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修士都被殺絕這一手出其不意卻輕描淡寫的殺招給驚得噤若寒蟬。
誰也想不到這個傢伙就這麼輕易殺人,並且輕易得手……
那虯髯修士出自靈夢派,靈夢派自建立宗門以來已逾萬年,也算得上是僅次於三大派的高門。此人歷經魔亂,生裡來死裡去都能屹立不倒,卻竟然被一個年紀輕輕的修士給一招斃命?!
這怎麼不叫人心驚?!
“你,你到底是誰?!竟然如此狂妄?!”好一會兒,其中一名與虯髯修士交好的修士才驚怒質問。
殺絕冷笑道:“連我都不知道,看來你也或不長了~……”
話音方落,那質問修士後方突兀地劃開一個空間裂縫,一柄戰斧當頭落下!
霎時間,鮮血飈灑,頭顱高高飛起,無頭屍身當空墜落。
此時,那在空間裂縫裡的人才慢慢走出,身形魁梧,手執戰斧,神情冷厲,環視一週,那逼人的殺氣和煞氣令所有人感到膽寒。
“你是……鴻蒙派的周宣峰!怎麼會事你?!”很快有修士驚叫起來。
“什麼?是鴻蒙派那個號稱‘戰神’的周宣峰?”
“那個一門心思搞學問的門派裡唯一嗜血好殺的周長老?他怎麼會在這?……”
周宣峰此人,本就是鴻蒙派養出來的一柄劍,雖然一門老學究,但這羣人還算沒有糊塗徹底,知道沒有武力的維護,鴻蒙派很難保持三大派的老幺地位,是以也專門成立了一個堂,獨處一峰,專門挑選修煉奇才,供以天材地寶資助修行,至於功法,各種各樣千奇百怪早就在鴻蒙派傳爛了,恨不得當擦手紙用。
周宣峰就是這一代鴻蒙派的護劍長老,雖然他用的是戰斧……
周宣峰無視衆人的質疑,很快目光落到漫不經心的殺絕的身上,頓時神色一變,變得極爲恭謹,恭謹中還帶着一點……諂媚?
“掌門!”周宣峰目光恰到好處的一亮,頓時涌現出滿滿的激動和濡沐之情,“掌門在此,請受宣峰一拜!”
周宣峰當空拜下。
這一拜,卻叫衆人大掉下巴。
這麼一個看起來肆無忌憚的年輕人是鴻蒙派的新掌門人?不是吧?!
可是周宣峰作爲鴻蒙派的護劍長老,又不可能在這種事上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撒謊……這就叫衆人有些難以接受了。
可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殺絕壓根就不接受!
“停!”殺絕冷聲喝止,“誰是你們掌門?沒事不要瞎叫喚,平白污了老子耳朵。”
“是是,屬下叨擾了掌門清淨,實在罪該萬死。都是這殺千刀的傢伙,竟然敢反駁您,就算您仁慈容忍了他,屬下也不能忍!若是因此觸怒掌門,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啊……”周宣峰慨然涕淚,當空長跪。
殺絕:“……”我去!老東西你想玩陰的是不是?!
殺絕冷然:“你要是再多說一句……”
“掌門啊——!!!”周宣峰突地一聲大吼,急聲哭泣,堵了殺絕的話,哭得跟個被搶了糖的三歲小孩,“咱們鴻蒙派不能沒有你啊——!!!嗚嗚嗚……如今百廢待興,我們就跟沒孃的孩子一樣瞎轉悠,只有您在,才能讓我們有主心骨啊——”
周宣峰今年已經是修煉第九千八百年整,如今也是年紀一大把了,此刻當衆不要臉地嚎啕大哭,簡直叫衆人神色精彩,一臉懵逼。
饒是殺絕心理承受力足夠強悍,也不由得震驚歎服:“我說你……”
“掌門啊——嗚嗚嗚……咱們鴻蒙派雖然是一家子老小,但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哇——只要您在,我們就有了凝聚力,您在,我們就有無窮動力,您在……不,您就算不在,出遠門了,我們也天天思念着您按照您的教導不斷前行,從今往後,您說打哪我們就打哪,您說上山就上山,那些個雜碎要是敢到您面前嗶嗶,老子、不,屬下第一個去砍了他啊!……”
殺絕嘴角一抽,這周長老也真是絕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是個奇才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若是擔下這個鴻蒙派掌門之名,於他來說也是有有利之處的,畢竟以後若是行事有不便之處……確實可以叫這羣傢伙去做。
呵呵~~炮灰嘛……真是不嫌多的~~……
殺絕嘆了一口氣,故作無奈地搖搖頭:“行了行了,你也別演戲了,真是豁得出去啊,以前我真是小看周長老你了。”
“慚愧慚愧,叫掌門看笑話了……”周宣峰立馬止住哭聲,他看出來殺絕動心了,也就不浪費這價值高昂的清黎泉水造假的眼淚了。
雖說以他殺戮多年的只覺來說,周宣峰深知殺絕雖然年紀極輕,卻是心狠手辣、手段超卓。甚至殺絕也未必是真心要拖着鴻蒙派一步步往上走,但只要能讓他覺得鴻蒙派能夠成爲哪怕萬分之一的助力,肯定不會讓它掉下去。
只要有這一點,對於殺絕那還令他不甚明確的野心來說,應該足矣。
“哼,你們這羣老東西,平日裡裝得不知多純良,肚子裡一肚子心機。”殺絕道。
“是是是,掌門教訓得是,以後我們這羣老傢伙定當努力增加純良,減少心機,定不負掌門所望。”周宣峰配合道。
殺絕:“好吧,今次給你個機會,這裡誰敢動三大派的威嚴,殺之,片甲不留。”
“是!”周宣峰嚴正道,渾身氣勢驟然一變,殺機凜然,令人不寒而慄!
在兩大成名多年的合道期修士的威脅之下,又是兩大掌門均在場,那些鬧事的修士就是再有膽子也不敢造次。
不甘心地瞪了石柔、顧青城和連戰一眼,連挑撥離間的話都未敢多說,匆匆離去。
好半天,石柔才從這一系列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眼前這個鴻蒙派新任掌門人,真的就是當初在下界天那個神出鬼沒、天天佔她便宜喊娘子的娘娘腔殺絕?!
這簡直也太魔幻了吧?!
如此說來……靈覺師也是來自中重天……那到底還有以往認識的誰也是中重天的???
若不是清楚知道慕流雲確實是燁帝國太子,她都要懷疑這傢伙是不是也是僞裝的了。
“呵呵呵~~~”見石柔直勾勾地盯着他,殺絕膩着嗓子嬌聲笑了起來,屁股一扭,一步越到石柔的身前,手中突然出現一把摺扇,輕佻地挑起石柔的下巴,甜甜喚道。
“娘子~~多日不見,可有想夫君我呀~?嗯~~?”末了還拋個媚眼兒。
“!!!”
所有人都是一震,繼而渾身一個哆嗦,也不知是被他這句話給驚的,還是被他這姿態給震的。
“娘子?”靈覺和連戰同時訝異出聲。
石柔柳眉一豎:“都瞎喊個什麼勁?這傢伙亂開玩笑,你們也跟着起鬨?!”
“呃……”連戰。
“抱歉。”靈覺耳朵一紅。
“殺絕……還真是你。”石柔的感覺有些複雜,面對這麼一個間接滅她石家卻又救她一命(其實是靈覺所救)之人,她想恨想殺卻總是差了那麼一口氣,索性避開扔在那兒,可現在他又自己跳出來,又幫了她一次。
“怎麼~?是不是對爲夫日思夜想現在只想投懷送抱卻礙於人多不好意思呀~?”殺絕露出一副“爲夫懂的、爲夫體諒”的表情。
“……”石柔瞥他一眼,轉而對連戰關切道,“連大哥你沒事吧?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要不咱們先回殿內再細細商量?”說罷看向顧青城,徵求他的意見。
顧青城點點頭。
三人鄭重地謝過凌霄掌門,又謝過被石柔無視的殺絕和鴻蒙派護劍長老周宣峰,隨即邀請幾人做客天元宗這才一同回到煥然一新的金鑾殿內。
然而,正當衆人稍作休整並且開始商議連戰的情況之時。
天空之中驟然鳴唱起暢響大地的和雅音樂,仙衣飄飄,天人降世,天宮冠禮,威嚴莊重。
九霄之上,洪鐘大作,聲震寰宇。
一個清朗威嚴而又慈明之聲響徹修真大地:“天下有難,邪魔當道,生靈塗炭,羣修不畏艱險,以身殉道、除魔衛道,如今功德圓滿。今特降甘露,以滋蒼生。”
剎那間,天降甘霖,遍灑整個修真界,說來也奇,原本黑黢黢枯槁一片的大地,突逢甘露,竟然在瞬間變得生機勃勃,綠芽抽出、生長,頃刻間參天大樹拔地而起,靈草妙枝隨處可見,百花飄香美輪美奐,一切反而比以往更加欣欣向榮。
石柔驚訝地看着這一幕場景。靈覺低聲誦唸了一聲佛號。凌霄掌門微微激動,殺絕面無表情。顧青城仰望長空,好似多出幾許期待和嚮往。
“哧哧哧……”不知爲何,那些甘露落到連戰身上,卻跟着火了一樣腐蝕出無數個小坑,燙得他大跳大叫,“嗷嗷嗷!嗷嗷……”
在一切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甘露弄得有些迷惘之時,天空中又忽的灑下四道光柱,將石柔、靈覺、連戰、顧青城、殺絕五個人籠罩其中。
五人微微一驚,再想探手出去,卻發現這道光柱好似一個屏障,更像一個牢籠,直接讓人禁錮在內,不僅如此,身形還不受控制地漂浮向上。
只聽天空中那個聲音再度說道:“此次除魔,除執法殿帝耀之外,當以三大派及禪音寺五位年輕修士位居首功,以此殊榮,特許接引上界,悉心教化。其所在宗門將受上天垂憐眷顧,任何人不得與之侵擾。謹以爲訓——”
什麼?!
五人一愣。
殺絕眉頭緊皺,邪笑凜然。
石柔妄圖打破這筋骨,卻徒勞無功。
靈覺無奈嘆氣,口稱佛號。
連戰繼續哇哇亂叫,顧青城眉目憂愁深重。
誰也沒有想到突然會出現這樣的事,誰也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接引感到歡喜。
相反,幾多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