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烏衣

在前往烏衣巷的路途中,夜色中的吵雜熱鬧更是讓我覺得新奇。我知道,會稽也有這被人稱爲‘夜糴’的晚間集市,只不過我從未見過,只是聽下人們說起過。如今見到建康這裡的夜糴,我也分不出與會稽的夜糴是不是一樣的熱鬧或者兩處並不一樣。

我將頭探出車外,路邊及道路上穿行而過的那些花哨貨物使得我目不暇接。父親一直抓着我後背上的衣物,唯恐我會翻窗掉下馬車。

有結伴出遊的年輕娘子隨意說笑着,突看到馬車窗邊的我,二人便會掩嘴輕笑,指點着我議論。有手挎竹籃的中年婦人,說着一口輕軟的吳語,招攬着人們來買她的香膏。

因行人過多,馬車不得不暫停下來,突然由車外飄進來了一陣鹹香的味道,伴有燻人的暖意。我掀開布簾去看,一老翁站於一個大釜前,將一些白白的近乎透明的麪糰由釜中的滾水裡撈起來,分放進一個個瓷碗之中,再撒入各式的佐料,一老婦則把那些瓷碗端給幾位客人,收起他們手中的錢。

“父親,很香呢,那是什麼呢?”我指指那個攤位。

父親也看去,似有一怔,語氣裡有些回憶的味道,他對我說:“渾屯。”

“何爲渾屯?看上去與嬌耳頗像呢。”我道。

父親嘆氣,道:“卻是很像,然,此乃渾屯,不是嬌耳。”

“唔,父親,我很想吃呢,這味道真的很香。”我央求道。

父親思量了一番,說:“好吧,待無事後,父親便帶你來這夜糴中走走。你如今也大了,日後回去了會稽,無事你便與陸先生一道去府外走走,也可多知道一些世事。”

我狂喜,道:“真的嗎?!父親,福兒真的很高興!”

父親又提醒說:“切記,萬不可惹事。”

我一路點頭,道:“自然不會,多謝父親了!”

“呵呵,哪裡又需謝呢。”

父親微閉雙眼,深深地嗅了一下車內鹹香的空氣,我想,他也是想吃那渾屯了吧。我再探頭去看那攤位,見老翁與老婦正相視笑着,老翁拂了一下老婦她耳畔的亂髮。我輕笑起來,那場景看上去很是美好。

。。。。。。。。。。

馬車停下後,父親攙我下車,我卻突然迷茫了。父親說我們來的地方是烏衣巷,可這條道路甚至都要寬闊過集市裡面的大道,哪裡又會是巷呢?

隨從小跑去宅院門通報,我看到那高高掛着的匾額上寫了‘王府’二字,便知我們今日要來拜訪的是王姓人家。

驀地一下,我想到,他,不也正是姓王嗎?繼而我又搖頭,暗想,王姓人家頗多,哪裡就會是他家呢?再說,他不是應在金庭嗎?

不久,有下人引着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從府門中走出,那人向父親拱手,親切地說:“不知王爺已來了建康,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敬文言重了。此番剛至,原想先使人來與賢弟通報,可着實想快快見到賢弟,便不請自來了,賢弟莫怪。呵呵”父親好似和此人十分地熟絡。

他延我們入內,問父親道:“可是郡主?”

父親道:“然也,小女道福。福兒,快見過王家叔父。”

我於是禮貌行禮,王家叔父頷首。

父親道:“四月裡,我於會稽見過逸少兄了。”

王敬文略顯驚訝,道:“我聽聞堂兄近來於金庭一處的宅院裡休養呢。”

“是啊,因要商議操之的婚事,所以前番曾回去了會稽,如今已然又回去金庭了。”父親道。

我聽了微驚,原來這王敬文是王會稽的堂弟。

“堂兄五子子猷現也居於我府內,已有近兩載了。不過,他是個行事不羈又頗爲隨性的小子,很少書信於堂兄。”敬文樂呵呵地說。

啊,子猷哥哥也在嗎?

“唔,我聽聞他如今正於桓公幕下做幕僚呢。”父親點頭說。

王敬文道:“確是如此,子猷與桓公長子熙交好。”

“嗯。”

入座後,我便聽二人交談,視線打量着廳內諸多不似凡品的擺設,再看牆上所掛字畫,想來應都是大家手筆。

漸漸我也聽明白了,這王敬文竟是元帝朝開國元勳王導丞相的幼子王薈。而這王導丞相便是王會稽的從伯父了,其家族琅琊王氏可是顯赫萬分呢。

停留了約近半個時辰後,一人高聲道:“聞言有貴客至,豈能不相見!”

目探去廳外,只見子猷哥哥只着了不整的微舊雪白裡衣走入,一頭烏黑的髮絲披散開來,沾染着一些水珠,面色略顯蒼白,兩團偏重的紅暈染開在臉頰上,步伐輕快稍亂。

他的表情依然是伴着揮散不去的清高桀驁,脣邊噙着淺淺笑意。與獻之一般,他的相貌不像王大人。可或許是他已然年長了的關係,他的面容上棱角分明,沒有了一絲年少時的稚嫩影子了。

我微笑着向他行禮,他的腳步停在四步開外,手臂微擡,似乎想要指我,卻又放下了。他的笑意更重了一些,道:“你是福兒。”

我笑着點頭,說:“萬幸子猷哥哥還記得福兒。”

應是他看到了父親,便猜想到我是誰了。否則,若他只是看到了我,真的沒有人能把我和小時那個滿面淚涕的肥胖孩子聯繫在一起的。

王家叔父指着子猷哥哥說:“你呀,是行散去了吧?”

父親微點頭,道:“名士風範瞭然。”

子猷哥哥隨意撥弄一下自己的頭髮,說:“然也,且要盡興還需去尋秦淮女子。”

說完,他看看我,笑問:“福兒是初次來建康吧?”

“是的。”我回他。

子猷哥哥想了想,道:“不若如此吧,若王爺願意,便由子猷帶福兒去夜糴中游玩吧,也算是某盡地主之誼了,呵呵。”

父親問我:“福兒可願?”

我壓住心頭激動,平靜地點頭,說:“願意。如此,就有勞子猷哥哥了。”

“哪裡,哪裡。好吧,我且先去更衣。”子猷哥哥起身告退。

此後,我就坐不住了,只等着子猷哥哥快些更衣,他好帶我去夜糴中游玩。

須臾,一個下人進來對王家叔父道:“主公,徽之郎君的幼弟來了府裡。”

子猷哥哥的幼弟,那豈不就是。。。他!

心霎時跳地很快,有種莫名的喜悅心情遊散在心內,突然很期盼着能趕緊看到那人。

“饒是奇怪,獻之怎會獨自來了建康?”王家叔父奇道。

父親也是不解,只我的視線不時看向廳外。

少許,下人引着他與另外兩個短衣打扮拿着行李的人進來了,心內那碰撞卻又平靜了下來,我也收了笑意,只靜靜地看着他。

三月未見,他好像又長高了不少,氣質矜貴脫塵,額角光潔,那清秀的容貌更加地好看了。四目相視之時,他面上微有訝異,接着對我微笑點頭。

他向王家叔父與父親見禮,我也起身與他見禮。王家叔父問他怎會獨自前來,他道王會稽近來身子微恙,王夫人便要他與操之回會稽住段時日,她好全心照看夫君。但獻之在會稽住地很是無趣,想到五哥子猷正在建康,便也過來湊個熱鬧了。

王家叔父故作不悅,道:“怎麼堂兄家的小子都愛住我的府裡?你們家在這建康城裡又不是沒宅子!”

獻之笑嘻嘻地說:“誰不知叔父您是個有趣之人呢?誰又不願與您相交呢?”

父親也道:“獻之賢侄的話不錯,敬文實乃相善之人。”

“小弟?你怎麼會在這裡?”子猷哥哥更衣回來見了他,驚訝地問道。

獻之愉快地說:“五哥!我要在建康住段時日呢,父親需要靜心休養,母親便要我和六哥離開金庭的宅子了。”

子猷哥哥問:“六弟呢?”

“留在會稽了,估計呀,他會去偷偷拜訪賀家的嫂嫂。”獻之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王家叔父道:“堂兄想的倒是不錯,賀氏乃江東大族,他家的女兒必然錯不了。咦,我先前曾聽堂兄說起謝家有位女兒不錯,不知他可是又想爲你們哪位兄弟擇妻呢?”

子猷哥哥問:“叔父可是說謝安西之女------道韞妹妹?”

“應是無奕的女兒。”王家叔父點頭道。

子猷哥哥笑笑,說:“彼女今歲二七年華,按說與我年歲相仿,可四位哥哥中,二哥凝之還未成婚,我想,謝家妹妹應是要嫁給他的。”

父親道:“這麼說,子猷也是想成婚的了?若是願意,我可爲你介紹世家的好女子。”

王家叔父大笑,道:“道萬兄錯矣,此子哪裡是想成婚呢?他呀,還未風流夠呢,近雙十的人了,卻連個侍妾都不願納呢。”

“如此啊,還是年少啊。”父親感慨着,我很擔心他又會想到自己年近四十卻還無子這一件事。

子猷哥哥不置可否地揮了揮手,走到我面前道:“福兒,咱們走吧。”

獻之忙問:“五哥,你們去哪裡?”

子猷哥哥隨意地說:“噢,福兒初來建康,我帶着她去夜糴裡走走。獻之,你舟車勞頓,便早些安歇吧,咱們明日再敘。”

子猷哥哥牽了我的手,向王家叔父和父親道:“如此,子猷便先走了,王爺,請您放心。”

父親道:“有勞。”

於是我心情好壞參半地跟着子猷哥哥走了,偷偷地回頭去看了一眼獻之,見他正背對着我站着。

臨走出府門之前,聽到一人一邊跑着喘着氣嚷道:“五哥,你等等,我也去,這府裡無趣地很!”

子猷哥哥聽言便停了下來,我早已開心非常,看到獻之小跑着過來了。

我其實,好像是,挺喜歡獻之的,但應不是‘情’,我也說不清楚,好像這個長我幾歲的少年的出現總會讓我感到莫名的喜悅。但若按照蓮的說法,我在想到‘嫁人’一事時,眼前便總是會閃過他的臉,這樣,算是與‘情’有關的喜歡嗎?

只是喜歡,還是情呢?

子猷哥哥伸出自己空着的左手,笑眯眯地問:“獻之,可要五哥牽着你走?”

獻之微側臉,不自然地說:“我又不是小丫頭,便是走丟了,我要能尋得回來的。”

“無用之語便不要再說了,走吧。”子猷哥哥不再理會他,牽手帶我走了。

我滿心歡喜,真是好啊,我可以與獻之一道在建康的夜糴裡遊玩了。

作者有話要說:夜糴(di,二聲)。

請注意,《愛抑》一文還未完,幾個人的番外還在構思中,請不要棄文。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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