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慕流雲輕聲一笑,黑色魔液鑄造的身軀輕輕抖動扭曲,變幻出不同的形象,濃郁的魔液滴答掉落,又在地上蠕動着重新回到“母體”。
蘊魔從心底裡感覺到恐懼,內心叫囂着逃跑,腳還釘在崖壁上一動不動:“你想吞了我?”
慕流雲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在空蕩的空間裡無比磣人。
蘊魔驟然暴怒:“可誰吞噬誰還是不一定的事!!!”他身形暴漲,氣勢沖天,可不是朝慕流雲衝去,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石柔的所在地!
在他看來,先吞掉石柔令自身實力提升一個層級,對付慕流雲就更有把握。
然而。
慕流雲的速度卻比他更快,整個身形化作一灘水,如一道離弦之箭飛速射去,直刺蘊魔的前胸!
“嘶!”蘊魔猛地側身後仰,只被慕流雲劃破手臂上一道口子。
“嗖嗖嗖!”那黑色魔液如箭,快如閃電,射得蘊魔倉皇躲避,狼狽不已,在極短的時間內渾身掛彩,不得不急速後退,貼着崖壁滿頭冷汗。
慕流雲身形重新凝聚,只是這一次,身後豎起了魔液鑄就的“牆壁”,將石柔被壓在石頭下的身形包裹維護了起來。
蘊魔微微一愣,魔識裡靈光一現,忽然明白過來:“你?哈哈,你!你是人修轉魔!哈哈哈,你是入魔者!怪不得,怪不得……她又是誰?你的戀人嗎?哈哈哈哈哈……人魔戀情,這世上還真有人魔戀情,哈哈哈哈……不可能的,不會有的!你一定會吃了她的!就算你現在還有神智和理智,但只要你魔的修爲繼續提升,總有一天你會滅情絕性,吞噬掉你所有曾經喜愛的東西,因爲只有那樣,你纔是一個真正的魔!殺妻證魔,殺父害母成魔!古往今來多少例子,你還不明白嗎?哈哈哈哈……”
蘊魔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荒謬的事情,是了,本來就有,以前就有,他數千年前不也是如此嗎?啊……久遠得都快忘記了,當時他是殺了誰來着?已經不記得了,總歸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啪!”一道黑色的巴掌,狠狠打到了蘊魔的臉上。
魔液形成的手掌拍到他臉上,化作黑水籠罩了他半個腦袋。
“啊!!!”蘊魔頓時一聲慘叫。
“哧哧哧……”魔液彷彿是燒開了滾燙的王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頃刻間蘊魔的半張臉就起泡爛掉,一塊塊皮肉掉落,露出裡面森森頭骨,黑色的骨頭。
“咯吱,咯吱……”那化開成黑水的魔液又重新緩慢地聚攏成一道手掌,颳着蘊魔的皮肉像是吞食腐肉的老鼠,繼而像被拉長的牛皮糖一般又猛地彈射回去,落到了慕流雲伸出的黑色魔液形成的手臂上。
蘊魔呆呆地看着他,僅剩的半邊臉,竟然有些嚇蒙掉。
慕流雲的語調漫不經心,卻讓人聽出其中蘊藏的怒火:“本來不想過早的使用這些招數,但是你讓我生氣了。”
蘊魔終於回過神,一個哆嗦,拔腿就想狂奔,同時利用上位魔兵的威壓,在頃刻間吸引和命令來無數低階魔頭,不斷地吞噬道自身上,想要補足方纔那一下被刮掉的魔體。
然而,倉促行事的他卻忘了,魔頭之間是有等級壓制的,倘若他見到慕流雲就想逃跑,那麼其他低階魔頭又怎麼可能逃得掉?
只見無數被蘊魔吸引來的魔頭在剎那之間捨棄他,全都前赴後繼地涌向慕流雲,自動被他吞噬,成爲他身體的一部分。即便是少數被蘊魔截住妄圖吞噬掉的魔頭,也都叫囂着推搡着頂住蘊魔的身軀,以摧枯拉朽將他不斷推後,越來越往慕流雲所在的地方靠近。
漸漸的,蘊魔感覺自己的身軀不受控制,明明他吞噬低階魔頭是想壯大自身和逃跑,卻竟然被低階魔頭裹挾住逃脫不得,怎麼會這樣?!
“你到底使了什麼邪法?!”蘊魔驚恐叫道。
“呵呵,只要你成爲我的一部分,自然知道我是通過什麼方法了。”慕流雲輕笑着,魔液鑄造的身軀猛然暴漲,變成一張巨大的張開的魔口,一口將蘊魔吞噬!
“唔唔唔唔唔唔!……”蘊魔被魔液包圍,驚恐萬分,不斷掙扎推搡踢打,妄圖從中逃脫出去,奈何他如何掙扎發狠卻無論如何都沒法掙脫,“嗚嗚,啊——!”他驚恐地尖叫,想要發出聲音證明自己還活着,卻漸漸發覺自己連喉嚨都被魔液腐蝕,分不清到底哪裡是自己,哪裡是魔液。
他被魔液灌注進喉嚨、胸口、小腹、四肢,分不清誰是自己,自己到底在哪裡,還有沒有自己。
他真的存在嗎?他或許就是魔液的一部分,從來都是。本來就沒有他。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蘊魔這個東西。
漸漸的,蘊魔再也不掙扎,他不斷地縮小、融化,化作一灘和魔液一樣的存在,只是極爲凝練,漸漸和“慕流雲”混爲一體,成爲他繼續成長的養分。
“呵呵呵……”慕流雲輕笑一聲,又再度化爲人形的模樣,只是這一次,看上去比之前皮膚更透明,黑色的液體中隱隱還透出幾許星星點點的微光。
但這樣還不夠,完全不夠,他還不是一個完整的魔,他還只是一個怪物,一張披着“慕流雲”的皮的怪物。
想到這裡,他感覺自己的情緒似乎有點黯淡,有些低落。
他回身,落到石柔上方的石頭上,蹲下來低首看了看她。
目光清澈,如水溫柔。
他看着石柔滿是鮮血的緊閉雙眼的嬌弱面容,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柔的呵護欲和保護欲從體內透出。
他將自己的身體化成一灘魔水,“哧哧哧……”四周圍的石頭和碎塊拳頭溶解消散,只留石柔一個人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腹部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自動彌合,只是偶爾有小風吹過,掀起腹部裂開的法衣,透露出裡面淨白精緻的肌膚。
“呵呵……我的戀人……妻子……嗎?”慕流雲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他走上前去想要伸手將石柔抱起來,卻在伸手的瞬間發現自己兩條手臂都是黑色的魔液,整個人就是一個魔頭。
是啊,他是魔,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
這樣的認知令他瞬間產生些微的懊惱。
但下一刻。
“呵呵,所以我說,皮很重要嘛。”
他忽然翻出了“慕流雲”的皮,套在身上,頓時一個風流倜儻、俊美無儔的昔日燁帝國太子殿下重新出現。
脆弱的人皮包裹得恰到好處,這是他一直以來精心呵護的結果。
他真的是慕流雲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
他是藉由慕流雲發狂魔化、吞噬了不計其數的將領和兵士以後產生的魔。
他也許是慕流雲,但也也許只是吃掉了慕流雲、吃掉了他的執念和渴望、化身成慕流雲、以爲自己是慕流雲的魔。
呵呵,可是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小心翼翼地用不會傷害到石柔的人皮之手,輕輕地將她抱了起來,縱身一躍,跳進崖壁上某個空曠的洞窟裡,消失不見。
……
修真界。
中重天。
天元宗的金鑾殿上陽光普照,氣象萬千,檐上瑞獸栩栩如生,五爪金龍盤桓九霄,似隨時要凌天飛去。
金鑾殿威嚴大氣,金碧輝煌,清淨整潔得連一個戍守的人都沒有,只是殿宇深處,此時卻坐了數百人分列各方,但這些人人雖在此地,也依舊是沒弄出半分動靜,令殿宇主位上正坐的天元宗掌門人顧劍鋒眉峰一挑。
顧劍鋒的聲音並不如何大,卻能令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看來諸位是並不打算重啓昊天境?我記得鴻蒙掌門的高徒林亦之、水家主長子水長青、金家主小女兒金巧兒以及木家七子木牧都在昊天境中,這是打定主意將孩子們當棄子了啊。”
這話實在太過誅心,聽在在場衆人的耳中實在太不過耳,忍了忍,那金家主開口說道:“顧宗主此言差矣,巧兒乃是我的愛女,斷不會讓她流落在外。”
“哦喲?是麼?怎麼我聽說你金家主爲這個刁鑽古怪的女兒發愁得很,恨不得她時時刻刻流落在外不要歸家纔好?”火家主出言刺道。雖然此次火家無人進入昊天境,但不妨礙他應邀前來,更何況,三派四家齊聚一堂,這是修真界多少年沒有出過的盛事?他又怎麼能缺席呢?
金家主老年一紅,當即駁道:“姓火的,你怎麼說話的?!”
“哦?怎麼,這個世道如今不允許人講實話了?這倒是稀奇,我還就得駁駁這個理兒!”火家主毫不示弱道。他一向脾氣火爆,見誰噴誰,尤其看不慣金家這種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的行事方式。
顧劍鋒眉頭微皺:“諸位稍安勿躁,昊天境自兩月前關閉到如今,半分消息也未傳出,裡面發生何事我等無從知曉,但是三聖鎮卻出了很多怪異景象。修士瘋魔,互相砍殺,山間靈怪暴動,摧毀山林,整個山體一片漆黑,草木枯死,就連天兆也生出異象,黑雲籠罩,沉沉不散,甚至有像四面八方蔓延的趨勢,這都是天將大亂的預兆。”
“顧某今日邀請諸位到此,非是簡單救出困於昊天境中的門徒,更是爲了聯合諸位共同防範修真界即將襲捲而來的一場浩劫啊!!”
此話一出,場面驟然寂靜。
這裡沒有人是傻子,這等異象衆人也早已關注,只是……
在短暫的安靜過後,一個不着調帶着些許調笑和輕慢的聲音遠遠說道:“我說顧宗主,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點?明明是昊天境出了問題,雖然我知道老頭子吧都向來抱孫不抱子,但你也不用爲了救出自己孫子,就想把整個修真界都搭進去做馬前卒吧?還扯了這麼大一面旗幟出來招搖撞騙,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