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深處的園林內梅花滿枝,男子與女子一同站在梅樹下,看着滿院梅香撲鼻來。慕軒梅把玩着手中的梅花,“龍公子,將來一定也是戎馬一生的吧?”少年微微點頭,口中帶着驕傲地說,“我從小就被父親收養,沒有一定,只有必須。金戈鐵馬,戎馬一生,會是我的終生。”風拂過,伴隨着梅花,彷彿也可以聽到少年最真摯的願望。
慕軒梅看着少年由衷的說,“龍公子,我想到了一句話,一身是膽好男兒,金戈鐵馬將軍別。”心底揮不去,躲不開的是傷感。他最終也會窮盡此生年華,只爲安得太平天下,他是否還會如此溫暖的笑,心中卻一痛,“你有想過其他的生活麼?”
少年卻毫無猶豫的說,“男子本就該如此。這樣才能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少女爲他這句話而感到無奈,也是在這之後她才明白,不能守護的痛楚。
丞相在送出李將軍時,也看到了樹下的倆人,“金童玉女,也不過如此了,只是可惜了。”
李將軍也暗歎,世事難料,“想必丞相已經有所決定了吧?”遠處是一片火紅,在那深深宮牆中,囚禁了多少紅顏。
丞相不再言語,只是暗歎縱然是丞相又如何,自己女兒的幸福都爭取不了,“將軍,走吧。”只徒留被風隨意拉扯的梅花,和樹下的倆人。
皇宮內,一個宦官端着藥碗走進宣清殿與門口的侍衛對望一眼,便尖聲說道,“皇上,皇后娘娘特地讓奴才端來補品,皇上可不要辜負了娘娘的一番美意。”蒼老的聲音從中傳出,“端進來吧。”已經不復壯年的皇帝看着眼前的臣子,“德慶,你覺得我這個皇帝做得如何?”德慶低着頭說,“奴才不敢想。”皇帝咳了幾聲,“你直說吧。朕不怪你。”德慶看着皇帝自從董妃娘娘去世後就日漸蒼老的臉,“奴才覺得皇上是真性情的人,只是在這皇宮存不得什麼真情。那是害人又害己。”皇帝低喃着,“害人又害己,真是朕害了她。”突然皇帝劇烈的咳嗽了
起來,雪白的錦帕上赫然是鮮紅的血,如同點點紅梅,眼前似乎出現了那日的女子,“卓青,你恨我麼。一定恨我吧。不然爲何從未來看過我。”
當太醫趕到的時候發現皇帝已經斷氣了,皇后娘娘悲痛欲絕的跪趴在皇帝的牀前,太子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切。當夜皇后娘娘秘傳了丞相進宮,兩人密談直至天微微亮。第二日,宮內便傳來皇帝突然駕崩,太子即將登基,卻沒有皇后。
幾日後梅香滿院的相府,慕軒梅在房間裡擺弄梅花,“孃親,這麼一大早把我叫來做什麼?”卻並沒有停下襬弄梅花的雙手。
慕夫人想起昨夜夫君的話語,就止不住的心疼,那個囚籠是女兒最好的歸處麼?“軒梅,過來。”抱着自己的女兒,“軒梅,你的年紀也到了,孃親已經幫你尋好了人家。”就是當今皇家。
慕軒梅也只是苦笑,終於還是到了今日,“嗯,一切都聽孃親的。”原來不止龍少天無法抉擇,自己亦是如此。慕夫人爲女兒的體貼更加無地自容,“女兒,爲娘就怕你日後埋怨。”看着女兒忙碌的雙手,知她心裡是不願的。
慕軒梅心中大嘆,不願爲難母親,自己是丞相之女,本就要面臨這樣的一天,只是不知道來的這般的快,“孃親,我不會怨你,因爲我知道爹爹和孃親必是不願的,但又無可奈何,皇命難違。”你我都在紅塵中浮浮沉沉,都只是一句無可奈何而已。
耳邊有梅花飄落的聲音,沉默了許久,慕軒梅艱難的開口,“孃親,可以告訴我是嫁給誰麼?”少婦的雙手終於還是止不住的顫抖了。
“就是當今天子。”慕夫人有點擔憂的看着女兒,“女兒,其實嫁給皇上也沒有不好,而且還是皇后娘娘,三宮六院之首,相信皇上也不會委屈你的。”雖然女兒看着隨和認命,骨子裡卻是倔強的,多怕她會爲此而想不開。
慕軒梅擡起頭,眼中是苦澀的笑,“孃親,你一定很喜歡爹爹吧。不然不會爲了他,受這
般委屈是不是?可是我連喜歡都沒有。是不是就要麻木的過一生?孃親,我也想要有一個爹爹這樣的人。”女子說着心中真摯的願望,但這又能如何?
夕陽如泣血,慕軒梅坐在房內看着窗外開着的梅花,輕輕撫琴,“寄君一曲,不問曲終人聚散。”琴音蕭瑟,少女不問世事的容顏,在淡黃色的梅花中漸隱漸顯。
少年在庭院之中閒逛,忽聞一陣琴聲,在滿園的梅花中,琴聲悠揚,但含有淡淡的憂傷,女子的憂傷都化進了音符之中,讓人不得不動容,無法選擇的痛楚。
此時此刻軒梅並不知少天正站在窗外,靜靜的傾聽着她的琴聲,他不是不明白她的難處,“軒梅,你還記得那年爲你折梅的少年麼?”
琴聲啞然而止,“難道是你?”言語中盡是無法置信和欣喜。一枝梅花輕輕遞進屋內,“今年的花,開的也很美。”軒梅接過梅花,“多謝。”花美月圓如何,情真意切又如何,到頭來,還是會枯萎。“我,走了。”窗外是“噶幾噶幾”的腳踩雪地聲,最後也消失了。“紛紛亂世,紅塵中誰不是在煎熬?”琴聲又起,只是這次不同,是遠送。
龍少天自是聽出了此中的含義,“當年的一切就讓它成爲過往雲煙吧。”手中拿着的是另一支梅花,正含苞待放的梅花。漸漸走出了軒梅的視線。
軒梅在房內蔥白玉指劃過質地良好的喜服,鳳冠霞帔,一步登天,從此以後就可以風光無限了?
銅鏡內的女子嗤笑,那都是癡人說夢罷了,從此以後恐怕是在無太平可言了。
清晨,軒梅被七手八腳的擡上了花轎,到現在頭還在暈,不過孃親的話猶在耳邊迴響,“軒梅,從此以後就要靠自己了,莫要再胡亂闖禍了。”
在飄落的梅花中,大紅的花轎從相府出發了,軒梅淡然的表情在鳳冠下更加的麻木。少天騎馬走在婚隊的最前方,白色的衣衫更加顯眼,只是他從未回頭看過她,是不忍還是不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