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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丞相見他氣喘噓噓的樣子,身上還穿着朝服,知他定是匆匆趕來,微微露了笑,道“也快了,就這幾天了。”

馬冽忙坐在他牀邊,握着他的手,嗔怪道,“胡說什麼呢。”

林丞相向他搖了搖手說道,“我這身體,我自己清楚,怕是要拖不過秋天了。”

“您別亂說,要讓那幾個丫頭聽到了又要哭了。”

林丞相示意他安靜,微弱的扯了扯嘴角道,“我有事要交待,先讓我說了,在聽你埋怨。”馬冽明瞭他是要交待後事了,握着他的手,靠近了他聽他交待。

“雯兒之事,我聽說了。”只聽林丞相講了這一句,馬冽瞬間僵住,臉色漠然,一時沒了言語,馬雯之事,他尚在雲裡霧裡,不知該高興好,還是着急好,這會又聽伯父提請,自然明瞭他的意思,但那是自己的親妹妹,那孩子是自己馬家的親侄子,難道要他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對他下手,他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

林丞相見他愣住,反握住他的手到,“答應我,無論發生何事,無論皇上他怎麼對待你和雯兒,切不可助了陳家。”

馬冽點頭,這一點他尚是明瞭的,陳家,他是絕對不會去幫襯的。又聽林丞相說道,“我以前跟你說過瑄兒今後之事,我不會勉強你們,現在還是這句話,今後若她們倆姊妹起了衝突,我不指着你去幫了寧兒,亦不希望你幫雯兒去算計了她。”馬冽聽了心中苦笑,他終還是要逼了自己,皇帝的整個心都在秦寧母子身上,雯兒性子又烈,爭強好勝的,若以後真要有個什麼事,他該怎麼辦。

林丞相見他沉默不語,握緊了他的手,拼盡全力想要起身,欺身靠近他,用盡力氣說道,“記着她是秦遠的妹妹,你最對不住的人,不是我,是她。”

馬冽愣住,怔怔的望着他,何苦在這些時候再提起這些事。林丞相說完,耗盡全身的力氣,跌落在牀上,大口喘着氣。馬冽仍一動不動的望着他。

門口嶽恪是跟馬冽一前一後的進了府,本要進屋卻被沈易攔住,站在門外聽着兩人的對話。一時愣住,馬雯有孕,這該如何是好,雖恨馬雯,但卻心知她是秦遠的意中人,這麼些年亦聽了恩師的話,瞞着事情的真相,多少還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的。可這會,在這關頭,卻懷孕了,若是龍女還好,若是皇子,那可怎麼辦。恩師這番話,是存了私心的,他亦是存了私心的,自是希望三皇子能登上高位,可馬、陳兩家若是聯手,那會翻了天的,恩師想必已料到那般的嚴重性,甚至不惜逼起了馬冽。望着他躺在牀上,氣喘連連,很是想進屋,替他順順氣,可腳下卻一步都不敢挪動,他亦在等,在等馬冽的答覆。

林丞相大口的喘着氣,一會才緩了過來,望着一臉蒼白的馬冽,微弱的道,“若不是這會雯兒有了生孕,這些話,到死我也不會跟你說了,別怪我逼你,這兩個孩子是我秦林兩家唯一的骨血,說我自私也好,不近人情也好,我已沒有幾天了,不得不爲他們打算了。”馬冽聽了眼眶一熱,他哪能不瞭解了他,一生磊落,何時這般逼迫過別人,況且還是他從小養大的自己,微微有些動容,他們兩兄妹是要傷他多深啊。

林丞相望着他緩了臉色,緊閉了雙眼,心如刀剜般疼痛。他有什麼辦法,秦寧對遠兒的死,至今耿耿於懷,又是因爲這事落了病根,不能再生育,凌燁當年爲這事差點要對馬冽痛下殺手,從那以後爲了不讓秦寧觸景傷情,宮裡很少再有人能懷上子嗣,唯一的例外也還是凌瑤,那會憐惜是馬雯的第一胎,又有太醫診出是女兒,才放過了她。可這會,以凌燁的性子定是不會讓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的,馬雯性子烈,又經不起人挑撥。自己這副身子已是這般模樣,怕是挺不了幾天了,難道要讓他死後看着這般孩子自相殘殺嗎?復握緊了馬冽的手,半是哀求的道,“答應我,今後若有事,我要你兩不相幫。”

馬冽心下大痛何事見到他這般低聲下氣的求了人,忍着淚水點頭,“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兩不相幫。”

林丞相聽着溼了眼眶,微顫顫的伸了手,撫着他的臉,“這麼些孩子,我不能一一顧了周全,你比他們都年長,從小你就懂事,不像遠兒那般調皮搗蛋,這會我只能爲難爲難你了。”

馬冽聽着,強忍着的淚水,終於絕了堤,握緊他撫着自己臉的手,痛哭,“伯父,您別說了,是我不好,當年若不是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去送死,您不會這樣,寧兒也不會這樣,雯兒更不會進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她們三個的,等我爲他報了仇,我就去找你們,我去找他謝罪。”

林丞相聽了,止不住淚,伸手想打了他,無奈已沒了氣力,邊流淚邊虛弱的說,“你在說什麼,在說什麼胡話,既是知道錯了,就要替他好好照顧她們幾個,好好的活着。”罵了一番,無力的躺在牀上自搖着頭,嘴裡不停的念着,“不怪你,不怪你,都是命,都是命。”漸漸的沒了聲音,昏睡了過去。

馬冽只趴在他身邊痛哭,一時沒察覺。門外嶽恪聽了對話亦是心傷,漸漸覺了沒了聲響,急忙推門而進,見他昏了過去,忙去喚了他,無論他怎般大聲就是喚不醒,馬冽在邊上驚住,不知該如何是好。嶽恪一把抓了他吼道,“還不快去找太醫。”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奔了出去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