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齊全帶路,三人很快來到煉藥師公會的煉丹房。
一般客卿都有獨立的煉丹房,還會配備幾個煉藥學徒幫忙打下手,減輕煉藥師的負擔。煉丹房裡各種材料琳琅滿目,普通的丹藥在這裡都可煉製。
“石小姐想煉製哪種丹藥?”齊全問道。
“固元丹。”石柔淡笑道。
齊全的目光陡然一亮。這可是二階丹藥!這麼說……石柔要施展二階丹紋的刻畫了?!
固元丹,顧名思義,可固本培元,世人有不少喜歡通過服食丹藥和傳功的方式獲得修爲,但不是自己穩紮穩打修煉出來的境界,總是不太穩,時間久了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可能,但有了這固元丹就不一樣了。
品階越好的固元丹,越能輔助修士穩固境界,一般人頂多能煉製出二階上品的固元丹,只因缺少相應的丹紋,難以從靈丹轉爲神丹,所能發揮的作用始終有限。但倘若是石柔煉製出來的,那就不一樣了。
“快請。”齊全迫不及待,甚至把煉丹房裡的兩個學徒趕到一邊,自己親自給石柔打起下手來。
有了齊全這個經驗老道的煉藥師輔助,石柔煉製丹藥起來更是如魚得水,煉藥、熔融、合丹、化紋、成丹……一切的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看得齊全目不暇接、不住點頭。
這石家小姐年紀雖小,但于丹道上確實天賦過人。無論是火焰的掌控還是丹紋的刻畫,都是超一流,讓他這個浸淫丹道多年的人都自嘆不如。
“好了,丹成!”石柔用器皿託着十多粒色澤瑩潤、清香四溢的固元丹,笑盈盈交給齊全。
齊全的眼睛都在發亮,一次成丹竟然就能有十多粒:“好,好!我這就叫侍女過來拿去拍賣試試看,石小姐出手,果非凡品!你這樣的人不加入煉藥師公會,簡直就是公會的一大損失啊!”
很快,侍女進來將齊全手中的丹藥端走,在被齊全多番囑託後,才迅速往公會的丹器殿那邊走去。
丹器殿的陳設富麗堂皇,這裡一般都是擺放貴重丹藥的地方,來往的人通常也都是達官貴人。
在被齊全連說帶嚇了一番後,侍女只希望儘快將丹藥擺入拍賣盒裡,哪想到低頭走得太快,在走廊處撞上了一個人,還差點撞翻了丹藥盒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剛纔沒看路……”撞到人,侍女嚇得花容失色,儘量用惹人愛憐的嬌柔嗓音道歉,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得罪任何一個都能讓她吃不了兜着走,只期盼對方看她可憐放過她。
結果一定神,侍女就知道自己表錯情了,攔下她的人不僅是個女人,還是一個神情孤傲的冷美人,更讓她在心中叫苦連天的,這是一個丹器殿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可怕女人。
紫流蘇!
紫流蘇眉頭一挑:“送什麼丹藥?這麼慌張,打開我看看。”
那侍女一怔,這可是齊全大師多番交代……但一看紫流蘇那瞬間冷沉下來的神色,連忙小心打開盒子:“您請過目。”
“恩?”紫流蘇目光一凝,作爲一個品鑑和服食丹藥多年的修士,她一眼就看出這丹藥的不凡之處,而且,這也正是她急缺的。
不動聲色的,她問道:“還以爲是什麼,不過是固元丹而已,價格幾何?”
“誒?”那侍女有些納悶,只是固元丹嗎?爲什麼齊全大師好像很寶貝的樣子,難道是弄錯了麼?再一看盒子外標註的名稱,還真是固元丹!
那侍女賠笑道:“一般一盒固元丹,十塊上品元石。”
“行,我買了。”紫流蘇很快將元石甩給侍女,徑自從她手中接過盒子,幾乎是用搶的一般。
“……”那侍女就算再遲鈍也感覺出不對了,這從來不跟下人多說一句話的尚書府千金今天簡直太反常。剛想再問兩句,卻被紫流蘇一個眼刀嚇得差點被口水噎住,再不敢說話了。
“哈哈……”一個渾厚的笑聲自不遠處傳來,一個寬袍大袖、一身貴氣的中年男子大步而來,“流蘇丫頭,又跑到我這兒來仗勢欺人呢?”
紫流蘇一回頭,驚喜喊道:“簫瑾叔叔?您什麼時候回的星都城,太久不見,流蘇可想您了!”
紫流蘇幾乎是飛一般撲到簫瑾的懷中,直把旁邊的侍女看得眼珠子瞪出來。
世人皆知紫流蘇性情冰冷,但性好美男,不巧的是,雖然簫瑾今年年過四十,但也是一枚風姿颯爽的美男子。
“好,好,簫瑾叔叔也很想你。”簫瑾拍拍她的肩頭,他一心煉丹,一輩子無妻無子,世人巴結他只因他是煉藥師公會的長老級人物,唯獨眼前這個小丫頭是看上了他的美色……獨此一份的古怪小丫頭,反倒令他多用了幾分心。
“流蘇丫頭,搶了什麼丹藥了?給我看看。”
“哦。”紫流蘇乖巧地將盒子遞給簫瑾。
丹藥入手,簫瑾微微一怔:“這是……?”頓時,他的目光一亮,身形隱隱有些顫抖起來,“好丹藥!好丹紋!好!!!”他一聲清喝。
“多少元石買的?”
紫流蘇有點心虛:“十塊上品元石……”
簫瑾瞪了她一眼:“十塊?一千塊都不賣給你!”
“誒?不是吧?!可我這都已經買了,元石都交了……”
“退還給你。”
“不要這樣啦!簫瑾叔叔,再說了,它真的有那麼貴麼,都開口一千塊,那可是上品元石耶……”
“哼,一千塊都算少的,丹紋如此完美的固元丹,你知道那代表什麼麼?一粒丹藥足以穩固合體境以下任何人的境界!並且無需再吃第二顆!”這樣的丹藥,連他都難以煉製出來。
仿若有一道晴天霹靂下來,紫流蘇瞬間凝住了,好半天不可置信地問:“真的有那麼厲害?”
簫瑾沒再理她,問旁邊侍女道:“這是從哪裡拿來的?”
那侍女也被簫瑾之言震得七暈八素,連忙道:“是從齊全大師那兒。”
“齊全?”簫瑾目光驟亮,“好小子,趁着我不在的時候,又搗鼓出了新東西!哈哈,走,去看看。”
煉丹房內。
一直在石柔身後默不作聲的靈覺忽然擡首,低聲道:“有人來了,我先避開。”說着,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石柔微怔,下一刻,就聽到門外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哈哈,齊全,一個多月過去,你的丹道修爲又大有進益啊。”簫瑾推開大門,笑容卻忽然一頓,發現煉丹房裡還有一個小姑娘,看穿着卻不似他們煉藥師公會的學徒。
“這位是……你的客人?”簫瑾道。
“簫大人,您來得正好!我正想找機會向您引薦一下,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石柔,石大小姐!”齊全熱情介紹道。
“哦?”簫瑾還未來得及回話,紫流蘇卻先一步驚呼道,“石柔?”
待她一步跨到簫瑾身旁,看清石柔的模樣,眼裡滿是震驚:“真的是你,你竟然還沒死?!你既然沒死,那靈覺和尚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這……”簫瑾一愣,感情這石柔還跟流蘇丫頭有仇?聽起來還像是情仇?不過怎麼對象還是一個和尚??
“……”石柔算是懂了爲什麼剛纔靈覺跑那麼快了。
“我跟靈覺師不熟,他在何處我並不知曉。”石柔選擇性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紫流蘇審視的目光盯住石柔:“不熟他會趕來救你?”
“我救他一命,他救我一命,已經兩清了。何況他一個世外之人,沒事跟紅塵裡的人瞎攪合什麼。”
紫流蘇還待再問,齊全輕咳一聲,道:“簫瑾大人,您手裡的那個盒子……”
“哦,對!差點把正事忘了。”瞪了紫流蘇一眼,叫她老實點,簫瑾笑問,“這盒子裡的丹藥可是你煉製的?”
“非也,那是石小姐煉製的。”
“什麼?!”簫瑾和紫流蘇同時驚訝出聲。
再看向石柔,兩個人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以如此弱冠之齡就能掌控並煉製出二階丹紋的丹藥,這已不僅是奇才可以形容,未來簡直前途不可限量!
簫瑾當機立斷:“不知石小姐是否願意加入煉藥師公會?只要你願意,我簫瑾做主,立即讓你成爲公會客卿。想必石小姐在星都城應該是初來乍到吧?不過不用擔心,公會立刻可以給你安排良宅和僕從,讓你能安心煉丹。”
“這……”
見石柔不答話,“你想成爲公會長老?”簫瑾眉頭一蹙,二階丹紋倒也卻有這個價值,“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以我的地位還沒有權限直接授予你長老之職,但我可以將你引薦給會長,只要通過考覈,獲得會長的賞識,想必也是可能的。”
“……”簫瑾說得太快,石柔反而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她能說她本就沒打算一心煉丹,而是想追求武道修爲嗎?
衆人之中,紫流蘇纔是最震驚的那一個,在她眼中,石柔不過是個鄉下來的粗野軍人家的姑娘,縱然那什麼石千君昔日號稱戰神,但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人走茶涼,誰還會真當他是根蔥?
可現在,石柔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搖身一變,成爲煉藥師公會的座上賓?就算沒有星耀學院,恐怕她也能在煉藥師公會混得很好。
只在瞬息之間,紫流蘇就改變了對石柔的態度,只要她不摻合自己跟靈覺和尚的事,也不是不可以給她兩分好顏色。
簫瑾等着石柔回話,卻見石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怎麼?這些條件石小姐都不滿意?”若是這樣,這小姑娘也未免太貪心了。
察覺到簫瑾有些不悅,齊全有點緊張,低聲催促:“石大小姐,說話啊。”
石柔笑了笑:“並非如此,我剛纔只是被簫大人給驚到了。您一來就讓我做公會的客卿,殊不知其實我連煉藥學徒都不是……更何況煉藥師了。”
簫瑾一怔,不可能吧?這姑娘明顯有着良好的煉藥師傳承,怎麼會連煉藥師都不是?
“你從未去任何煉藥師公會考覈過?”他想到了關鍵點。
“正是。”
“恩……”簫瑾微一沉吟,“倒也無妨,我還是可以做主直接贈予你中品煉藥師的稱號、星都城分會客卿的身份。”
“除此之外,我看你是冰火雙系吧?……”簫瑾的眼中劃過一絲亮光,“我這裡有一株引魂草,正適合你。”從袖子中掏出一個錦盒,直接朝石柔遞過去。
“引魂草?”石柔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只因這樣東西實在太過貴重,對她也太過有用。冰火雙系講究的就是平衡,但這無疑會拖慢她的修煉速度,然若有了引魂草,將之煉成一股風,作爲冰火之引,以後無論修煉哪種元氣都會事半功倍!
“可這實在是太貴重了。”石柔道。
“無妨。”簫瑾一笑,看起來溫和而慈祥,“這東西在我手裡發揮不出它的萬一功效,給你就不同了。”
睫毛微顫,石柔也展顏一笑,接過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衆人又寒暄幾句,石柔跟他們商定大概每月初一和十五會煉製好丹藥叫人送來,簫瑾便喊人領石柔去看她的住宅。
一切的交接手續都無比迅速,待到傍晚時分,她已經住進了新宅。
待安頓好以後,石柔便尋覓了一個僻靜處,盤腿打坐起來。
夜,寧靜而深沉。
天地之間,一股無源的風倏忽吹起。
點點綿密的星火在石柔周身閃亮,明亮的火元素有若實質,在那之外的,是瀰漫於整間院子凍得人瑟瑟發抖的冰寒之氣。
不知何時,靈覺已經悄然來到石柔不遠處,於樹下盤腿而坐,替石柔護法。
倏忽間,十數朵寒冰血蓮浮現空中,被它們所包圍着的是一株霧茫茫晶瑩滴翠的引魂草,正凌空漂浮在石柔的頭頂。
靈覺不由睜開雙目,真是心急,一拿回來就想煉化。可一想到石柔現如今的處境,他又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再度坐下閉上雙目。
只見那十數朵寒冰血蓮飛快旋轉,越來越快,突然砰地炸碎,澎湃的冰火元氣隨之透出,洶涌地撞上中央的引魂草。
引魂草在瞬間化作齏粉,卻彷彿有粘性一般纏繞和束縛住所有撲上來的冰火元氣,並轟然下墜,直灌入石柔的頭頂。
“唔!”石柔悶哼一聲,任由那數量恐怖的冰火元氣至上而下衝刷她的經脈,延伸入四肢百骸。
剎那間,石柔的丹田裡“轟”的一聲,彷彿大江決堤,元氣瘋狂流轉,仇雲鼎內傳來一聲嘯吼,與外界的元氣交相呼應。
石柔的周身,在剎那間仿若真空,高速旋轉的元氣流使得她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不斷有元氣沖刷灌頂,使得她脣角滲血、痛苦不堪還苦苦支撐。
她的意識彷彿被吸進了一個玄妙世界,只見“眼前”繁花似錦,仙泉淙淙,無數樓閣接天連地、錯落有致,每一處都有各種瓊花玉樹、仙草蘭芝。
在這仙境的背後,一個恢弘大氣的巨大山門聳立雲間,與此同時,四根直入九霄的沖天石柱拔地而起,直叫與天地爭鋒。
那壯觀無比的山門高處,“丹鼎宗”三個大字金光閃閃、熠熠生輝,其大氣蓬勃之勢仿若要凌天飛去。
然而,下一刻,這美輪美奐、宛若仙境的地方,卻突然崩塌碎裂,巨石傾倒,流水斷層,繁花枯萎,萬氣死絕。
十多個衣着各異的男女,於勁風呼嘯、愁雲慘烈的長空中,圍攻正中央一個滿頭散發、渾身浴血的男人。
石柔看不清那個男人的容貌,卻莫名的覺得他有那麼一絲熟悉。
只見那男人手中一柄古拙長劍,長劍如光,割裂空間,吼聲如虎,崩碎大地,四周圍所有的山石凌空倒飛,天地間一切萬物悽慘哀嚎,那些圍攻他的人俱都露出驚駭之色。
可下一刻,更加絕然的殺機從那些人周身迸發,無數異寶橫空出世,與那人碰撞一起,襲捲得星河也爲之炸碎!
石柔的意識瞬間被淹沒其中,再醒來,只覺周身奇經八脈如同奔騰不息的大海,周身的元氣從未有過的舒暢,七階天賦徹底穩固,代表天賦顏色的紫色光環在她周身閃爍,隱隱透出淡金之色。
靈覺睜開雙目,目中透露出一絲讚賞之色,這世間以爲七階天賦便是極致,但那只是這世間而已,更高的地方自然還有更恐怖的天賦與數不盡的天才,石柔已然具備了這樣的素質。
稍稍檢查自身修爲,石柔驚訝發現,她竟然不知不覺中已經晉入元動期三層,這真是意外之喜!
“靈覺?你什麼時候來的?”石柔站起身來,開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