已經傾注了全部心力去探索的事實真相。她始終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整件事情,如果不到最後真相大白的一刻,就絕不算完,它所帶來的威脅和傷害也絕不會完,這並不是她選擇退縮或者不予追究,就可以息事寧人的,它更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鈴鈴鈴……”
江瞳陷入神思,她的手機猝然響起,把她震了個機靈,她急忙從包裡翻找出手機,然而看到的卻是一個未接記錄,記錄的播入對象是“羅逸晨”,江瞳奇怪,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將近凌晨四點,羅逸晨給她打電話幹嘛,思前想後,覺得羅逸晨這個時點聯繫自己,會不會是倩倩出了什麼狀況,正要回撥之時,手機屏幕搶先又撞出了一個未知號碼。江瞳全無意識,一把按下了通話鍵。
通話被意外接通,聽筒內立即傳來一陣信號不佳,沙沙作響雜音。
“喂,江法醫麼?”雜音過後,一個同樣沙啞,很明顯是經過了變音器處理的嗓音發聲。
“我是,你是?”江瞳問道。
“不重要,我是來給你講睡前故事的。”嗓音怪異而神秘,宣告完自己的目的之後,他開始娓娓道來,“知道狗是怎麼來的麼?早期的人類將吃剩下的動物屍體扔在營地附近,這對於敢於接近人類的狼來說,不啻爲誘人的美餐。而這些敢於接近人類領地獲取食物的狼,因此而獲得能夠比其他同類活得更長,並生下更多的後代的命運——這個過程一代代地傳遞下去,最終出現了一種最大膽的動物,終於有一隻狼敢直接在人的手裡吃東西了。而我們的祖先很聰明,一旦發現了這些動物的用處,他們就開始主動去馴化狼,把早期的犬科動物培養成更好的獵手、牧者和警衛,這就出現了我們今天看到的狗。而你們中的某些人,就像是這些識時務的狼狗……”
“你是誰?”江瞳極其憤怒,她低沉着嗓音,以一種警告和示威的口吻,對電話那頭,蔑視她信仰,污衊她同僚,而她卻始終弄不清楚對方是誰的人,質問道。
“人往往喜歡挑戰一些對自己看來有些難度的事情,但是聰明人們都會懂得向一些他們沒法控制、無法對抗的事物低頭,去接受,並且與之和平共處,這就是爲什麼人類人延續至今的真諦。我希望你是個聰明人,而你偏偏非要表現得像個愚蠢的人,做一些沒有意義又自掘墳墓的事。”電話裡的人又說。
“你,究竟是誰?”江瞳又重聲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呵呵,到現在你還是不死心,你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的故事嗎?好奇的貓一般都會自食其果,沒有好下場,我現在連繼續給你講故事的心情都沒有了。我本來還想留你多一些時間去考慮,但,既然你這麼急着自我毀滅,我就告訴你——”電話裡的人嗓音忽然變得陰鷙狠辣,他說,“記住,我叫橫公……”名字不知說沒說完?通話戛然而止,江瞳聽得似是而非,也沒有獲得任何追討、質問的機會,一切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歸爲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