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沉。
許長安坐在書房裡,窗外狂風大作,雷電交加,是暴雨的前兆。她卻連臺燈都沒有開,就在黑暗中呆呆的坐着。
太晚了,她不想把盛傑從牀上拎起來問他爲什麼答應喬啓疏做他的徒弟,她也不想再去做任何事情,就這麼靜靜的坐一會兒,做一會兒自己,哪怕外面鬧翻天,也跟這屋子裡的她沒關係,挺好的。
額頭突突的跳着,有點兒疼,她打開剛剛那瓶沒有喝完的礦泉水,繼續一口一口的往嘴裡送,喝酒似的,雖然明明不是酒,但喝着喝着,長安竟也有些醉醺醺的感覺,醉了的時候,心口那兒就會疼,一下一下的抽痛着,像是有人在那裡撩撥着。
長安知道能撩撥她心口的一定是盛楠。
從前愛過顧偉,愛過盛櫪,總覺得他們算作是她畢生摯愛。可真到分開,無論平淡還是慘烈,過一段日子,說忘也就忘記了,最多就是還小心眼兒着,比如盛櫪吧,她聽說他又有了新的公司,第一個反應就是吃掉或者幹掉,她見不得盛櫪成功,就想看着他一無所有氣的發瘋的樣子,不是還念着他,純粹的報復。至於顧偉嘛,她早聽說他吸毒吸到連自個兒是誰都不認識,心裡挺痛快的。
唯獨盛楠,明明已經分開了,明明是他對不住她,答應她的事情一樣沒做到,弄丟她的媽媽,還欺騙她,按理說,她應該也是聽說他不舒坦就高興,見到他舒坦就要去報復,可不然,她發現每次聽到盛楠不好的消息,她都會心痛,看到他要結婚,她會不知所措,哪怕已經決定要收購盛世,她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那麼做,不是想看着盛楠不好,而是,想要找個藉口,回去看看他……
“叱!”長安苦笑,她還真是挺重情重義,挺多愁善感的。
她想着回去看人家,人家說不定,已經在高高興興籌備婚禮了。
哪怕不高興又如何?娶嶽玲瓏沒什麼好處,也沒有不好,以盛楠的性格,把嶽玲瓏供在家裡,外頭彩旗飄飄,照樣過得滋潤。以嶽玲瓏的性格,也完全可以理解盛楠招蜂引蝶,只要過好自己富太太的日子就夠,說起來,挺般配的兩個人。
越想,長安越覺得自個兒悲哀。她在這裡拼死拼活的,拼着命的和喬家、和皇室、和陸家作鬥爭,想盡快扭轉乾坤救出媽媽,找到爸爸,別人卻都是不緊不慢的,還放着她,真是可笑!
胸口憋悶的厲害,長安提了那瓶水走到窗前,打開窗子。
窗子是朝外敞開的,一打開,碰碰兩聲,狂風吹着窗子全部打在外面的牆上,然而巨大的雷聲很快伴着閃電滾過來,那兩聲就顯得弱小的不值一提。雨還沒下起來,風中是乾燥的塵土和草地混合的氣味,刮在人臉上,好像瞬間把皮膚刮破流出的鮮血的味道,直吹得長安口乾舌燥,連臉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痕都幹了。
喬家的院子裡晚上有燈,是綠色的,幽幽的,照着外面綠茵茵的草坪和遠處那些綠色的山丘、樹林。書房的窗子是個一百八十度的觀景窗,能看到一半院子,也能看到一半院子外的景緻,平常的時候是個很好的地方,可在暴雨即將來臨的深夜,這窗外的景色就透着十足詭異的色彩。
只是長安心緒不佳,渾然不覺,只站在窗口吹冷風,好像恨不得一晚上就把自個兒吹感冒了,明天重病不起,再也不用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突然一道閃電劈下來,同時她猛然聽到一個女人的尖叫,不禁愣了下,整個人纔回過神來。
剛回過神,就看到山坡上一個女人在瘋狂的朝着山丘奔跑着,她穿了條煞白煞白的連衣裙,跑的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摔倒似的,緊接着又是一道閃電,直直的劈在女人面前,女人再度尖叫起來,腳下踉蹌,就摔倒在草地裡,這次長安看清楚了,是喬曼翎,她臉色煞白,臉上已經消瘦的連肉都沒有,伏在草地上,女鬼一樣的睜着一雙空洞的眼睛大喊大叫。
隔得實在太遠,長安完全聽不清喬曼翎在喊什麼。她下意識的轉身,準備追出去,卻突然見有個人也衝上了草坪,是喬曼翎的身邊的保姆陳姐,手裡抱着件外套,好不容易追上喬曼翎,忙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可喬曼翎就跟瘋了似的,用力撲打着陳姐,死活要繼續朝着樹林裡衝進去的樣子。
這會兒都是凌晨了,打雷閃電的,樹林裡最不安全,可喬曼翎好像根本感覺不到,掙扎着,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陳姐就爬起來跑。陳姐被推得跌坐在地上,也是不巧,長安眼睜睜看着她的頭磕在一塊石頭上,便不動了。
長安終於覺察出不僅僅是異樣,而是可怕,再也不能看戲,轉身打開書房門就往外跑,雖然明知道來不及,但人命關天不能不管。
誰知道剛剛下樓衝到花園裡,迎面就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她一愣,猛地擡頭,阿正站在她面前。
“許小姐。”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阿正了。好像自從他上回和小北換崗回來,就再也沒見過。長安知道阿正是盛楠派給盛傑的,他的人向來保持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作風,也就沒問盛傑阿正的事情,這會兒突然見到,且是在這種情形下他突然跑出來,她不驚訝纔怪。
長安看着他,阿正自覺的退了半步,離長安遠些,壓低了聲音道,“楚先生追出去了,小姐現在去,也做不了什麼。”
長安先是蹙眉,楚劍在?那怎麼能讓喬曼翎跑出去,而且看起來簡直是發了瘋!
雖然前段日子,喬曼翎突然受了驚發起高燒來,連燒了三天,搞得全家人都心驚膽戰,老夫人連病都沒好好養,就日日親自跑去照顧,可後來慢慢的也就好了,只是病了一場,人虛弱的很,長安每日去看,都是有些懶懶的,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吃東西。
她也記得醫生說這病怕是受驚嚇出來的,來的猛烈,恢復的就慢,但只要好好將養着,不要受刺激,數日之後也就好了。這一兩天的,長安去看喬曼翎,也都有了好的意思,今晚怎麼會突然發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