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進入巖洞後,朔麒雲不由分說便牽着我的手,大概是怕我這個活鑰匙出什麼意外,讓他功虧一簣,我掙了幾下沒掙脫,便也由他了。
雲影衛的人舉着火把,背上均負着各種工具。巖洞很大,越往裡走越是開闊,且洞中有洞,四通八達,像一個巨大的迷宮。走了約一個時辰,地勢開始下降,漸漸出現千奇百怪、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和石筍,在火光的映照下,光怪陸離,甚爲壯觀。
一路走,我的心一直怦怦跳個不停,因爲越往裡走,四周的景象越來越熟悉,那些記載着前朝大豐國盛況的壁畫出現了。一個念頭突然涌上我腦中,難道我們現在前往的地方,便是當年我和北凌羽尋劍的地方?上次飛羽幫的人走的是捷徑,直接從巖洞的上方進入,而這次雲影衛的人,側是從另一個方向進入。
朔麒雲和雲影衛的人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因爲他們對那些壁畫完全沒有第一次見時該有的詫異。巖壁上的壁畫,雖被洪水淹過,卻是絲毫沒被損壞,畫上的線條仍然清晰可辯。我再次見到了那幅畫,公主和將軍背靠背站着,公主高舉左手,手中握着一塊形似八卦之物,而將軍的手中則握着寶劍。
我細細打量了這畫幾眼,終於在畫的低端,看到了我一直期待的東西,一個飛羽幫的暗記,這個暗記的意思是,一切已準備妥當。
一直浮浮沉沉的心,此時終於感到了踩在平地上的安穩感覺。難怪這一路南下都不見飛羽幫有任何動作,原來北凌羽早就查得清楚,提前在這裡做好佈署。
我偷偷看向朔麒雲,他牽着我的手,從容地走着,依舊氣定神閒。火光閃爍,他的一身紫衣耀眼奪目,衣領和袖子滾邊上的淡粉色牡丹將他的面容襯得皎皎如玉。這個人心思難測,他怕是早就料到在這裡會有一番殊死搏鬥了。
正想着,前面帶路的雲影衛突然停下,“小心,有埋伏!”
話音剛落,火光突然一暗,雲影衛手中的火把,有半數以上被四面飛射而來的箭矢射落。巖洞裡頓時暗了下來。
“終於來了。”朔麒雲冷笑一聲,手用力一拉,將我貼近他身旁。
我的心猛地一緊。極目望去,四通八達的巖洞裡,此時冒出了許多黑色的影子,他們從隱蔽的隙縫中洶涌而出,手中的暗器紛紛射向雲影衛的人。
“乖女兒。別害怕!老爹來救你了!”
紛亂中,夏老爹急切的聲音響起,從那些黑色的影子裡,我依稀分辨出一些熟悉的身影來,有夏幫主,夏姑姑。陸憫,三曜,衛寅。林戢……飛羽幫傾巢而出。
“老爹……”我喊了一聲,發現自己的嗓子忽然哽咽了,“女兒沒事,老爹你一切小心!”
夏老爹又高聲喊道:“乖女婿也來了,靈兒彆着急。待老爹把這些王八蛋統統收拾掉,咱們就回家去!”
我怔住。乖女婿……夏老爹口中的乖女婿只有一個人,上官逸。他竟然也來了?難道天魔教和飛羽幫不計前嫌,通力合作?還是夏老爹的神智忽然清醒了,知道北凌羽纔是他的女婿?
我四下張望,既不見北凌羽,也不見上官逸的身影,正疑惑間,腰上一緊,朔麒雲一拂衣袖,擋開迎面射來的一箭,箍着我的腰往其中一條岔道疾走,緊追而來的飛羽幫,均被雲影衛的人擋住,片刻之後,跟在朔麒雲身邊的,只剩了雲山、雲海和雲天三人。
朔麒雲的雲影衛原有四大護法,雲空被我在燕回關所殺後,只剩了這三人。遠離衆人後,這三人沒有絲毫慌亂,彷彿早有準備,隨着朔麒雲在錯綜複雜的巖洞裡穿行,目標明確地朝一個方向前進。
走了約一個時辰,朔麒雲終於停了下來,向四周打量。此處地勢平坦,前方突兀地出現一堵石壁,這石壁彷彿從天而降,切斷了前方的去路。向上望去,漆黑的深洞中,那面石壁一直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而石壁下與地面鏈接的地方,卻是平整如割。石壁正中齊人高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八卦圖赫然聳現。
雲山上前一步,朝朔麒雲說道:“殿下,這便是入口。”
朔麒雲點了點頭,雙眸望着石壁上的八卦圖,若有所思。
那八卦圖上佈滿深深淺淺的細紋,紋路精美。我的心嘭地一跳,這堵石壁便是大豐公主佈下的機關了,當年她無法毀去冰夷王子封存下來的力量,唯有佈下這個機關,將那股力量與外界隔絕。朔麒雲要得到那股力量,首先要用我的血將這機關打開。
石壁上那巨大的八卦圖形,和大豐公主的壁畫裡出現的八卦一樣,公主暗示了她手上的八卦在對抗冰夷王子時起了關鍵作用,如果上官逸真的來了,不知道他有沒將那八卦帶來。
朔麒雲靜靜地站着,雲山三人將火把插進壁縫後,垂手而立,似在等待什麼,一時間,巖洞裡靜謐無聲。而我一直在心裡琢磨,北凌羽和上官逸究竟在搞什麼,爲什麼到現在也不現身?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遠處的地道里,逐漸傳來些許聲響,雲山三人凝神戒備,朔麒雲卻是神態自若,側耳聽了一會便道:“是蘇閣主。”
果然,片刻之後,便聽到蘇迴天老鴉般的聲音傳來,“讓殿下久等了。”
隨着一陣隆隆行進的聲音,背上斜揹着一個長條包裹的蘇迴天,從一處岔道轉出,他的身後,四名懸劍閣的人拉着一輛板車,板車上,端正地放着一具石棺,正是雩琈玉棺。
朔麒雲望了一眼玉棺,朝蘇迴天頷首,“蘇閣主一路辛苦。”
“剛纔被天魔教的人糾纏,故而來遲。”
聽了這話,我心中驚詫不已,原來天魔教真的和飛羽幫合作了,兵分兩路,一方對付雲影衛,一方對付懸劍閣。上官逸和北凌羽竟然聯袂合作……這可真是破天荒了。
蘇迴天又道:“蘇某幸不辱命,既然雩琈玉棺、惜月姑娘都已在此,事不宜遲,再過三個時辰,七星錯行,千秋大業,成敗在此一舉。”蘇迴天朝朔麒雲稽首一拜,又朗聲道:“老夫在此爲殿下把關,願殿下馬到功成。”
朔麒雲虛扶一把,肅然道:“承蘇閣主吉言,今日事成,蘇閣主居功至偉,本宮銘記在心。”
朔麒雲說罷,轉身看向我,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中閃動着灼灼的流光,“辛苦你了,若你今日助我成事,解藥我會給你的,你若肯追隨我左右,我必會厚待你。當然,我指的是在你僥倖不死的情況下。”
見我臉色不善,他不以爲然地笑了笑,可隨即,他的笑竟忽然凝住,臉上一片寒霜,微一側頭,冷聲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我的心一陣狂跳,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翩然落地,站在三丈之外。出乎我的意料,那人既不是北凌羽,也不是上官逸,而是許久不曾露面的狄靖。
依舊是一襲單薄的青色素袍,清冷俊逸的臉上彷彿沾了一層薄霜,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如黑夜中悄然綻放的幽蘭,飄逸出塵。
朔麒雲緩緩轉身,冷冷地望向狄靖,眸中的寒芒似欲直接刺入他的胸膛,“我就知道,你會來的。這樣也好,當年你我曾訂下生死之約,可惜一直沒有如願,既然今日狹路相逢,這多年的宿怨也該解決了。”
狄靖沒有說話,左手微微一抖,纏在他左手手腕的九天玄鐵鏈,發出一陣清脆的叮鈴聲。朔麒雲的嘴角微微勾起,從腰間解下一根銀色的軟鞭。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紫、青兩道身影瞬間糾纏在一起。
幽暗的巖洞裡,兩人的身影如兩股旋風,左右穿插,黑色的九天玄鐵鏈,銀色的軟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巖洞裡的溫度,隨着兩人的交手逐漸降低,寒氣森森。
片刻之後,狄靖的動作似稍帶緩滯,被朔麒雲逼到角落,狄靖奮力一擊後竄入旁邊的岔道,朔麒雲身影不停,緊隨其後。
蘇迴天喊道:“殿下,不可戀戰!”可話音未落,朔麒雲已追着狄靖消失在岔道里,蘇迴天朝那四下屬示意:“保護殿下!”
說罷,五人便追了過去,石壁前一時只剩下我和雲山等三人。恰在此時,幾團黑影夾着陰風,鬼魅般朝我們撲來。那些黑影移動得太快,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黑影已迎面撲至。
是蝙蝠!
雲山等人連忙揮鞭掃去,原本插在石縫上的三根火把,此時熄滅了兩把,巖洞裡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他們開始行動了。我迅速奔向雩琈玉棺,考慮着是否推開棺蓋一探究竟,正思疑間,卻聽到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萱兒!”
“無雙!”
兩聲呼喚一左一右響起,下一瞬間,我的雙手各被人牽住。我的左邊是北凌羽,右邊是上官逸。
北凌羽比數月前分別時略顯消瘦,臉上棱角更加分明,但眉宇間卻是神采奕奕,那雙讓我魂牽夢縈的眸子裡,滿是刻骨的相思。
另一邊的上官逸,仍是一身黑衣,蝙蝠面具遮掩了他半邊俊臉,面具低下的雙眸,正熱切地凝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