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瑤誇張的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惹來兩人的一頓好打。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的飄落着,許久未聽見笑聲的蘭廳終於又恢復了該有的生機。
雪又飄了一夜,踩着厚厚的積雪,若兮決定回相府,她該回去看看哥哥的傷好了沒。馬車駛離皇城寂靜的宮道上,車軲轆攆過地上的積雪,發出細微的吱嘎聲,和着馬蹄片的聲響,偶爾車伕的吆喝聲,恬靜,悠揚。
若兮靠在軟墊子上,閉目養神。墨秋在一旁搗弄着馬皓從漠北給她帶回來的小玩意,那個岳陽給的她還未解開的九連環,已經被她扔給了馬皓。
車外的聲音漸漸熱鬧起來,聽得見小販的吆喝,路人的招呼,馬蹄片敲在地面的聲音變得清脆,若兮睜開眼睛,掀起窗簾望去,已進了城。
"已到東市了,再有個半個時辰就快到了。"墨秋順着她掀開的窗口望去。
若兮點頭問道,"今兒怎麼往集市這邊走了。"平常出宮多半是選寬敞行人少的大道走。
車伕老王隔着簾子呵呵道,"小姐,地上雪厚,南面那條道車馬上,路不好走,集市上人多,早市前,會有專人清理積雪。"
若兮點頭,望着車外不息的人流,討價還價的商賈,和攤販上各式各樣玩意,喚了老王停車。
墨秋一頭霧水的扶着她下車,"你要幹嘛?"
"王伯,您先回去吧,跟王夫人招呼一聲,我晚些回去,讓她不用等了。"若兮淡笑着吩咐道。
王伯不敢走,爲難的看了看墨秋。
"你不是想走回去吧。"墨秋撐着傘,瞪大了眼睛問,"雪還沒停。"
"小雪,不打傘也不要緊,我很久沒逛過集市了。"若兮繫好披風,提了提下襬,就要走。
"小姐,這個人雜,您還是上車吧。"老王爲難的說道,他要是獨自回去了,少爺可不得罵自己。
"無礙,這個墨秋熟。"若兮彎了彎眸子安慰道。
墨秋如鯁在喉,不知該說什麼了,她是熟,可這會地上滑又下着雪,集市上都是些大老粗,萬一,一不小心把她磕了碰了,那她回去不要被人撕了。"若琦在等你呢,咱先回去吧,改日天好了,再帶你來。"
"對阿,對啊,少爺還在等您,您先會吧。"老王忙附和着。
"王伯,您先回吧,少爺若找我,您就跟他實說了,他不會怪您的。"若兮看出了他的顧忌,盈盈一笑,便不再多說了,轉身就走,也不搭理身邊還要抗議的墨秋。
墨秋無奈衝着老王做了個先回的手勢,打了傘,忙追了上去。墨秋幾欲抓狂,邊要打着傘,邊要提防着她腳下,怕她滑着,還要護着她不被人碰到,恨不得有分身,她暗自懊惱沒把小初給帶回來。偏偏那位主還要望人多的攤子裡擠。墨秋不明白,她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主,逛什麼集市阿。"你看這些做什麼,都是尋常人家過日子的萬一,你又用不着。"
"看看麼,你打傘幹嘛?"若兮被她從人堆里拉了出來,示意她趕快把傘收了。
"不是,在下雪阿。"寒冷的冬天,墨秋的額頭上卻有細汗冒出。
"別人都沒打,就我們打傘,你不覺得很是格格不入嗎,快收了。"
墨秋無語,依言收了,心中卻暗罵,你這身打扮在集市上已經夠突兀了,還顧忌個什麼傘。"哎,小心。"眼見着她身後小販推着個推車橫衝直撞的撞來,墨秋忙將她拉到一忙,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剛要勸她回去,卻又見她往另一個人堆走去。
"哎。。。那都是賣農具的,你看這東西做什麼。"墨秋忙拽住她,"去那邊吧,那邊有好玩的。"說着,不由分說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一溜都是賣珠花飾品,細棉綢緞的攤子,或者是一些新奇的供人玩耍的小玩具,不是生活必需品,相對價錢可能高些,自是普通百姓消遣不起的,所以攤子前只有些只看不碰的孩子,還有零星的幾個大人,從衣着上可以看出他們不是尋常的普通百姓。若兮望着攤上稀奇古怪的各式玩意,大抵是墨秋平時玩的那些。這,是墨秋的營地。
"你平常就來這裡。"若兮望着咕嚕了眼珠在尋找的墨秋,笑着問。
"對啊"墨秋點頭,將她帶到她常光顧的攤子前,問,"老闆,我要的東西有了嗎。"
若兮好奇的望去,攤子上都是些連環扣,和銀色的冰冷冷的短兵器,果然是墨秋的風格。
"哦,墨姑娘啊,我已經按照你給的樣式請鐵匠去打了,還沒好呢,還要幾天。"老闆是一個精練的中年男子,雙目炯炯有神的,呵呵的朗聲答道。
"哦,這是什麼啊。"墨秋跟老闆很談得來,鬆開了攙扶着若兮的手,指着藏在攤子內側的一把短匕首問道。
"噓"老闆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環顧了四周,才招了招墨秋,壓低了聲音細聲道,"這個啊,這個是關外來的,關外人藏在馬靴裡的。"
"哦,老闆,被官府的人看到你就完了。"墨秋搶了來,拿在手裡把玩着,誇張的嚇着老闆。
"姑奶奶,您小聲點。"
若兮看他們很談得來,也不打擾,那玩意墨秋該是看上了,這討價還價的,怕是要段時間了,覺着無趣,便在附近的攤位上轉了轉。走了幾個攤位,無非就是些珠花首飾,很無新意,正要返回,卻見街角風口處,一個老伯蜷縮着蹲在地上,面前的木板上攤着一塊粗布,布上有着零星的幾樣東西。回頭見墨秋還在跟老闆攀談着,似還沒結束的跡象,便往街頭走去。
走近纔看清,粗布上擺的是幾根木簪子,若兮蹲下,問,"這是什麼?"
"木簪子,姑娘,看看可有喜歡的,老頭自己雕的。"老頭縮了縮身子回答,蒼老的聲音很是沙啞。
"這雕的是什麼。"若兮看了,雕的很精細,花瓣兒栩栩如生,有月季,有芍藥。。。還有一株,她不認得的。
"是木槿。"
"木槿?"若兮執着看着不禁有些喜歡。
"姑娘,買了吧,只要十文錢。"老頭見她喜歡,乾涸的眼神有了些亮光。
"十文錢?"若兮有些懵了。
"是啊,便宜。"老頭看着她身上的衣裳就知道她是富貴人家。
若兮想找墨秋,卻見遠處的攤子前早沒了她的身影,一時,急了,就起身要走。
"姑娘,您買吧,老頭家裡還有生病的孩子,還等着老頭抓藥回去呢,您行行好就買了吧。"老頭以爲她嫌貴,忙拉着她,哭訴着道,"要不,您再挑一個,兩個十文錢。"
"不是",若兮搖頭,扶着就要摔倒的老人,"我身上沒有錢。"
老頭眼裡的光芒退了下去,滿臉的悲痛,"我那孫子,我那孫子"如着了魔的喃喃自語。
若兮不忍,摘下發髻上的簪子,遞道老頭跟前,"這個值多少錢,我拿這個跟你換。"
老頭擡頭,看了一眼,有些驚恐的急忙搖頭,"這個太貴,老頭要不得。"
"沒事的您收着吧,都是簪子,一樣的。"
"不,不,不。老頭的是木頭的,您這是純金的翡翠簪子,老頭拿不到。"老人碰都不敢碰,唯恐弄壞了,見她還要堅持,又道,"老頭賣簪子是去買藥的,您這寶貝給我,我也換不回藥啊。"
"可是。。。"
"這個夠不夠?"
若兮還要說話,卻聽到頭頂有一道聲音傳來,擡眸,是馬皓。
馬皓彎腰將一錠銀子遞給了老頭,道,"我把這些簪子都買了,不用找了。"邊說着,邊扶起若兮。
"夠了,夠了。"老頭接過銀子,眉眼都笑開了,將簪子全都給了若兮,拎起地上的木板跟破布,呵呵的走了。
若兮握着手裡幾根簪子,望着老頭高高興興離開的樣子,有些不高興了,"爲什麼她收你的銀子,卻不收我的簪子。"明明那錠銀子也超過了那些簪子的價錢。
馬皓寵溺的笑了笑,"你那簪子是宮裡的東西,他收了,非但買不到他要的東西,還會招來麻煩,你說,他敢收嗎?"
“他怎麼會知道這是宮裡的東西?”若兮不解,很是好奇。
“第一,這珠釵很貴重,尋常官家也很少有,還有你的衣着,一看就知至少是位高權重的世家。”馬皓很有耐心的解釋着,“而且,你身上沒錢,身邊沒有侍女。”
“沒有侍女?”若兮不解這個又有什麼聯繫。
馬皓點頭,笑道,“如果是尋常世家的小姐出行,那身邊肯定會跟着侍女,可是你身邊卻沒有,我猜他定是認爲你是從宮裡逃出來的公主,或者是哪個大臣、王爺府上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