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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能擔憂什麼?自然是怕他倆日久生情,最怕的還是陳世子一頭熱,一如當年他的父親。若他真能如他父親一樣,想必太后也不會操碎了心,可偏偏他沒他父親半點的狠戾。

“那夫人是想用柔小姐。”小玉的話打斷了陳菲的沉思,陳菲笑了笑,收回了思緒,她不是姑姑,嫁入皇家四十載還處處爲陳家考慮,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兒子。她不會,她已是馬家的人了,只有她的女兒和她的丈夫纔是她的天。

“妍兒年幼,況且性子頑劣,雖得太后寵愛,可太后未必會中意她這個孫媳婦。陳翔是她的命,他的正房,太后定然要千挑萬選,而此番這般倉促的出此下策,無非是因爲形勢所逼,不得已而爲之。若日後陳家真的得勢了,我的妍兒在王府裡未必會過的舒心。”陳菲說着,微微蹙眉,沉頓片刻,又道,“而我現在又不能拒絕她,更不能讓她察覺我存了異心,所以我只能借口妍兒還小,先將側房的大小姐送去給世子爺當侍妾。雖是庶女,可也是將軍府的小姐,給他當侍妾,也算是給足了他們面子。”

“那太后會同意嗎,太后不喜歡沈家小姐,可偏偏柔小姐與她又有七八分相似。”小玉出聲問道。

“只是一個侍妾,世子爺同意就好了,況且即聯合了馬家,又不妨礙她爲世子選更合適的正妃,姑姑不會不同意的。”陳菲笑着道,已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至於世子爺,他心裡清楚他跟沈若兮是不會有結果的,我會尋一個合適的時間讓他見到馬柔,得不到本人,能尋一個替身,也是一種借慰。我想他會欣然接受我這個姑姑給他的這份大禮的。”

說着又似想到了什麼,轉眸吩咐小玉,“明兒開始去尋幾個先生,好好的教導教導馬柔,沈若兮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可不能選一個草包一樣的贗品。”

“是。”,小玉應下,心中不知該爲馬柔高興好,還是憐憫好,終於可以擺脫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了,一旦當上了世子爺的妾侍,得了寵,一輩子的榮華享之不盡,可是夫人會這麼輕易的放過這枚棋子嗎?而且終其一生不過是一個人的影子,跟她母親一樣。

還未從思緒裡回過神來,又聽見陳菲近似低喃的輕嘆,"眼下只要等着昭儀說服老爺助三皇子回宮就好了。"頓時錯愕,遂問,"夫人希望三皇子回京?"

"那是",陳菲笑,似在笑她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他不回來,我的妍兒怎麼當皇后呢。"

小玉總算明白了她的意思,遂也明白了,那個馬柔不過是她用來拖延時機的一枚棋子。此番三皇子不在京城,她的一切計劃都是空談,她不能讓王爺察覺她的異心,所以用馬柔假意示好。待三皇子回京後,將軍和昭儀若助三皇子奪位,那她會以此爲要挾要三皇子娶妍小姐爲後。小玉想至不禁覺着她的可怕,更爲馬柔感到淒涼。若真如夫人所願,一切成功後,馬柔在陳家的日子會更加的生不如死吧。

"你在想什麼?"小玉聽見陳菲冷聲問自己,擡眸看見她探究的眼神,恐她察覺自己的異樣,忙乾笑兩聲道,"將軍和昭儀自幼受林家恩惠,想必定然會助三皇子一臂之力。"

陳菲聽她這麼說,也無心去打探她剛纔莫名的神情,臉露擔憂的嘆息道,"話是這麼說,可林淑的死對老爺打擊甚大,他一直對沈丞相耿耿於懷,認爲是他照顧不周,才導致林淑的早逝。而昭儀又因爲秦婕妤慘失龍子,心裡總有個疙瘩。好在現在昭儀主動提起讓三皇子回宮,不管是何緣故,只要他回來了,我就有信心說服他們,我的妍兒就能當皇后。"

小玉望着她信心滿滿的樣子,不知該說什麼好,難道她忘了還有一個沈若兮嗎。即便妍小姐日後當了皇后,那有沈若兮在,她不還是跟當今後宮的衆妃一樣是個擺設嗎。想着便委婉的提醒道,"那今後妍兒小姐不是要跟沈家大小姐共侍一夫。"

"共侍一夫。"陳菲冷笑,眸裡劃過一絲狠戾,"妍兒入主後宮,自然要得萬千寵愛,我能讓她去壞事。"

小玉被她周遭的戾氣驚着了,脫口而出,"夫人莫不是要。。。"莫不是要故伎重施,再害了沈家小姐。

陳菲望了望未說完話的她,知她想說什麼,笑了笑,緩了緩身上的戾氣,"那不會,她是林家唯一的血脈,可碰不得,老爺雖然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還是疼得很。我哪會去對她下手。"

小玉鬆了一口氣,"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想老爺會很中意這位兒媳婦的。"陳菲說着,又笑道,"這府裡誰不知道大少爺愛慕沈小姐,人都是有私心的,老爺自然會希望自家兒子能稱心如意。"

小玉想着若沈小姐真能和大少爺在一起,倒也是個好歸宿。少爺的地位雖不如三皇子尊貴,可也是將門之後,又對她一心一意,自是不會有後宮爭鬥的煩憂。如此一來倒是一樁美事,倒能爲這場算計減免幾分殺戮。思及便笑着附和道,"是阿,是阿,大少爺可對沈小姐一往情深,當初沈夫人慘逝後。。。"話未說完,便察覺自己的失言,望着陳菲已垮下的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奴婢該死。"

陳菲忍着心下的怒氣,冷聲問道,"小玉,這些年,我待你如何。"

小玉的身子,已止不住開始打顫,聽罷忙回答,"夫人待奴婢有如再生父母。"這些年,她待自己是不錯,吃穿用度,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姐更有過之,可是心裡的煎熬也是同等的,這雙手不知因她染上多少鮮血,夜夜都會被噩夢驚醒。這樣的日子她真的不想過了,可是她知道,不做,那等着她的就是死路。她還沒活夠,還不想死。她唯有希望今後的日子能少些殺戮,多做些善事,減少些自己的罪孽。遲遲聽不道陳菲的開口,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小玉彷彿是在被凌遲,身上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溼透,心似在嗓子眼,小玉抿緊了嘴,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尖叫出來。

陳菲望着趴在地上不住顫抖的身體,眸裡劃過一絲狠戾,"那你記好,從今以後,若讓我再聽到這件事,我會讓你開不了口。"

"是,奴婢謹記。"

"起來吧,先去辦我交待你的事。"

"是。"小玉連連磕頭,全身的力氣彷彿全部被抽開,拼勁全力,才踉蹌着起身,離開。她忍住想要拔腿跑的衝動,她知道背後那道灼熱的目光還在看着自己,她是真害怕了,她想要逃。

丞相府淑寧院

夜幕籠罩着整個院落。院中樹藤下若兮和嶽婉悠閒的躺在躺椅上,邊上墨秋還在把玩着今兒岳陽給她的小玩意。

"如願了",嶽婉淡淡的開口,月光下,清麗的臉上掛着淺淺的笑意。

若兮仰着頭望着天幕上那半輪明月,乾笑了兩聲,什麼也沒說。如願了嗎,只能說這招棋,她碰巧走對了。可代價呢,擡手,伸向那半輪明月,彷彿要去攬月。她爲什麼感覺她離那絲明亮越來越遠,她終於在這泥潭裡面越陷越深了。

嶽婉望着情緒低落的她,心中有些擔憂,她心思重又愛多想,好好的一個人總是一幅憔悴樣,任憑秦婕妤怎麼養都養不好。

"嘣。。。"邊上傳來墨秋的低咒聲,她還是沒解開那個九連環,氣惱的將它扔了出去。

若兮的手生生的停在半空中,翻了個白眼,任命似的垂下,沒好氣的說了聲,"你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墨秋罵咧咧的起身去找被自己扔出去的九連環,氣沖沖的道,"那還不是因爲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院子裡喂蚊子。"

若兮深呼吸,暗自勸自己少理會她,望着她低着頭邊找邊絮叨的樣子,又覺得好笑,"你若困了,就先回房歇息好了。"

"哼!"卻沒想墨秋沒領她情,只回了她一個單音節的字符。若兮好氣又好笑,索性就不理她了,這丫頭是被她慣的,賴不着別人。

邊上的嶽婉咯咯的笑出了聲,這年頭怕是隻有墨秋能讓兮兒這麼無奈抓狂了,擡起身子,指着那邊道,"那裡,在那個花盆邊上。"

墨秋尋去撿起,罵咧咧的又回到原位,坐下,繼續搗鼓。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聽到九連環撞擊的聲音,和偶爾墨秋低低的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