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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拒絕,南宮謹笑了笑,溫柔的臉卻吐出和她一樣的拒絕,“不可以。”

若兮有些意外,帶着些疏離和不失禮的微笑,淡淡的說,“風吹的有些冷,我先回房了。”說完便撐着傘從他身邊擦過,往莊內走去。

“要多久,你才肯走出心裡的陰霾。”身後傳來他近似低喃質問,若兮握着傘柄的手頓了頓,並未停下腳步。

“當年揚州城那個愛笑的沈若兮去哪了?”南宮謹仍不依不休,若兮終於停下腳步。

皚皚的白雪將整個韶華山都蓋住,滿世界的白色。庭院裡空蕩蕩的,除了長廊上幾個在掃雪的丫鬟以後,就他倆。若兮一身素衣,撐着油紙傘,映襯着地上厚厚的積雪,彷彿與這白茫茫的一片合成一體。紛飛的雪中兩人靜默的站立着。

許久過後,聽到若兮低低的笑聲,似乎能望得見她臉上自嘲微笑。耳邊傳來她平淡的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當年的沈若兮有爹有娘有外公,有無盡的寵愛,還有哥哥的縱容,如今的沈若兮什麼都沒有了,只被孤零零的扔在了這裡。”說完,邁開步子艱難的往廂房走去。小小的身子在厚厚的積雪裡一深一淺的踩着,搖搖晃晃的幾欲摔倒。

南宮謹怔怔的望着跌跌撞撞的身影始終未上前攙扶,驕傲如她又怎在他面前示出軟弱的一面呢。只是心裡仍忍不住的在叫囂着,若兮,這裡,你還有我啊。

那天之後,若兮每日晨時仍會去山莊門外站一會,只不過陪着的不是墨秋,是南宮謹。

除夕那天,山莊門外已掛上了大紅的燈籠,門上已貼了春聯,地上的積雪已被幹淨。後院裡已有人在幫忙大戲臺。若兮換下了一襲素衣,穿了一身淡粉的棉襖,要過年了,墨秋喜歡她能穿的喜慶些,替她披上了紅色的斗篷才放她出門,自己匆匆趕去後山練功房早課了。

若兮本就生得絕色,紅色的斗篷越發的襯得她的嬌俏,一路走來,山莊的下人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她幾眼,誰家的小孩啊,怎生得如初俊俏。

若兮微微揚着嘴角,點了點頭算是與他們打了招呼,大過年的,決然不能再繃着個臉。行至前院,望見了那人如前幾日般倚在廊柱上,在等着自己。擡眸,衝着頷首,淺淺一笑。她望見了他眸裡閃過的一絲驚豔,淡淡的回以一笑。徑自走到山莊門外,站定,望着山道上來來往往的馬車,絡繹不絕的行人。心,仍是空嘮嘮的疼,除夕了,府裡是不是還是一派喜慶,爹是不是仍會笑呵呵的給若琦和若涵派着紅包,帶着他們放着煙火。凌瑄,你在哪裡,你爲什麼不來接我。

“你在看什麼。”沉默了幾天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並未逃過他的雙眼,今兒除夕,她是否在想念她的家人。

若兮忙斂去臉上的苦澀,未回頭,只微微的搖了搖頭。

意料之中的沉默,他沒想過只是幾天就能讓她打開心扉,與她並排而站,望着她望去的遠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再問,“你在等誰?”

“我在等凌瑄。”這會沒有沉默,堅定的回答。卻讓南宮謹心裡微微作痛,猶豫着,卡在咽喉中的話終未說出口,只淡淡的低喚了她一聲,“若兮。”

回以他的是綻放的笑顏,眸裡是他不曾見過的閃動,話語裡有着淡淡的嘆息,更多的卻是堅定,“我知道他不會這麼早來接我回去的,興許要過很多年,我只是想他上山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耳邊嗡嗡作響的是她的話語,眼前閃動着的是她只有在想起凌瑄時纔有的明媚的笑顏,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嘴脣輕微的動了動,似乎好像再說,“若兮,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凌瑄。”

近似低喃的聲音終於讓若兮轉身正視了他,咧了嘴,揚起笑,不知是在跟他還是跟自已立誓般堅定的說道,“可是,我的世界裡只有他。”

南宮謹這輩子都不會忘掉,在他十二歲的最後一天裡,有個小女孩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說道,她的世界裡只會有另外一個人,眼裡那份不合年齡的堅定讓他感動絕望。

“若兮。”身後傳來墨秋的聲音,兩人各自斂去臉上的表情。若兮回頭望見她興奮的奔了過來,一把摟住了自己,笑着問,“怎麼啦,這麼高興?”墨秋只長於自己不到兩歲,卻處處照顧自己的起居,處處護着自己,墨言更甚。所以,她對墨家兄妹有這一份特殊的感情,一般只要他倆開口的事,她都不會拒絕。

所以,當墨秋興奮的都她講着,後院裡戲臺已經搭好了,夜晚過後會有戲班登臺唱戲,央着她晚上跟莊裡的一起用膳看戲的時候,她只笑着點了點頭應下了。

墨秋見她答應很是高興,前幾天南宮少主特意來尋了她和哥哥,幾番言語下來,他們已認識到了對若兮太過嚴密的保護對她反而不好,漸漸的也放開了,也希望若兮能與莊裡的人走近些,畢竟如南宮所言他們在這還要呆很長的時間。興高采烈的挽着她的胳膊,問,“你晚上想吃些什麼,我讓他們去準備。”若此從小在江南長大,加上林淑不宜太過刺激和油膩的食物,全家人都遷就着她的飲食,各個口味清淡。韶華山上都是練武之人,各個喜葷腥,無肉無酒不歡。平素裡她的飲食都是墨秋特意要廚娘單獨做的,今兒晚上擺宴,自然不可以太過特殊,只不過讓廚娘特意在他們桌上加兩個清淡的菜,這點還是可以的。

“不用了,不要太麻煩人家。”若兮輕搖了搖頭,吃什麼無所謂,她本就用的不多,況且晚上吵吵鬧鬧的她也坐不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