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求生本能,宋舞霞不顧一切地掙扎着,她一次次浮出水面,又一次次被摁入水下。她想呼救,湖水涌入了她的喉嚨,窒息感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她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只覺得精疲力竭,再也舉不起雙手。恍惚中,無數的畫面掠過她的腦海。高樓上閃着寒光的匕首,綠石山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雙胞胎的笑臉,丁立軒渴望的眼神……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喃着向他們道歉,心中卻起了另一個念頭:死了是不是就能回現代了?
迷迷糊糊間,她看到陸博濤站在墓碑前,輕輕放下了一束色彩斑斕的鬱金香。
“我死了,所以他在給你獻花嗎?他一直記得我?”她看着他凝視着墓碑。她想向他走去,卻發現鏡頭在旋轉,緊接着她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宋清霜。
“咳咳咳”喉嚨中的異物感讓她十分難受,用盡全力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搖曳的燭光,然後是翠羽自責而擔憂的臉龐。
“我沒死?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天已經矇矇亮了。她發現自己正半靠在趙嬤嬤身上,耳邊是翠羽的聲音:“小姐,喝藥了。”下意識張開嘴巴,卻因沖鼻的中藥味讓她把頭偏向了一邊。
“小姐,奴婢已經加了很多甘草。”
翠羽的解釋讓她的思緒慢慢變得清明,身邊的一切也愈加真實。睜開眼睛,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有的只是朱漆大牀,錦繡屏風,琉璃燈盞。
“爲什麼”短短三個字讓她再次咳嗽了起來,但聲帶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中的失落。
穿越前她只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每日爲生活奔波,因房價苦惱,太累的時候她會抱怨上天的不公,羨慕那些含着金鑰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如今她穿越成了名門千金,卻只想回到過去的生活。
“果然,人都是不知足的。”她想嘲笑自己,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翠羽急忙放下了藥碗,抓起了她的手腕。
宋舞霞不斷搖頭。她不喜歡這個時代,不喜歡自己的處境,她厭惡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她被深深的無力感包圍着,可她什麼都不能說,因爲她是一個穿越者,她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見主子只是流眼淚,卻不說話,趙嬤嬤也急了,關切地問:“小姐,您怎麼了?要不要傳太醫?”
“不用了。”宋舞霞急忙搖頭,擦乾眼淚,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知道她確實無大礙,翠羽重新端起了藥碗,輕輕湊到她嘴邊,“小姐,您受了驚嚇,又喝了不少湖水,先把藥喝了吧。奴婢知道您怕苦,已經加了甘草,還準備了梅子。”
大概是湯藥中加了定驚的成分,宋舞霞喝了藥,很快又睡着了,直至雁翎、雀翎的說話聲把她吵醒了。
“我們要和姨媽一起吃飯”雀翎氣鼓鼓的叫嚷。
“嬤嬤,姨媽生病了嗎?”雁翎擔心地詢問。
雙胞胎不止外貌一模一樣,聲音也十分相似,但說話的語調卻相差甚遠。雀翎的語氣總是帶着天真與嬌蠻,語速比普通人要快上幾分,而雁翎小小年紀就學會了不疾不徐地說話,聲音平緩而柔和。
想到兩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宋舞霞無奈地微微一笑,慣性地說:“讓她們進來吧,我起身了……”
“小姐,您醒了”翠羽驚喜的撩開蚊帳,急急爲她把脈。
宋舞霞這纔想起昨晚的事。輕咳一聲,雖然身體還有些沉重,但喉嚨與肺部的不適已蕩然無存,也沒有發燒、頭痛的感覺。生怕雙胞胎真的不吃早飯,她對翠羽說:“我沒事了,先讓她們進來吧,不然恐怕吵得每個人都不安寧。”
安撫了雁翎、雀翎,把她們交給李嬤嬤照顧後,趙嬤嬤與翠羽這才問起了昨晚的事。
按翠羽所說,她找到宋舞霞時,只有她一個人在湖水中掙扎,岸邊並無其他人。因爲時辰已晚,再加上不知道原委,又忙着照顧她,她們便按下了這事,知道她落水的小丫鬟也都被趙嬤嬤拘了起來。
宋舞霞記得很清楚,她是被人在措手不及間推下去的,落水之後肯定有人按着她的頭,意圖淹死她。她去湖邊是臨時決定的,下手之人是如何知道的?
綠柳齋着火在先,宋繡屏出事在後,思來想去,宋舞霞決定掩下這事,一來爲免打草驚蛇,橫生事端,二來,告之了宋修文夫婦,說不定他們會以她的安全爲由,安排更多的眼線在她身邊“服侍”。
落水之事雖然也算有驚無險,但這事告訴了宋舞霞,如今的她像溫水的青蛙,因爲秋水閣的生活太安逸,因爲翠羽與趙嬤嬤把她照顧得太好,她全然忘了世上有很多人不想她活着。
綠石山下的追殺,除開趙嬸子,至少還有兩股勢力覬覦於她;碧琰山莊被圍,哪怕陸博濤已經趕來,對方依然不惜一切想殺她;回京之後,碧玉與趙嬤嬤在宮門外被人截殺,真正的目標也是她。
落水的事終於讓宋舞霞意識到,居於昌平王府的日子,她一直安然無恙並不是對方罷手了,而是沒有下手的機會而已。因爲平日裡,她的身邊總是有一大堆的丫鬟,婆子,而她喝的茶水,吃的食物都是經翠羽嚴格把關的。
經歷了死邊緣線的掙扎,她發現自己很想回現代,同時也知道了,她對陸博濤的感情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
回現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至於陸博濤——想到他昨日遞進來的名帖,她急急問:“現在什麼時辰了?陸公子是不是來過?”問完她又後悔了,因爲清楚地記得墓碑上寫的是“宋清霜”。
趙嬤嬤和翠羽都被宋舞霞的敘述嚇到了,特別是翠羽,懊惱因自己的大意而害主子受傷。聽她問起陸博濤,兩人同時搖頭表示不知。趙嬤嬤察覺她的急切,以爲有要事,主動請求與前院打探。
屋子裡只剩下宋舞霞與翠羽了。想起兩人昨晚的目的,她問:“你見到綠桑了嗎?她怎麼樣?”
關於這事,翠羽嘆了口氣,如實回答:“昨晚綠荷雖然勉強給她灌了藥,但如果她一心求死,恐怕……”
綠桑承認自己對宋繡屏下藥的時候,宋舞霞就感覺到了她尋死的決心。想起前前後後聽到的八卦,她問:“綠荷有沒有說,綠桑爲何尋死,是不是爲了綠玉?”
“稟小姐,奴婢確實聽到了一些事情,但不是綠荷說的,是石姨娘。”翠羽詳細敘述着昨晚的經過。
昨晚,去柴房的路上翠羽還在擔心自己能不能進去,會不會被有心人士看到。到了大廚房那邊她才發現根本一路無助,原來有人早她一步支開了看守的人,那人就是宋修文的妾室石姨娘,原名綠石,也是蘇四孃的陪嫁之一。
她走進柴房的時候聽到石姨娘的最後一句話:“……當日的事根本就與你無關,這都是我們的命,你爲什麼還是放不下”
因爲石姨娘並不識得翠羽,見她過來便止了話題。之後兩人一左一右站在窗口看着綠荷喂藥,綠桑卻不願意喝下去,石姨娘當時就哭了起來。翠羽一向不善與陌生人交談,又因是別人的私密事,她交代了綠荷幾句就欲離開,沒想到才走幾步就被石姨娘叫住了。
按照石姨娘所說,當日綠玉並不是落井淹死的,而是因爲她懷着身孕,卻喝下了加了無花散的茶水。茶水中的無花散雖不是綠桑下的,但那杯茶就是她拿給綠玉的,她親眼看着綠玉嚷着腹痛,在她面前失血而亡。
翠羽因爲擔憂着宋舞霞,又怕知道了宋修文屋裡的事惹來麻煩,敷衍了幾句就想離開。石姨娘卻在這時跪在了她面前,哀求她請宋舞霞救救綠桑與綠荷,說是蘇四娘已經決定後天藉口送她們去自己的陪嫁莊子,悄悄殺了兩人。
一聽自己也會被蘇四娘處死,綠荷也在柴房哭了起來。翠羽生怕惹來其他人注意,急忙安撫兩人,可她勸了這個,又拉不住另一個,耽擱了不少時間。而從她們的哭訴中她知道了,蘇四娘有無花散的藥方,不止是已故的綠玉,石姨娘與另外兩個通房丫鬟:綠柳和綠萍都被迫喝過。
翠羽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又是陸博濤特意培訓的,對這些事早已見怪不怪,所以聽綠荷,石姨娘控訴的時候並無特別的感覺。可宋舞霞骨子裡還是現代人,哪裡受得了這樣的事情,她聽得臉色發青,但同時也知道,包括綠桑、綠荷在內,所有人都是蘇四孃的陪嫁,而她又是昌平王府的當家夫人,她根本無計可施。
宋舞霞正生着氣的時候,找人去前院打探消息的趙嬤嬤回來了。原來陸博濤已經派人來支會過了,他被皇后叫進宮裡去了,今日不一定能過來。
一聽這話,宋舞霞頓時發現,原來她真的很期待能見到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