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日上三竿,還沒有睜開眼睛,只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錦芳在她耳畔輕聲說道:“公主,那秦公子給了公主回信了。”
子蘇一下子坐了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真的嗎?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錦芳從懷裡拿出一封書信遞給她,說道:“這是今日一早秦公子着人給公主送來的。”
子蘇顧不得沒有洗漱,就立刻拆開信來,就見上面寫着:
公主殿下,承蒙厚愛親自動手刻下木偶人,秦風感激不盡。
寥寥數字,卻是半個與子蘇關心的問題都沒有說道。
子蘇無語放下落下手,“這算什麼嘛!”
“公主,莫要生氣了,已經快午時了,您也起來用膳吧。”
睡是不能再睡了,也誰不着了,子蘇只能起牀。剛收拾完畢,便聽到外面有人說:“公主,奴才奉皇上之命給公主送東西。”
“進來吧。”子蘇如是說。
一個小太監進來,手裡捧着一把寶劍,見到子蘇之後先行禮,未等他跪下,子蘇兩步上前將寶劍從他手裡拿了過來,“這劍如何會在皇兄手中?”
“今日一早有人進宮送來的,皇上讓奴才給公主送來。”
“知道了,下去吧。”小太監再次磕了個頭下去了,子蘇手裡握着寶劍緩緩拔開,劍身鋒利無比,寒光閃爍,昨日的一幕一幕從她面前閃過,這劍正是秦風手裡的那一把,曾經他給了她防身,不過,她揭開面前的衣帶之後才發現,他手裡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
錦芳見狀忙道:“公主,快先放下吧,您還餓着肚子呢。”
子蘇笑了一下,將寶劍朝前一遞,正要交給錦芳再次給秦風送過去,她又忽然頓住,“罷了,先幫我收起來吧,掛在牀頭。”
“掛在牀頭不好吧?”錦芳問。
“那牀尾?”
錦芳:“……”
將寶劍收好,子蘇安靜的用着午膳,一字一句的思考着秦風的信,一字一字斟酌了數遍,不知道秦風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呢,還是根本就是在裝傻?rz90
她曾旁敲側擊過數次,知道秦風心裡沒有人,如今,卻得到這樣一個淡如白水的回覆,是秦風對她無意嗎?
這樣想着,子蘇吃東西都沒有意思了。
用了午膳在宮裡走啊走,不織布又走到小殿旁,子蘇遙遙看了一眼,裡面的宮人應該都還用着可以,不過,她身爲公主卻不該每日往小殿裡跑的這樣勤。
遲疑了一瞬,子蘇決定往乾泰宮去,去看洛南硯是合情合理的。
沒曾想洛南硯根本不在乾泰宮,乾泰宮裡只有肖雪正在打瞌睡,子蘇站在她的面前,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肖雪茫然醒來,見到是子蘇的一瞬間,她險些從臺階上滾下去。
子蘇一下子扶住她,說道:“你不必如此緊張,如今你既是皇兄房裡的人,我便不會對你做什麼。況且,當年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將心比心,我也知道你那幾年跟隨在我身邊心裡是不甘願的,何況我還曾苛待過你,你心中記恨我也能理解,不過,事情都過了這麼久,如今你是皇兄的心裡人,我只有這麼一個哥哥,你我不該是仇人纔對。”
肖雪怔怔的看着她,一時間心潮翻滾。
她囁諾了幾下,嘴巴卻沒有說出什麼,一撩衣裙卻跪在了子蘇腳下,重重的磕了個頭,“肖雪謝公主大仁大義。”
“起來吧。”子蘇又看了她一眼說。
說完也在臺階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吧,我剛纔看你在這裡坐着挺愜意的。”
她坐在肖雪右側,肖雪轉過頭看着她,眼睛裡帶着迷茫,見她似乎在等着她說話,忙解釋道:“公主有所不知,前幾日奴婢生了場病,右邊的耳朵壞掉了,剛纔沒有聽到公主說什麼。”
“你,你耳朵聽不到了?”子蘇瞪大了眼睛,“怎麼回事?”
肖雪側着身子搖了搖頭,面上始終帶着笑,“沒什麼,我左邊還能聽得到。”
子蘇卻覺得不能理解,她思索了半晌,未曾說話,若是一般人,恐怕洛南硯早就處置了,可她從昨天回宮來,也沒聽到錦芳說哪些人被處理了,忍不住想,難道是孃親?
可又不覺得葉青梧會做出此事,只得按下心頭的疑惑,不再詢問,改成坐到了肖雪的左側。
肖雪微微一笑,得葉青梧的教育方式不同,子蘇從來沒有公主架子,也比平常人更加惹人喜歡。
兩人都眯着眼睛曬太陽,子蘇問:“皇兄這些日子還忙嗎?”
“應該很忙吧,聽說今日的早朝都下的晚了半個時辰。”
子蘇點了點頭,兩人皆是一身桃衣坐在原地,子蘇有些長吁短嘆,肖雪忍不住問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子蘇一怔,被爹孃哥哥看出來就罷了,難道現在任何人都能看出自己是有心事的嗎?
見她遲遲沒有說話,肖雪就說:“以前公主很淡然,鮮少煩躁,跟太后娘娘很像,今天卻不一樣,您的氣息長進長出,與往日不同,肖雪妄自揣摩,還請公主恕罪。”
罷了,她忘了肖雪也是在她身邊伺候過的。
“你沒說錯,的確是有些心事。”
肖雪抿了抿脣,沒有再追問,若是子蘇想說,定然自己說了,而她如果不想說,她問了也白問。
子蘇到底還是沒說,跟肖雪曬了一會兒太陽,就回梧桐苑去了。
小殿裡,徐輕帆坐不住,他看着在牀頭趴着養傷的秦風說:“秦兄,公主殿下究竟送了你何物啊?竟還讓你藏着看,這也就罷了,你看完了竟也藏着?”
秦風正在翻書,小殿裡的書極多,比秦家的藏書多了許多,他看的很是有意思,聽到徐輕帆的話,他說:“那東西你不會喜歡的。”
“爲何?”
“因爲你不喜歡做木工。”
徐輕帆抽了抽,剛喝進嘴巴里的水都險些噴出來,“你這話說的,難道公主殿下還能送你一塊木頭不成?”
秦風回頭一笑,“公主殿下送我的,的確是一塊木頭。”
不過,此木頭非彼木頭罷了。
“怎麼可能?”徐輕帆不信,“你快拿出來給我瞧瞧,昨夜悶得我一晚都沒睡好,做夢還在想公主到底送了你什麼好東西呢。”
秦風無奈,緩緩的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着的東西,層層打開,一個雕刻精緻的人形木偶出現在面前。
徐輕帆震驚的半晌沒能回神,“這,這是公主殿下親手雕的吧?我看,便是最精巧的工匠也做不出如此精雕細刻的人來?那個,那個這個人跟你好像啊,秦兄。”
秦風失笑,“這人的確就是我。”
“那公主殿下這是何意啊?”徐輕帆愛不釋手的捧在手裡看了又看,戀戀不捨道:“若是我也有一個就好了。”
“可能是偶爾隨手刻得吧?”秦風也不太確定。
“你看這精雕細刻的,怎麼可能是隨手刻得!若是隨手刻得,她怎麼不爲我刻一個,卻偏偏給你一個人刻啊?”
“……”秦風默默的看着他沒有說話,同時他也在想,爲何公主只給他送了,若說兩人這段時間陪她保護她,徐輕帆也有一份功勞啊。
昨夜只顧着欣喜和喜歡,此時秦風也不由開始思索起來。
徐輕帆看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始終沒有說什麼,只好說:“原來你也不知道啊。”
“難不成你知道?”
他搖搖頭,“我只覺得公主殿下不會無緣無故親手雕刻一個木偶送給你,雖然她與我們交好不錯,不過,你別忘了她的身份,是如今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十分疼寵的康源唯一的公主殿下。”
以她的尊貴,想要什麼東西別人不都巴巴的送到眼前,哪裡是需要她親手做什麼的。
徐輕帆篤定公主殿下此舉一定是有一定緣由的。
他將木偶重新包好了,放在秦風面前,又忍不住說:“可這木偶硬梆梆的,你趴在牀上將它揣在懷裡,難道不會硌得慌嗎?”
秦風一愣,再次將木偶收了起來,“硌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願意硌着,你這麼多心做什麼?”
徐輕帆:“……”
無語的聳了聳肩,誠如他所說的,反正硌的又不是他。
徐輕帆陪着他坐了一會兒,也去找出看了,秦風卻看不下去了,他趴在牀上覺得自己昨夜那封書信寫的有些倉促,謝恩不錯,這那樣倉促和簡單顯然就錯了,這是子蘇的一份心血。
他不由想到昨日清晨見到子蘇時,她眼底的疲憊,想來應該是一夜無眠,是在刻這個木偶嗎?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她還有什麼機會。
此時此刻,捧着這個木偶,他的心開始砰砰砰的跳動起來,想着子蘇三番兩次曾經試探於他,難道洞悉了曾經在歸元檀寺的那支籤。
他想了半晌沒有相處結論,徐輕帆卻回來了,見他始終看着他便問道:“怎麼了?”
“有一事不明。”
“你還有一事不明,何事?說來與我笑笑。”徐輕帆笑着拉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說有一位貴女出府,正巧遇上了一位公子,得其相救,芳心暗許,那位公子也暗暗喜歡她,你說,這兩人該如何?”
“你這是在茶樓裡聽來的故事吧?”徐輕帆大笑,秦風挑了挑眉角,說道:“若是我,就告知爹孃,請了媒婆,三媒五聘,明媒正娶,這有何難得,竟然還將你男主,難怪你多年獨身,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秦風也笑了笑,想了想這也的確是正道,若先去勾搭了人家姑娘,以後豈不是讓人笑話。
他與父親不睦,也未曾想過承接家業,如今是否要告知父親呢?
想着前些日子父親曾經提及讓他與以爲姑娘成親,他百般推諉,若是求到父親頭上,他應該不會同意吧?
短短時間,秦風將事情在心裡過了一個遍,覺得還是應該去問一問公主的心意,若是自己沒有用錯情,而公主念着他幾次捨身相救報恩才嫁給他,那豈不是對不起公主?
做好決定的秦風再次在牀上趴下來,看着木偶笑了一下。
徐輕帆沒有多想,兀自津津有味的看起書來。
子蘇一天都沒有去小殿,只是讓人盯着,一有什麼消息隨時來報,讓人精心伺候着,自己倒是矜持下來,那把劍也收了起來,沒有如她所說的掛在牀頭。
晚膳的時候和洛南硯一起陪爹孃吃飯,洛南硯問:“聽說你今日去了乾泰宮?”
“是啊,去找你的,沒找到你就回來了。”子蘇也沒有隱瞞。
洛南硯瞥了她一眼,將她手邊的一塊肉搶了放入自己口中,子蘇瞪了他一眼,“你幹什麼?”
“是專程去乾泰宮?還是順路去乾泰宮?”
“這有何區別嗎?反正我又沒去別的地方,就去你那乾泰宮裡坐了坐就回來了。”子蘇也沒有問肖雪爲何耳朵壞掉的事情,免得他想起來之後不舒服。
洛南硯又瞥了她一眼,還要再說話,洛熠宸說:“好了,都吃飯,有何好討論的,再怎麼樣也得等人家傷好起來再說,再說了,秦風因蘇蘇而傷,她便是多去看看,也算不得什麼,更不是什麼笑話。”
洛漓此時挨着看了一遍,說道:“我去了,那個大哥哥還幫我找了一本書呢,還打了我的頭,是個壞哥哥。”
餐桌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子蘇簡直不敢相信,秦風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他打你了?”子蘇摸了摸他的頭。
洛漓十分有理,“是啊,我帶着小太監去的,我夠不着可以讓小太監去拿嘛,他仗着個子高幫我拿了書,竟然還打我的頭。”
“……”子蘇默默的看了看爹孃和哥哥,葉青梧等人也都看着他,一副原來秦風是個這種人的目光。
子蘇怔了一下,想解釋兩句,可又不想讓他們揶揄,只得說道:“他說什麼了嗎?”
“說了,小小年紀不要讀這麼多書,會長不高的。”
“……”
子蘇無語的抽了抽嘴角,不過覺得有些奇怪,秦風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她又問道:“是救了你送你回客棧的那個大哥哥嗎?”
洛漓想了想,搖搖頭,“不是,是那個幫他看顧我的大哥哥,嘴巴特別壞,那次他老是讓我吃東西,吃的我都撐了。”
子蘇:“……”
緊張了一通,原來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