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傳弟子的師門任務,都是由宗門特別指派的。喏,就在這個紅色木筒裡,而且這裡面的任務是隨機的,會拿到什麼樣的任務我也不知道,所以若是覺得任務難度太高,可不能埋怨我啊,石師妹。”那修士目中劃過一絲冷意,面上溫和笑道。
“自是不會。”石柔接過來,靈識往其中一探查,眉尖微微一蹙。
見石柔面色有異,程天神色一緊,立即從她手中搶過玉簡,探查過後,勃然大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竟然讓我小師叔去採集血螭獸的糞便?!”程天大喝道。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血螭獸,雖然名字聽起來十分厲害,卻只不過是一種形如大個的蚯蚓、生長在地底泥土中的低階靈獸。
並且這種靈獸有一個習性,雖然會鑽出泥土以外界的蟲鳥草葉爲食,但排泄糞便的時候卻是深埋在泥土之中。所以雖然血螭獸的糞便能夠入藥、有療治疾病的效用,但收集起來卻十分麻煩。
一來掘地挖糞本來就是一件讓人覺得十分噁心難堪的事情,二來血螭獸的糞便在未經過處理之前惡臭無比,只要在糞便所在之地呆上半個時辰,那沾染到身上的臭味三天都不會消散。
石柔只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而已,而且還是親傳弟子的身份,竟然讓她去幹這種掘地、收集糞便的事情……真要這麼做了,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連帶她的師傅雷利都要被人恥笑。
程天這一聲大吼出來,在場不少人都露出了難看的神色,對那名修士這種明目張膽地噁心石柔的做法有些鄙夷。
石柔微微一怔,好脾氣地道:“好,那我就接受這個任務……”
“不行!!”程天怒喝道。
“程天?”石柔訝異。
“不行,不能答應他,小師叔!”程天滿面怒色,瞪着那名修士的目光快要噴出火來,“這小子就是故意給你找難堪,絕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你敢對師叔不敬?!”那名修士怒道。連石柔那丫頭都沒意見,你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還敢衝老子發火?
那名修士心中越發不滿,輕蔑地看着程天,哼聲道:“還真是什麼樣的地方養出什麼樣的人來,連身份尊卑都弄不清楚,看來我今天是非要送你們上執法堂不可了。”
程天被訓斥得面紅耳赤,可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小師叔脾氣太好、不願意跟人計較,可他卻不能讓小師叔受這種委屈,何況這還關乎到了煉器坊的面子!今天就算是被送到執法堂受刑,他也絕不能讓這傢伙得逞!
程天梗着脖子喝道:“說什麼身份尊卑,莫以爲我不知道,同樣是內門弟子,你三月一次的任務就是在執事堂裡當一天班,不,小師叔比你身份還高!她可是親傳弟子!你憑什麼給她這種任務?”
“怎麼?看不起這種任務了?”那名修士心中一喜,終於捉到了對方的把柄,“你看不起的這件任務,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做過。那麼按照你的意思,那些人就是該做這些的下賤的活計了?你們家小師叔就天上比別人要高貴些?啊,是不是這個道理啊?你是不是想這麼說?!”
那名修士說着,從桌後站了出來,咄咄逼人,逼得程天直往後退。
“我,我……”程天心中焦急不已,感受到周圍那些受到言語挑撥、變得輕蔑、不滿、憤怒的目光,很快就一頭冷汗。糟了,他這張臭嘴,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還害得小師叔被人看輕……
程天本能地朝石柔投去求救的目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在遇到麻煩解決不了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認爲石柔一定能解決。
石柔站在那名修士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還是先還給你。”她將玉簡放回那名修士的手中。
那修士一愣,這玉簡是什麼時候到石柔的手中的?剛纔不是還在這個外門弟子手裡攥着的麼?她什麼時候拿走的?
那名修士心中一突,終於失去了找程天麻煩的興趣,而是認真盯着石柔。只憑剛纔那一手,這個叫做石柔的親傳弟子也絕不簡單。
石柔衝他一笑:“還請師兄多多包涵,雖說親傳弟子的師門任務是隨即安排的,但既然有紅色木筒在這裡,想必任務也不止一個,應當是給了門中弟子選擇的權利。師兄,我說得對嗎?”
那名修士面色一變。
石柔不緊不慢地繼續道:“畢竟各人都有所擅長,也有不足之處,在一定的範圍內選擇與自身實力和能力較爲匹配的任務,才能給師門帶來最大的利益。其實我並不介意去做這份任務,只是依剛纔程師侄所言,我才恍然想起,我並非孑然一身,我是師傅的弟子。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給師傅抹黑,或是增添光彩,而我現在修爲不濟,增添光彩是不用妄想了……”
石柔輕笑一聲:“那麼我就只好努力做到不給他老人家丟人了。所以,還請師兄重新給我換一個任務吧,拜託你了。”
石柔又是向那名修士認真地行了一禮。
就在石柔向那修士行禮的時候,全場驟然死一般的寂靜!
在修真世界,這種強者如雲的地方,沒人會不怕你囂張跋扈、肆無忌憚,因爲強中自有強中手。就算你今日給把別人踩在腳底,給人難堪,難保你明日不會被更厲害的人打擊得體無完膚。
可卻從來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站在高處的時候,卻對身份比自己低、卻還敢挑釁自己的人如此客氣。
程天之前說得沒錯,以石柔親傳弟子的身份,根本不必對那名修士如此低聲下去,好言好語。縱然那名修士說石柔逾期不領取任務,可他也故意找了一個與親傳弟子身份根本不匹配的任務強加給對方,連選擇的餘地都不給。
若是真鬧到執法堂那裡去,屆時到底是誰會更難看還未可知。
然而石柔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坦誠認錯,客氣地請對方換一個任務,就這份胸襟來說,與那名處處刁難人、無所不用其極的修士已經有天壤之別!
頃刻間,那名修士只覺得面前這一禮重若千鈞,猶如泰山壓頂,壓迫得他半點也喘不過氣來。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臉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感受到周圍越來越多向他射來不贊同的目光,呼吸不由急促起來,死死瞪着石柔。
真是好一手軟刀子,以退爲進!沒想到煉器坊也出了個這樣的人物。只可惜她若是想這麼簡單就扭轉局勢,未免也太可笑了。縱然他身份上所有不及,但他金丹後期的修爲擺在這裡,就是憑藉修爲他也可以讓對方低頭!
正當他準備說話的時候。
“吳師叔,不好啦!”一名扎着沖天辮、看起來十三四的少年大喊着從後方的屋子裡鑽出,滿臉慌張之色,一出來卻猛然止步。
這是個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圍在這裡?今天不是吳越師叔當值麼?
他視線一掃,很快就發現了吳越,同時也看到吳越對面的石柔:“啊!”他驚叫了起來,跟見鬼了一樣,“是你!你這個女魔頭!”
啊?石柔有些摸不着頭腦。
在場衆人也都感到奇怪,女魔頭?石柔嗎?爲什麼?
石柔目光閃了閃,見這名扎着沖天辮的修士正往後挪着小碎步,似乎有退縮之意,連忙笑道:“那邊的師侄,麻煩你過來一下好嗎?你剛纔說我什麼,我好像沒聽清呢。”
那小修士卻如臨大敵般,越發往後退了幾步,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吳越眉頭一皺:“李青,過來!你躲什麼?”
被師叔喝斥,那小修士脖子一縮,乖乖的幾步竄到吳越的身邊,頂着吳越越來越嚴厲、難看的目光,低低地喊了聲:“吳師叔……”斜眼卻瞥到石柔正衝他微笑,不由得渾身一個哆嗦,連忙躲到了吳越的身後。
石柔笑容一僵,有些納悶,心道:“我好像不認識這傢伙啊,怎麼他見到我就跟見鬼了似的?”
吳越卻心中一喜,他一眼就看出,這小子很怕石柔。可這小子一向都十分安分乖巧,如此看來,說不定是石柔之前做過什麼欺壓同門後輩的事情。正好一起揭發出來,看她還有沒有臉在這裡裝高人風範。
“怎麼回事?大呼小叫的。”吳越喝道。
那小修士心中一顫,望着吳越露出爲難的神色來,瞥了石柔一眼,想說卻又有些不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
他這副模樣越發令吳越認定自己的猜測,道:“只管說,有什麼事,師叔給你擔着。”
聞言,在場中有不少人嘆了一口氣,這個吳越,看來是真的不準備善了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雖然方纔只有幾句話、幾個眼神,可誰也不難猜到吳越的意圖,難道這個石柔真的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