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宮道上,衆人擡着軟轎走過被細雨沖刷過的青石板。微風吹起紗簾,依稀看見女子淡然的模樣一閃而過。
素姬在一旁看着轎內沉默的女子,不知爲何從早上開始,娘娘就未笑過,“娘娘,你這是怎麼了?”
皇后單手支着額頭,靠在軟榻上,清晨的涼風,吹拂着她的臉頰,“帝妃宮到了麼。”
轎外的素姬聽後,擡起頭看着不遠處繁花盛開的宮殿,“娘娘,就快到了。”
微風中帶着輕微的花香,熟悉的花香,皇帝的身上也有着,不由得讓她又想起了昨夜的事,眉頭緊緊皺着。
女子起身,心中煩躁難安,說不清的複雜。
帝妃宮前,軟轎停下,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宮殿前,身後跟着浩浩蕩蕩的宮人們。
衆人踏過滿地的花瓣,皇后看着眼前的女子,“柔妹妹,這宮裡的花倒是開的好。”擡眼,看了一眼耗費巨資的花樹。
那時她還未進宮,皇帝就網羅天下花匠,只爲了打造這一座宮殿,曾經朝堂之上,都在怒斥皇帝的荒淫無道。
此刻的她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爲何,心中的怒氣油然而生。
巧柔微微俯身,卻是輕皺細眉,“皇后姐姐,若是喜歡可以採幾株回去。”她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昨夜出了什麼意外。
皇后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語,只是獨自一人走進了宮殿。
身後的女子看着她饒過她的背影,不由得一皺眉,轉身也緊隨着她的身後。
當她走進宮殿的時候,發現她的身邊只有素姬一人,偌大的宮殿早已摟去人空,“碧悠,到底怎麼了。”
然而皇后卻是甩袖怒視着她,“巧柔,你在和我開玩笑麼?!爲何昨夜的藥根本沒有奏效?!”想起昨夜的羞辱,雖說進宮以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她不能容忍她的欺騙!
眼前的女子愣愣的看着她,“怎麼會無效?我也用過,是不是你弄錯了?”
皇后冷笑着,看着她,“巧柔,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爲何會弄錯?一切都是我親手佈置的,難道我會害了我自己麼!”
輪椅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碧悠,你冷靜點。”
皇后轉身看着輪椅上的男子,冷笑着,“天影,原來你在這裡,看樣子少主還是不能完全捨棄她。”
天影皺着眉,眼前的碧悠如同長滿刺的刺蝟,“碧悠,事情絕非你想象的那樣,一定是藥出了問題,但與小姐無關。”
皇后終是笑出了眼淚,“你們當我是什麼,利用的工具麼,我不過是想離開罷了,怎地就如此的難?”這樣的她,還有何顏面去面對他,。
巧柔走上前去,輕輕抱着她,“碧悠,對不起。”懷中的人不停的顫抖着,似乎不安和怨恨如同潮水般,突破了最後的關口,噴涌而出。
本是安靜的皇后卻是狠狠地推開了她,“你少假慈悲了!我告訴你!現在的我,出宮也沒用了!我早已是殘花敗柳了!”一直不願面對的問題,如今卻是赤裸裸的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紅衣女子聽後,微微低着頭,伸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碧悠,不要這麼說自己好麼?邱子琪,他一直在等你啊。”
皇后捂着臉,清淚流下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淚水如同昨日的細雨,“他還在等我..”花樹下的承諾,全毀在她的手上。
女子看着她哭泣的臉,“碧悠,這次是我的疏忽,對不起。”伸手想要拭去她臉上的清淚,卻被她輕輕躲過了。
她沙啞的聲音,還帶着哭腔,“對不起,巧柔,那個計劃我不想參與了,你告訴子琪,花樹承諾,我怕是不能做到了。”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女子的淚水還殘留在地上,悲傷的聲音還在耳邊,等不到的不如不要等。
巧柔想要追去,卻被素姬攔住了,難得素姬狠厲的說道,“娘娘,她已經很難過了,請你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紅衣女子看着漸行漸遠的皇后,最終消失在了花海中,“天影,爲何會這樣。”
天影聽着她帶着質問的聲音,想起昨夜的事不由得冷道,“小姐,我並不是神醫,只是你們把我當成了神醫罷了!”
紅衣女子聽着身後輪椅離開的聲音,最終蹲下了,她都做了些什麼。
而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的蘇晴,走到她的背後,“小姐,碧悠只是太難過了。”這些年在宮中的生活太壓抑了,出現了希望卻又成了絕望,怎地不讓人奔潰。
巧柔蹲在那裡,雙手緊緊的抱着自己,“蘇晴,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太自私了,以爲我可以做到不傷害任何人的。”先是少天,後是碧悠,原來她什麼都做不到。
蘇晴走到她的面前,也蹲下了身子,“小姐,我們追隨你,有我們的理由,而小姐也值得我們追隨。”
紅衣女子擡起頭看着眼前燦爛如驕陽的微笑,暖着她冰涼的心,“蘇晴,我們去熙鳳閣。”
蘇晴聽後微微一愣,“現在麼?”
巧柔堅定的點點頭,說道,“嗯,現在。”站起身,飛奔着出了宮殿。
轉頭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軟轎,擡起腳步,飛快的跟上了軟轎。
皇后兩眼無神的看着轎頂,淚水順着眼角消失在了髮髻間,“對不起,子琪,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了。”
而此刻的素姬卻是驚訝的看着眼前髮絲凌亂的女子,“淑妃娘娘,你這是作甚。”
然而巧柔並不理會素姬,伸手拍着軟轎,“碧悠,我錯了。對不起,但是請你不要放棄他好麼?”
軟轎內的人,還是無聲無息,她並不是沒有聽到,而是不願回答。
轎外的人並沒有想要放棄,雙手攀着窗口,“碧悠,不要放棄!他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不會因爲這樣放棄的!更何況,他不是早已知道了麼?不也沒有放棄麼?”
轎內光影斑駁,女子的淚水溼了衣襟,看着窗外堅持不懈的雙手,“停轎。”
身後的蘇晴也很快的追上了,扶着大口喘息的巧柔。
皇后淚溼的面容,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若是他當真願意等我,爲何一次都不願見我。”深宮幾年
,都未曾見過他,哪怕只是一面。
巧柔喘着氣說道,“他怕你難過,也怕他會難過,會忍不住帶你一走了之。”還記得邱子琪提過一人,眼神是如此的隱忍。
明黃色的身影,淡笑着流着淚,“原來如此。”放下車簾,軟轎又漸漸走遠了。
紅衣女子還想要跟着上前,卻被素姬攔下了,“娘娘,放心吧,主子心中已經有數了。”轉身,快步追上了軟轎。
巧柔靠在蘇晴的身上,劇烈的喘息讓她的心都在抽痛了,“蘇晴,她這是什麼意思?”
蘇晴心疼的扶着她,“小姐,暫時別管了,你身子容不得這樣的劇烈運動,我們回吧。”說罷,便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回了帝妃宮。
宮道的兩邊都是滿滿的梨樹,滿樹梨花如雪,打在了女子的身上,居然如一夜白頭般。
蘇晴將巧柔放在軟榻上,“小姐,你休息一會兒。”
軟榻上的女子胸口劇烈的起伏着,疼痛卻沒有因此而褪去,“疼..”
蘇晴見此立刻讓身後的妃顏找來天影,“小姐,你再忍忍。”
而此刻的天影正一個人坐在池邊,看着池中錦鯉圍着紅蓮打轉,身後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轉頭便看到了妃顏。
妃顏見他還如此悠閒,不由得急急地推着他,“天影公子,娘娘似乎是舊疾犯了!”以前就聽蘇晴提到過,娘娘的胸口曾經受過刀傷,就因此而落下了心痛的毛病。
天影聽後眉頭皺緊,“這是怎麼一回事?”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
身後的女子焦急的說着,“娘娘,剛剛出去追了皇后娘娘,回來就成這樣了。”
天影聽後,斥道,“真是胡鬧!”她的身子早已不能劇烈運動,如今還這樣,不是拿她的命在開玩笑麼。
天影看着大殿內,女子青紫色的雙脣,面色卻是蒼白的,“蘇晴,你拿水。”說罷,立刻射出金針,將堵塞的血脈打通。
漸漸地女子的臉色不那麼蒼白,脣色也變成了淡粉色,天影擦了擦額頭的汗,收回了金針。
而蘇晴也端來的茶水,扶着女子,“小姐,喝口水。”
巧柔睜開雙眼,看着眼前面色難看的天影,“天影,你在生氣麼。”推開脣邊的茶盞,躺在那裡靜靜的看着他。
天影輕嘆低下頭,太多的不可說,讓他如何開口,“天影只是覺得小姐都太逞強了。”
巧柔卻是輕笑,轉頭看着窗外不斷飄落的花瓣,“世間衆生無非都是掙扎在生與死之間,活着就是要受苦的,若是就這樣死去,定然是不甘的。”
男子看着她蒼白的笑顏,“小姐,生與死只在一念之間。”不由得想起夜夜來他房中的少天,爲何人人都是如此的逞強。
軟榻上的女子微微閉上雙眼,呢喃着,“只要護得了所有人,幸苦也是值得的。”
宮殿內的其餘三人,都看着已然睡去的女子。
窗外的花朵隨着微風吹進宮殿,一朵朵的落在女子的身上,不知是花香四溢的宮殿,還是女子堅韌的語句,總之就是讓人心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