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思道說,所有的人生智慧都源於怎樣做人
對於鄔思道的崇拜於不久後又增加了一項,而這項最爲重要,那就是他的人格魅力,他那平靜如水的個性,讓我真是喜歡得直咬牙。我知道那是他的人生智慧,如水般的圓融人生。據我的觀察和學習,我的老師沒啥慾望,也可能有一個,就是在最大限度濟世救民。但他愛好可挺多,琴棋書畫所有藝術項目無一不精通,還有就是講什麼都能上升都禪學境界。
我以前就知道,藝術的最高境界就是禪意了,也許這就是他在後世什麼沒留下的原因,他真的“一無所需”,視名利如浮雲啊。也沒什麼能他的影響心境,真是啊,心如死水,不,心如平湖,不,心思澄澈空明,不,“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他將人格昇華出一種不爲外物所動的平和之美,比外表的俊美要更有威懾力。
他總是說,所有的人生智慧都源於怎樣做人,而銀兩呢是人所有慾望的總和,所以老是勸我不要想着賺錢了。受了他的一些影響,我把一些小聰明都丟掉,一些小見識都割捨,一些小把戲都拋棄,我全心學習,重新做人。什麼酒樓,什麼賺錢,什麼遊俠,什麼愛情,什麼自由,什麼民主,什麼個性,什麼獨立,全是小心思,我也要大愛,要學老師,悲天憫人,這讓我想起了羅素的《我爲何而生》,真得好好想想活着到底爲什麼了。我發了一通宏大志願,知道自己是肯定做不到,但心思常存也好過無知無覺啊。
此後我和老師學琴藝,不怎麼敢拿出現代的曲子來打擾他,除非爲了娛樂目的,給他解悶,讓他高興。當我能彈出《滄海一聲笑》時,自己太興奮了,前世我爲了和人打賭,苦修了一陣鋼琴,能彈點常見的名曲,如今看這古箏,還有老師的簫真是意境不同啊。鋼琴的確就該是西方的,抒懷更立體直觀,當然也因爲我不通鋼琴,也就這份管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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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琴簫合奏的古曲簡直太令人叫絕了,這份灑脫出世是沒什麼樂器能比的。我日日要求合奏《滄海一聲笑》,直到連仙人老師都提出異議了,才停下來。後來我又迷上了古曲的《葬心》,那份哀怨的美感,太淒涼了。還有《青蛇》的幾隻曲子,比如《人生如此》《流光飛舞》我是翻來覆去地彈你千遍不厭倦。
後來乾脆花好幾天想曲目,再列表。《紅樓夢》的《秋窗風雨夕》《葬花吟》《枉凝眉》,連《青花瓷》《千里之外》《菊花臺》《蘭亭序》,王菲的穿越必唱《明月幾時有》我通通試一次,絞盡腦汁想還有哪些曲子帶些古意。最後《射鵰英雄傳》等幾部裡的《人生有意義》《世間始終你好》,屠洪綱的《孔雀東南飛》《霸王別姬》《精忠報國》《英雄誰屬》,李叔同的《送別》,林俊杰的《江南》,還有七八十年代香港武俠電視劇主題曲都被我盜用,可給我累壞了。
最糟的一次,因爲我超愛Beyond,所以把《大地》《真的愛你》《光輝歲月》和《彩虹》等等也搬出來,試得老師說我糟蹋好東西。我說這歌曲也是好東西啊,他說是啊,兩種好東西,可惜不相容。但有錢難買我樂意啊,爲了氣他我更怪腔怪調地唱起了張震嶽的《愛之初體驗》,那詞那曲,老師還真是接受不了,可是都是我的最愛,於是我的琴藝也飛快進步了。
學習書畫也是我樂意的。對於書法我雖不精通,但還是聽過看過一些的,我喜歡柳體,歐體也還行,隸書的無爭風格更是我最愛,王羲之《蘭亭序》不會寫字的人都會喜歡,我也不例外。我前世迷戀四四曾查過胤禛的書法,很是喜歡,可是我沒怎麼練過,也不敢告訴老師,說我就“硬筆”還行啊。最後寫了點字,讓老師因材施教。定下來我先學隸書,再練柳體,最後臨《蘭亭序》,想得挺美,可書法還真是挺累,我倒沒覺得枯燥,其中的美感我是充分體會的,就是手也累,脖子也疼的。
但我有的是時間啊,小有所成就行。至於我的老師他也在常寫隸書,興至才寫行書的。看着他寫,我就知道了,櫻木花道投多少球,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感找到了,所以馬克思的量變到質變怎麼那麼有哲理呢。量變過程是辛苦的,苦累攢夠了就該美感出現了。我就等質變吧,不是變質就行。有時我想起了現代的人故意寫一種“童體字”,就是模仿小孩不會寫的樣子,抱朴藏拙,大智若愚,無招勝有招的那種感覺,我和老師說了,一起練了練,還覺得挺過癮的。
畫呢,我就不太行,欣賞到還可以,所以多半我在老師身邊看,慢慢了解些簡單技法。受不了國畫有時太細膩,我管那叫磨嘰,生生把我的性子憋壞了,和老師說了說素描,倒是有了點進步。其實我更喜歡現代的動漫設計,經常在廣告中看到那些帶簡約之感的畫作,比如拎了包踩高跟鞋的職業女性,榕樹下的少男少女騎着單車,甚至是《黛玉葬花》的小動漫,我費盡口舌給老師描繪現代動漫的感覺,他不太感冒,我決定先加把勁學畫畫,再給他畫出來,他一定輝喜歡的。
我每天都高高興興跟在老師身邊。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他要是指點指點父親的話,比我說話要合適啊,我老是想告誡他遠離黨爭,遠離皇子,更要遠離太子,可我憑什麼說這些的,說了好像也不是很有說服力啊。哥哥們也逐漸踏入官場,開始謀前程了,我得多打預防針啊。
“老師,你對當前局勢怎麼看啊?皇子們哪個好些?”
“當今皇帝自是明君,只是踐祚以來久享太平,寬以治下,有些事倒積重難返了。”
“嗯――嗯嗯”,裝着可明白,可認同了,其實我也真是明白的,好歹是現代人,學過歷史,看過電視,讀過清穿無數啊。“那太子――”我扯長聲問道。
“當今太子自是不錯,只是冊立以來久享太平,有些事也積重難返了。”
還是那句啊?“嗯――嗯嗯。”老師說的當然也對,也許只有我才真的聽得明白。
“聽說索相的輔助曾經得力得很呢?”
“縱觀天下各朝各代得力之人,得到的反力也最大啊。”
“聽說八阿哥風頭很勁呢?”
“天下萬事,需借風力,可風呢手握不住,掌控不了,最模糊不定啊。而天下的風勢其實在百姓那裡源起的。”
我一聽這老師,比我厲害,我是局外,他是經歷者啊,真是仙人。
“仙人老師,那你說皇子們誰最愛民啊?”其實我想問誰能登位啊。
“哎,皇位人人渴求,可爲什麼要得到呢,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想過啊,丫頭你倒是想明白了。誰愛民,那就看誰不被貪官們追捧,不就一目瞭然了。”
“可是爲民愛民,不一定就是繼承人啊?”
“一心爲民與一心爲君這需要調和,一個是目的,一個是手段。處理好了就是百姓的福氣,處理不好就當是命運吧。”
“老師,你得幫天下百姓啊。你就是天下百姓的風向標啊,我支持你,一定站在你這邊。”我想了想又說,“哎,我家裡人啊,可別站錯隊伍,走錯邊兒了。這年頭,站哪都容易錯,不如遠離黨爭,遠着阿哥們,更得小心別上太子那邊湊啊,爹爹可得一心爲君,方可一心爲民啊。”我又像自言自語,又像對他說。
老師看了看我,“我會找時間幫你把話傳過去的。”
“真的,謝謝仙人老師。”
“你啊,面上裝大大咧咧,其實心裡最清明瞭。以後有什麼造化,記得順其自然,不要跟命爭就好。”
“得得得,別說的跟佛偈子似的,那些大禪師們說的話都只有過後不趕趟了才能讓人悟出來,發覺怎麼那麼對呢,可惜沒用了。你說就你告訴我的這順其自然,什麼叫順其自然啊,什麼叫不爭啊,我要能把握好尺寸,還用你告訴我順其自然,跟沒說一樣。還有,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麼造化啊!”
“什麼造化?造化呢就是世人從結果上看是好的東西,過程上看是苦的東西,而像我這樣的人看,不是什麼東西的東西。你明白嗎?”
說得是高深,可我是真的聽得懂,想想爲了我,老師都開始普及白話文了,多光榮的運動啊,比五四白話文早了二百多年呢。“是啊,我是個有造化的。要我說啊,造化是什麼?造化就是一種解不開的糾纏,糾纏越多,越亂,時間越長,就越有造化。學生我解釋得咋樣啊?你看我造化是很大吧?”
“大,你就是爲了這造化來的,大得很呢。不過歷史不允許爲私慾而改變,凡事出以公心、誠心、善心就好。”
“老師,這誠心、善心好把握,公心可不好把握,一人以上即爲公嗎?”
“當然不是,兩害相較取其輕,這樣才比得出哪種公心爲大啊。”
“老師,我其實不想有造化的,我主要對得起這生命就可以了。”
“胡說,人生使命怎可輕視?就算天下人,你也要做到一肩挑,這個沒得選擇。”
“老師,我一輩子呆在杭州,再給你找個合適的師母,孝敬你們,多好啊。你看我廚藝好,還會給你解悶,還有錢,會武,能保護你,你上哪找這樣好的徒弟去啊?”
“你的本事還不止這些,我知道的,你的心性纔是最重要的,你有承擔使命的能力,也有這個義務,也許未來有些人等着你來解困呢。”
“嘁,說得我要做皇帝似的。”
“皇帝要管百姓,有些人也可以救人於無形的。”
“好,我沒你說的那麼大本事,可我也沒想要推脫的,只是杭州這幾年生活太幸福了。”
“杭州?要結束了,紛爭也要來了。”
“啊”,我很吃驚,我能記得別人的命運,卻不知道自己的啊,真是穿越女最可悲的事了。“老師,你知道什麼了?我們要離開杭州嗎?”
“是,幸福太久了,你心裡覺得好美,就不會停留了,這話不你說的嗎?”
“是啊,歌德的意思呢。”我小聲嘟囔,“是要進京嗎?”
“要不想去哪啊,雲南,蒙古,那都不適合你,你就得進京。你父親馬上要回京述職了。”
“不過那可不關我的事?你也和我們去嗎?”
“我和你一樣,不愛去,但得去。人生就是這樣,有愛做的,不愛做的,和必須做的,我們大部分時間是做必須做和不愛做的事啊,很少部分是愛做的,這個也是沒人逃離得開的,即使是君王。”他平淡如水的聲音和澄澈的目光似乎在說着和自己無關的話。
“是啊,我以前還有一個老師就說幸福是點,痛快是線,平淡是面的。跟你說的差不多,她還讓我攢起痛苦,存着換幸福呢。她說其實遭罪就是幸福,可我不信她的話,誰知道痛苦換幸福的比例是怎麼樣的呢,肯定不是1比1,我看是100比1呢。不過沒關係,你也去京城就好,我就有主心骨了,可你要答應一輩子跟着我啊。不,是我一輩子跟着你伺候你。”
“行,要不,你以身相許,我跟你父親提親吧。”老鄔忽然鬼笑着說。原來他有這副表情,我被他雷到了,不過我馬上正視着他,也換了表情和聲調說道,“思道——妾身定不負衷腸。”
老鄔的表情又變了,我眼裡閃過促狹,他也肩膀抖得不行,到底大笑起來。
我們的笑聲驚到了房檐上的小白鴿,撲棱撲棱扇了翅膀飛向遠處,可一會功夫又倏忽落回原地。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老師的使命是跟着四四的,那麼以後我們會是怎樣的關係呢?我有點不敢想,對那個未知的歲月有點期待還有點害怕。 “老師,其實我都想象不出來一旦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會是什麼樣。而且你是不是也有一天會考慮娶妻生子啊?你可別找個河東獅來,到時轄制起你來。”
我的話讓他忽然有點憂傷一閃而過,難道老師曾經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或是因愛受傷、封閉了感情?我是真的願他幸福的,不過也許現在他也很幸福的,因爲他跟我們不一樣。三年的時間,我們相處久了,也分辨不出誰受誰的影響更多些了,事實上是我的形式影響了老師,老師的內容浸染了我。
我也曾細細濾清我和老師的感情,經過鑑定,我這方還是很純的,我敬他,也欣賞他,可以捨命保護他。他對我,也沒看出來把我當女人,也許就是個小女孩吧。不過,想到我的三年間少女期成長的每一分都有他見證,還是覺出有點隱秘的喜悅,而我們之間的默契是無人能及了。
我十分留戀這三年靜靜如流水般的生活,沒有紛亂打擾,我甚至覺得幸福常駐,一掃前世我總有的如江南細雨般的淡淡哀怨。臨走前我和老師特意去看了城裡所有的湖水,他也喜歡湖,我也喜歡水。杭州的湖水都有綠柳圍堤,含煙滴翠,柳像是湖水的長長的睫毛和飄逸的秀髮。風掠過後,平湖泛波,像美人蹙起了眉。驟雨落下,打破沉寂,那是點綴湖心的淚。四圍的紅花綠樹黃鶯粉蝶就像簇擁在湖的臂彎,一彎畫橋就像一抹淺笑盪漾在湖的心裡。撐船的情侶弄出一道道水痕,劃過後再消失。
我們就這樣長久地望着湖水,各自想着心事。有一天,也許眼前的湖會枯,圓石會露出水面,水草也無力招搖了;也許四周還有殘枝敗葉凌亂,船槳被丟棄岸邊;也許沒有柳枝隨風而拂,只有風雨會依舊。那真是一件讓人傷感的事啊,可我又覺得那會變成事實。
我想起了美國梭羅的《瓦爾登湖》,它曾是我心靈的一片靜湖。“老師,有人說,湖是大地的眼睛,而我覺得此時湖水是我的心情,也是我對杭州生活的最後一眼,最後一點留戀。您老境界比我高,有一天會對故地之遊傷感嗎?”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句高深的話:“是啊,心即是湖。”
“那可好了,我愛這裡,我帶心走了,就也帶我喜愛的湖走了。”可我能帶走這一份平靜嗎?
我想我一生都會因爲杭州而記起和老九老十的點滴,還有那盪漾在心頭的溫情和浪漫。可我知道自己註定無法平靜地度過一生,只是我希望有一天,當我老了,忘記一切,我翻着舊書,在我的昏黃燈光的書房裡,最好有爐火相伴,那時的我是一鏡平湖,忘記過去,忘記現實,心湖可以不在意水的深淺,也不在意四圍的景色和夜晚的風雨。
老八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