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開始有些不妙了。
要麼,兇手不是這麼殺死者的。
要麼……死者早就死了。
張璇衡認爲,自己的推理過程肯定沒問題。
死者的死亡原因十分明顯,屍檢也證明了這一點。
排除掉自殺的可能性後,兇手會在將其殺死上花很多準備時間——這是可以肯定的。
那麼,就只剩下死者早已死亡的可能性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兇手就明顯有更多時間來實施謀殺。
何朱琪的屍檢結果是,死者死於二十分鐘內。
當然,按照張璇衡他們來這兒的速度、屍體的溫度來額外判斷,可以認爲死者死於現在開始計算的五到二十分鐘前。
這些時間就足夠充裕了。
而且,它只計算了死者從死亡開始的時間。之前絞死他所需要的時間不在計算範圍內。
至於死者早就死了……也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剛剛張璇衡他們看見的老頭是鬼。
真身已經死在地下室了。
可以解釋爲死者的靈魂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第二種,則是……
剛剛,張璇衡他們看到的老頭是人假冒的。
真正的老頭已經死在地下室了。
“他媽的……看來咱們剛剛看到的老色鬼是兇手假扮的!”自動忽略了完全不科學的第一種神棍解釋,張璇衡頓時感覺那恐怖的惡寒開始從心底漸漸蔓延向全身:“他剛殺了這真正的老頭,然後上來接待我們!咱們敲第一遍門的時候,老頭子可能就正吊在地下室,還沒斷氣呢!”
“這——”何朱琪看來也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頓時顯得更加後怕了:“怎麼會這樣!也沒看出他這麼變態啊!”
“不不不,變態能讓你輕易看出來他是變態嗎?”張璇衡順着話茬隨口就說了下去,隨後才察覺說錯話了,趕忙改正了自己的說法:“啊,也不對——剛剛我們就看出他是個變態了!眼神色眯眯的……只是沒看出來居然還是個殺人犯罷了。”
……怎麼……好像也不對啊。
說得輕描淡寫的,就好像殺人犯並不是什麼很可怕的角色一樣……
“被你這麼一說,感覺那老頭的眼神更可怕了!”何朱琪反而感覺更瘮人了,神情稍有恐慌,臉頰寫滿了不寒而慄的感覺:“這僞裝的也太好了吧?要不是我們回來取包才發現有屍體,可能到最後都沒法察覺的!”
“主要是……這個僞裝技術……”死死盯着那屍體的長相,張璇衡越發有點難以置信:“如果沒想到有人假扮,那我完全看不出這具屍體和剛剛咱們見過的老頭哪裡有區別了!”
“我們都是頭一次見到死者,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所以剛開始是看不出來的。因爲相處時間短暫,見到屍體後也容易看不出區別的。他這長相一點都不特別,沒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神情複雜的凝視這具屍體,何朱琪的語氣越發懊喪:“而且,死者因爲被絞死,表情很扭曲。這樣一來,就更難發現這其實是兩個人。”
“兇手可能就是利用我們開門前的短暫時間,進行了變裝……肯定是個擅長這把戲的老油條了。”越想越覺得兇手的僞裝能力了得,張璇衡湊近死者的衣服聞了聞,再次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沒錯,就跟剛剛兇手僞裝的老騙子身上是一個味道。
長期不清洗的破舊衣物,散發着餿臭的噁心氣息。
剛剛那傢伙僞裝得真是極其用心。
他扒掉了死者的那套衣服,自己穿上了。
以此來大大增加變裝的可信度。
至少光是氣味上,就太像模像樣了。
對其瞭解不深的人,更是容易在氣味的誤導下堅信死者和剛剛見到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唯獨有一點,此人沒有僞裝到。
……那就是項鍊。
屍體的脖頸上是有項鍊勒痕的。斷裂的玉墜項鍊就掉在一邊的桌下。
而張璇衡記得非常清楚。
剛剛兩人看到的法師,是沒戴項鍊的。
這足以說明剛剛他們見到的不是真正的死者。
他只是兇手假扮成的罷了。
如果是有人假扮成死者的樣子,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包括老騙子說話總是拐彎抹角、一直在說沒意義的廢話的原因,都很清楚了。
兇手又不知道這些事,當然只能一直搪塞了。
要麼說忘記了,要麼說本就不知道。
關鍵的問題一個都沒回答。
那時候張璇衡沒覺得有些不對勁,主要原因就在於……他本就覺得此人是個騙子。
他感覺這個行騙的老頭子本就是靠騙人爲生,所以不敢多發表自己的看法,以免被戳穿謊言。
此外,剛開始時這個老頭——或者說,假扮成老頭的那位兇手——他說自己已經不給人算命了,大概也是一種謊言。
兇手很清楚死者是幹什麼的,也很清楚什麼人會來找他。所以張口就是這句話,顯然想矇混過關,意在快點打發張璇衡他們回去。
但是張璇衡他們偏偏還不是來算命的,只是要問件事——再繼續拒絕,就可能讓客人生疑了。所以精明的兇手選擇接待二位,再邊聽邊見機行事。
想想看,萬一這件事是自己剛剛殺掉、現在自己正在僞裝的那個人十分了解、在意的,那麼還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樣子,不就明擺着要露餡嗎?
一昧的拒絕,可不是明智之舉。兇手太清楚這一點了。畢竟堵從來不如疏。
於是,聊天過程中兇手估計爽得要死。
畢竟他發現張璇衡與何朱琪對於在調查的事也並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可以很輕易的矇混過去。
事實上,也的確成功了。
本就覺得此人不靠譜的張璇衡,無比確信從這個騙人的老頭子這兒什麼也打探不到了,很快便離開了。
一切本來都應該很順利。
可兇手唯獨犯了這樣一個錯誤。
那就是……沒注意到何朱琪落下的包。
若是他及時發現後把包送出來,他們兩個就不可能中途折返。
這樣屍體的情況就可以再瞞下不知多久——至少可以久到沒人察覺他剛剛的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