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真是的。”石柔一步從斗篷中跳出來,撐住慕流雲即將傾倒的身子,“來人,還不快幫我扶着他!”
“是!”衆人這纔回過神來,七手八腳的將慕流雲擡起,滿肚子滿臉都是疑惑。
“他身重劇毒,又跟人動手受傷,方纔只是爲了替我遮掩、送我回家,強提了一口氣,現在毒傷反噬,反而加重了傷勢,快,你們快將他送入療傷屋。”石柔快速解釋道。
“你別走……”慕流雲一把抓住石柔的袖子,雖然極其虛弱,但抓着石柔的手十分用力,骨節上青筋突起。
整個石家,他並不信任任何人,唯獨只有石柔,令他莫名信任。
“行了,你別怕,這個家裡我還做得了主,等會兒就去看你。”石柔輕拍了拍他的手,像哄小孩一樣安撫他。
慕流雲的眼前一陣昏沉,毒傷反噬,苦苦強撐,在聽到她安寧溫靜、彷彿能沁入人心底的柔軟聲音後,終於心頭一鬆,暈了過去。
石柔手一招,衆將士立即將慕流雲帶了下去,這時,她纔有空回身看這剛纔解救危局的另一個“石柔”。
察覺到石柔的目光,另一個做“石柔”打扮的年輕人這纔回過神來,心中暗惱:“剛纔真是見了鬼了,還留在這裡看什麼慕流雲……”想要溜走,但時機又不適合。
被衆人注視,那“石柔”面上看去還是十分鎮定,但仔細觀察,已經有些尷尬發紅,他輕咳一聲:“咳,我還有事,也先走了。”
“等等。”石柔快步繞到他身前,仔細盯着這張看起來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臉,還伸手去扯了扯那臉上的皮。
“幹什麼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那石柔”退了一步,臉上怒紅。
“哈哈,真是石湛!叫我猜對了,你怎麼做到的?簡直太厲害了!”石柔露出驚喜、讚歎之色。
她一邊繞着石湛打圈子,一邊嘖嘖稱奇,這假石柔不僅是樣貌,連身高、體態都與她極爲相似,這簡直比易容丹還要好用啊。
“教我吧,我好想學。”石柔仰着頭,笑眯眯道。
石湛只覺她這個笑容好生可惡,恨恨地一把扯下臉上假皮,同時渾身骨骼噼裡啪啦爆豆子般爆響。
頃刻之間,一個與石柔身高差不多的嬌俏少女就變成了一個身長八尺的高挑少年,只是身着女裝,且那女裝此刻顯得無比短小,就像是大人穿錯小孩衣服般滑稽。
這變化實在太過奇特,以至於周圍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他,連方纔慕流雲重傷垂死帶來的心理陰影都消失無蹤了。
片刻之後。
“哈哈……”
“哈哈哈哈……”一陣誇張的笑聲從石家門內迸發出來,使得門外的馬超陰晴不定地注視門內,疑惑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了,不要鬧了,你們去將府中久困於煉氣期九層和元動期九層的將士集中到練武場,我先去看看慕流雲,過會就到。”石柔吩咐完,徑自朝療傷屋走去。
療傷屋內。
慕流雲已經轉醒,像他這樣二十年間隨時都處在生死威脅中的人,就算暈過去也絕不會睡多久。而他身邊,一名醫者正在替他扎針調息、包紮治傷。
忽然,慕流雲擡眼朝屋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在此時,石柔推開門。
“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石柔坐到慕流雲臥榻旁的椅子上。
慕流雲勉強坐起身來,虛弱的嗓音自脣邊吐出:“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傷我之人,你最好不跑和他打上交道。”
“但我總需要了解一下這個人的信息,以後纔好做防範。”石柔正色道。
“……也好。”慕流雲忽然沉默,似乎陷入當時的回憶裡,臉上表情變幻數次,最終咬牙恨道,“那傢伙,手段毒辣,玩弄人心,行顛倒事……根本就是一個變態!”
“啊?”這是個什麼評價?石柔有些懵。
“他的手段層出不窮,從來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學習天賦到了一種恐怖的境界,幾乎你使過一次的招數,他下一刻就可以同樣回擊到你身上,甚至變幻你的招數,將之用到極致,所以……我甚至不知該叫你如何防備他。”
“因爲,對上這樣的對手,只有隨機應變。總之,你以後要是遇到一個喜歡穿粉色衫裙、拿着個笛子裝模作樣、聲音黏膩如蛇的傢伙,就離他遠點!”
……
石府門外大街上,拐角處的一座茶樓二層。
“阿嚏!”一個身着粉色衫裙、腰懸長笛、脣紅齒白、飄然若仙的男子,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差點噴到他面前的茶碟裡。
“又是誰在想我了?太受歡迎就是有這點不好喲~……”他的聲音甜膩膩的彷彿蜜糖,卻濃稠得快令人悶了心。
只見他嫌棄地手一抖,那茶碟連帶其中的茶水、點心俱都化作齏粉,再也不存於這世間。
“換一套茶具。”他的對面,三皇子頭也不擡地對手下人吩咐道,繼而笑了笑,對眼前的男子說道,“殺絕大人,怎麼也有空到這裡喝茶?”若是馬超在此,他一定想不到,那個一向高貴冷豔、視衆生如塵埃螻蟻的三皇子,竟然也有對人如此客氣的時候。
實在不是三皇子想客氣,只因對上這樣的傢伙,連他也感到棘手。
“呵呵呵~”那名爲殺絕的男子膩聲一笑,凜然殺氣中透露出一抹嬌柔嫵媚,“沒辦法呀,連一向都只權衡利弊、不看人情的三皇子,都腦子犯暈地派人八擡大轎來請新娘子了,我怎麼着也該來湊湊熱鬧~”
這過於不敬的口氣令三皇子身後的黃金護衛面色一冷,剛想發作。
“滾!”三皇子一聲冷喝。
那黃金護衛“噗”地吐出一口血來,向後飛撞到茶樓的護欄上,繼而七竅流血,最後渾身血色經脈浮起,整個人彷彿被一張血網給罩住,就這麼直挺挺從護欄上方翻出去,掉落在外。
茶樓裡,頓時鴉雀無聲。
誰也沒有看清,此人到底是怎麼被擊殺的。
正是因爲如此,所有人都從心底裡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沒有人會認爲三皇子會屈尊降貴親自對自己的護衛下手,那麼動手之人已經不言而喻。
像這樣赤裸裸被打臉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三皇子卻似乎全然不見,依舊保持着淡笑的禮節:“那今天有得熱鬧可看了。”
話音剛落,只見長街盡頭,一長條吹拉彈唱、鼓瑟齊奏的身着紅衣的喜慶隊伍,牽引包裹着一個金鈺爲飾、鳳冠爲首、華麗尊貴的八擡大轎,朝石家大門,緩緩行來。
很快,原本避走他處、不明真相的人們被這喧鬧場景所吸引,紛紛前來圍觀。
茶樓之上,殺絕笑得邪魅張狂:“荷荷,就是不知道這新娘子,你是自己請回家去呢?還是請來送給別人呢?呵呵呵~~”
長街之上,鼓瑟齊鳴,嗩吶震天,既有仕女撫琴彈奏,又有身着奇裝異服的男子跳着異域舞蹈,其後牽引着裝飾華麗、精緻貴氣的八人大轎,一派喜氣和樂的景象,與石府門前那殺伐冷厲的冷刀兵士的氣象截然不同。
這鮮明的對比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全都不明白這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
“這是什麼意思?是逼婚?還是搶親吶?新郎是誰?”
“搶親?不會吧,他們要搶誰?石家大小姐麼?咦,說到這裡,怎麼不見楊天擎那個傢伙。”
“楊天擎?哈哈,哪裡還有他什麼事啊?你忘了前不久石家已經當衆打臉撕毀婚約了?楊家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看未必,那馬超不是據說是楊天擎的師父麼?爲了弟子強出頭搶親,也說得過去嘛,再等等,說不定今天楊家也會來湊熱鬧……”人羣裡私語紛紛。
吹拉彈唱的隊伍一路聲勢浩大,場面不可謂不壯觀,除了聘禮沒有跟上,整個迎親的隊伍可以說無可挑剔。
直至一大羣人浩浩蕩蕩來到石府門前,這迎親的隊伍纔算停下,可那吹拉彈奏的架勢和聲響比之前更甚,吵得石府中人都有些惶惑不安。
石府內,議事廳。
石柔與秦伯坐在上首,石二爺跟石湛老老實實坐在下座,要換成以往,石二爺定然鬧騰要當家做主,但是在被兵馬圍府的現在,他深深覺得,天塌下來由高個子頂着,誰愛當誰當去。
“報!”一名兵士進入大廳,單膝跪地抱拳覆命。
秦伯沉聲道:“怎麼回事?外面在吵什麼?”
“回稟秦大人,是有人擡來八人大轎,說是……求娶大小姐。”那兵士猶豫片刻,說道。
“什麼?胡鬧!馬超的兵馬還在外面,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求娶,胡說也要有個限度!”秦伯喝罵。
那兵士嚇得脖子一縮。
“別急。”石柔開口,問道,“你可看清楚,馬超的兵馬給他們讓行了?”
“回稟大小姐,是。”
“是麼?”石柔陷入沉思,“這不像是馬超乾的事啊……能想出這種餿主意還能逼得馬超忍讓的,莫不是三皇子慕胤尚?”石柔猜測道。
“啊?”衆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