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沒有真空包裝的
老九的興致漸漸好起來,又跟我有說有笑了。讓小魏子先趕車走了,我們就沿街走着,雖然是初三,大街上還是人來人往,尤其是遠遠看見我們的店,因爲早就打了廣告,一直營業,又是快吃晚飯的時辰了,所以還真是顧客盈門。
可是我們還沒走到“將進酒”門口,卻看見老四從對面的方向走過來了,身邊跟着小德子,小德子好像在向他回着什麼話。我覺得他一身的冷意比周圍的白雪還清寒。見我們走過來,他停在那裡不動了,小德子也愕然地看着我,住了嘴,站在那裡。
我看了他一眼,就想挪開目光去,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和眼裡的憂傷,叫我移不開目光。
老九沒有看我,直接攬着我上前給他四哥見禮,“四哥,好興致啊,大年下的沒在家陪四嫂卻出來閒逛啊?”
老四看了他一眼,一定是不願搭言,只是點點頭。
老九卻接着笑說道,“四哥,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這個時候不陪着家裡那麼多人呢?”連我都覺得老九笑得很討厭。
老四這回說,“你不是也沒陪着家人嗎?”
“我啊,容兒就是我的家人啊?容兒,倒是給四哥見禮啊?”
我連忙低了低身,沒說話。
“容兒?”老四說,“家人?是啊,容兒是十弟的妹妹不就是你我的妹妹嗎?”
老九一聽很生氣,“四哥,容兒現在是我的人了,你不需這麼叫她,還是叫她妹妹吧。”
“你的人?”老四嘴裡吐出這幾個字,“我看還早着呢吧?如果真是,那你就好好守着吧。只是看你這裝模作樣、虛張聲勢、急於表白的樣子,不太像啊?”
在大街上當衆討論我的歸屬,我真是有點忍無可忍了,我也實在沒想到我和老四要在這種情況下,在結束“交往”之後第一次“相遇”,上次家宴我只是遠看着他而已,今天感覺在他們的對話中,我就是他們爭奪的玩物一樣。
“哼,四哥,你這麼副失意憔悴的樣子難道是虛不受補嗎?我的四哥什麼時候也如此玩物喪志了?”這都什麼詞啊,我難道就是他們的“物”,我很生氣很想制止,拽了老九的胳膊想要走,沒想到老九見我這個樣子卻更來勁了。
“四哥,我勸你還是想開點,你以爲什麼都得是自己的啊?偏偏你也有失敗的時候啊?這大節下的還是多尋尋開心的事吧,免得憂思過度,還是小心身體吧。容兒和我還要去逛逛,告辭了。”
我覺得老九這麼說話,第一,顯得太沒有風度,還有點不依不饒;第二,他們還敢把一直以來的對立加諸在我身上,我無形中成爲他們爭奪和勝利的標誌;第三,好歹是弟兄,老九有點寡情,不夠地道;第四,他們都毫無顧忌我的感受,這是我作爲女人的悲哀和恥辱。
我想要大喊“停”,然後對着他們發脾氣,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憑什麼把我作爲爭奪的對象啊?憑什麼一個個都諷刺挖苦對方啊?可是考慮到老四已經受了刺激了,算了我忍。
老四連頭都沒點,負了雙手,大步走了,小德子急急跟上,我就看着他的背影,感覺冷上心頭。
老九要是不再說話的話,今天這事也就過去了,我也不會生這麼大的氣了。而老九卻在老四走了後還是跟我說個不停,“容兒,看到四哥的樣子沒有,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叫他啞口無言。從小他就一副冷樣子,我們做的他處處看不上,一說話就是教訓我們,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哼,今天他也有這種時候,灰溜溜地逃掉了,容兒,太好了,你真是幫了我討回來過去受的氣了。容兒,我們進去喝點茶,慶祝慶祝,這個新年真是個好兆頭啊。”
老九簡直是喋喋不休,我強忍着進了雅間來,忽然覺得這就是我認識的他嗎?他們之間有多少我不瞭解的恩恩怨怨,值得他這個樣子,如女人般斤斤自得?我難道是他手裡的一個棋子嗎?我是被他們利用來打擊老四的嗎?就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我何談保護他們一衆人等?親情到底被他們擺在哪裡啊?
“你說夠了嗎?口乾了?心裡得意嗎?我覺得我白認得你了?”
“容兒,說什麼呢?我不過是發發牢騷啊?”
“牢騷?在你的牢騷裡,你有把他當過你同一個父親的四哥嗎?就算不是親的兄弟,就算是陌生的路人,我選擇了你,你也不該如此刺激對方啊?看別人憔悴你就高興嗎?難道別人的感情不是感情嗎?怎麼你勝利了?他頭一次失敗了?他是你的仇敵嗎?我是你的戰利品嗎?你想清楚你剛剛的得意到底是因爲你愛我,還是因爲你得到了你四哥和你一起要的人?我本以爲我給你帶來的是兩情相悅的幸福,看來不是,我給你帶來的僅僅是得意、勝利?這真是我的恥辱!”
我句句的指責讓老九說不出話來,他也許是有委屈,但也有對我的話的無可辯駁,還有更多的是惱怒,因爲他只表現出他的惱怒來了。
“容兒,你說的是什麼?我對他怎麼了?我不過是說了幾句話?你就受不了?你倒是該想想到底是選擇了我,還是愛着他?”
“你——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我選擇你當然是愛着你,你以爲我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啊?”
“哼,說到他你就跟我急,剛剛跟八哥他們也是,現在還說我扯開話題。”
“我告訴你我很清楚自己的心裡想的是什麼,我可不是委屈了自己的心的人。他走了,我沒有心痛;可是你說的做的卻讓我覺得你太無聊幼稚、寡情薄意,還不把我當人。你說你刺激他,哪怕刺激的是別人,這麼做到底對嗎?你還認爲你勝利了,那我成了什麼了?回答我。”
老九不說話了,我說“哼,想吧,想好了再來找我吧,我走了。”
我氣呼呼出來,回了家,收拾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對老四我現在覺得很愧疚,而且我以前也確實割捨不清的,可是現在與老九的甜蜜生活已經開始,我也漸漸專一待他了。今天我發脾氣,確實是不想看着老九那個勝利的樣子,還有如此薄情的兄弟,叫我以後如何面對老四、十三和老八、老九這兩方人啊。即使老康不叫我護着兩方,我自己也是要這麼做的啊。
現在以老九的樣子看來是無望了,他怎麼可能放棄打擊十三和老四的機會呢?就在幾分鐘前老九給的我承諾,可轉瞬見了老四就忘記了,我如何能相信他?至於老八更是含糊其辭說他知道了,知道什麼啊。
我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這個老九,要是他不跟我道歉,我就,我就怎麼辦啊?唉。難道爲了這事就分開,當然不可能了,可是老九,難道我去找他,當然也不可能了。唉,不管了,過幾天再說吧。
我自己在家裡鬱悶了一整天,可還是要跟家人一起的,還不想娘她們知道了擔心,所以就告訴自己不要想了,享受難得的假期吧。
結果迎來了十三。他到我家來,大家一番相見,就單獨跟我到了我的書房來。
我有心不理他,還不忍,張嘴就是負氣,“不是不理我了嗎?幹嘛還來我家啊?謝謝你送來的那些東西。”
“哼,我還真是不想理你了。可你還給我什麼新年禮物,還巴巴的送了冬靴來,看着你的孝心份上,我就來看看你過的什麼日子,到底得意成什麼樣子了?”
“什麼得意了?我怎麼了?十三,你從來不會這樣對我惡言惡語的?老四說了什麼嗎?我也沒做錯什麼啊?”不知爲什麼見了十三我就是不會發脾氣,不會冷言冷語,只會聽他的訓了,還覺得委屈起來。
“從容,昨天你們遇見四哥了?你和九哥他就那麼好?你就不顧往日的情誼了?”
“我哪裡有?我也和老九吵架了,我說他了,他也不服氣地走了。我沒想刺激老四的,我知道他心裡不好過,你代我勸勸他吧。我雖然選擇了老九,可還是希望大家都快樂。”
“哼,說得好聽,什麼都快樂,我們怎麼會快樂?四哥和九哥他們不對盤,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哥那麼炫耀,四哥又看你們那麼親密,他能高興嗎?”
“老九是不對,可是我都說他了,還能怎麼辦啊?即便這樣,老九還覺得他自己委屈呢?”
“你還在這麼向着他?從容,說句公道話,拋開從前的過往不論,這次的確是九哥不對。”
“是,我承認啊。我替他道歉。”
“你你,你替他?你叫四哥聽了不還是堵心嗎?”
“十三,我現在喜歡的是老九,對老四我只能是說對不起,希望他快點放開、想通,就慢慢不會心痛了,只能如此,誰的感情都得這樣歷練的啊?不是我冷酷,我也有愧疚的,可是除了愧疚我做不了別的。”
十三看着我說,“是,你說得對,我就是那樣勸自己的,可惜四哥走近死衚衕,不會這樣想。我知道你說的有理,只是,只是一想到我們曾經那麼好,就心裡不舒服,覺得是你拋棄了我們。”
“十三”,我不禁難過極了,真的好想哭,“十三,那你說我怎麼辦啊?不選擇,大家都痛苦;我要的,老四又不給;現在我和老九很幸福,我沒辦法□去給老四幸福了,我只能這麼做不是?”
“是啊,我也知道我來什麼用都沒有,可是看着四哥難過,我也很難過,就覺得只有你們幸福着,好心狠啊,還要故意挖苦刺激別人?”
“十三,你就說老九也是一時衝動,如今讓我說了,也知道自己過分了,叫胤禛放手吧,只有那樣,我纔會幸福,他纔會幸福的。你就問他,我活着,還活得很好,他們還要爭來爭去,就算這些都是我的錯,我猶豫不決的錯,可是難道要我去死,他們纔會不爭嗎?我是寧可死,都要他幸福的。”
如果活着看他們兄弟因爲我成爲導火索,我真的不如死掉了。我大哭起來,把十三對我指責的委屈,對老九的氣,對老四的憐,自己的爲難,都發泄出來了,更兼想起了今年和五十一年發生在十三身上的事,成爲他一生的痛苦的事,不會都是因爲我吧?天啊,要是那樣的話我死有餘辜啊。雖然老九在我心裡排了前邊,可是老四加上十三一生的苦楚短壽,加上溫恪,加上十七,加上公理,老九就必須敗下去了。
十三見我這個樣子,也就同我一起難過起來。“不要哭了,愛上了你,不怪你。你這麼善良,爲了四哥可以付出生命,我們有什麼權力怪你呢?四哥即使痛苦,也不會後悔認識了你。從容,算了,我會勸他,他也會好起來的。”
“十三,你聽我說,我早說我是仙子,當然是騙你們的。我說過爲了十七而來,也是騙小孩的。可是,我現在說的話,不是騙你的,你是我最溫暖的十三,我只對你說,我不知爲誰而來,可是我至少很久以來就崇拜你、崇拜老四了,如果我有機會有力量也一定會保護你們的。現在我說的話你要記好了,任何時候也不要對老四提起,今年你要有個劫難,你要記住,凡事三思而行,不準多言多語,不準衝動莽撞,不準頂撞皇上,招致禍端,還有你和他都要漸漸遠離太子,尤其是出行在外時。你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着涼,要保護好你的腿,你將來還要征戰沙場呢。十三,具體的不要問我,我也說不明白,這些記住了嗎?”
我一想起十三的腿,十三的十年圈禁,十三如此威武卻早逝,就不由自主地流淚,說了這麼多,也是我僅能爲他做的了。
十三看我如此認真,面露疑惑,張了張嘴。“不要再問我了!只要記住我的話!”
他最終還是沒有問什麼。
“十三,走吧,替我勸他,你們的好我都會記得,只等慢慢回報吧。走吧。”
十三看着我,長嘆一聲走了。
我獨自躺在搖椅上,淚水不斷,腦子中有老四閃過,老九也指責我,十三就會嘆氣,還有老鄔也背對着我,從那次見到到新年,大概半年時間我還一次沒有見到他呢,他一定怪我了。送去最珍貴的古琴又有什麼用?還有老九如果想不通怎麼辦啊?我真是夾縫中兩面不討好了。
渾渾噩噩過了這天,老康直到初五纔有機會找我談話,我收起了哀傷,強作高興地給他拜了年。
“皇上,您作爲我的長輩,我真心地給您送新年祝福來了。不過您有什麼祝福送給我嗎?”我又賴皮起來。
“怎麼祝福是跟別人要的嗎?”
“您的心裡裝的人太多了,所以就要吸引您的注意,然後來討要。”
“是嗎?是啊。不過如果有人不稀罕,不討要,朕又該怎麼辦?”
“如果您愛她,就該讓她知道。有的人即使是愛着,也不想做乞討者。可我不是那樣的人,所以我來要。”
“是嗎?那麼朕就給你,好多祝福,行了吧?”
“在哪裡啊,我怎麼沒看到?”
“在這裡啊,你不是老提誠意嗎?朕有的。你不也只是嘴上說說就算給朕送祝福了嗎?我們禮尚往來吧。”
“真是賴皮,皇上是靠賞賜的,臣下是靠忠心的,而我有心,所以您該還給我賞賜的。”
“朕初一不是送去了嗎?”
“那個是另一碼,說我宮女做得好,現在我是您的心腹,心腹做得也好。”
“是嗎?朕的心腹給朕出出主意,有人不稀罕,不討要朕的歡心,你說怎麼辦啊?”
猜到他說的一定是良妃,“皇上,那您稀罕她的歡心嗎?”
老康目光迷離,彷彿回到了過去,輕輕說,“我當然稀罕。”他用了“我”字,一定是故意的。
“好,那麼我幫幫您,雖然不一定成,但求你們沒有遺憾。我呀在家宴上看到一個女人,立刻爲她的風韻折服,皇上要不開春了就把我借調過去幾個月,我好學習學習,薰陶薰陶,成不?”
“哦,是誰啊?有那麼好?”真是明知故問。
“我估計是良妃娘娘吧?”我討好地說。
老康滿意地笑了說好,又補充道,“六月就是太后的七十歲生辰了,你要想想怎麼辦,不是要弄個什麼合唱團的嗎?還有八福晉你也見到了,太子你也看到了,這些事都想一想吧。”
“是,皇上。我一定再接再厲,再攀高峰,再創輝煌,再立新功!”
“哼,別光說好聽的,拍馬屁的功夫倒是與日俱增,朕要的是結果。”
“是,皇上,我有克服一切,排除萬難的決心,您該相信我的。”
“好,交給你了。你今天怎麼有點變醜了?”
“怎麼?皇上覺得我以前很美嗎?”
“還湊合。”
“那麼,皇上,我這麼美,您不喜歡我嗎?”
“怎麼?貪心的丫頭要一網打盡嗎?”
“是啊,不用費二次力氣當然好了。”
“你怎麼知道朕不喜歡你?”老康真是個情場高手啊,說起來深情款款,但是眼帶促狹。我也樂不得和他演戲。
“啊,您終於說實話了嗎?這麼長時間我等的就是您啊?”我也情真意切。
“臭丫頭,耍起皇上來了?”
“嘿嘿,皇上,我是喜歡您的,您就像我父親一樣可親可敬,也很可愛。”
“哼,朕看溫恪就是跟你學的,越來越會撒嬌、任性、胡鬧了。”
“皇上,這是好事,說明他是您的小棉襖啊?不過,皇上,我想向您請教,您對愛到底怎麼看啊?男女可以平等嗎?”我本來想問的更多,可是老康打斷了我。
“丫頭,算了吧,愛——,不是我們能奢談的,慢慢你就明白了,也會嚐到其中的滋味了。”老康說了這麼深沉的一句,我忽然明白他的悲哀了,是啊,誰的愛都不是真空存在的,必須要有與環境的妥協啊。
“皇上,既然無法奢談,只要心中有愛,就好了!”
“嗯,說得對。不過你淨是打岔,朕要問你,你的眼睛怎麼有點腫啊?難道是有人欺負你了?你不是老自稱強人嗎?”
“啊,誰有那本事啊?是我父親他們開春要走,我難過的。”我立刻想到就是老九欺負我,但不能說,只好遮過去。
“丫頭,誰也不能陪着誰一輩子的,就讓他們走吧,他們該有平靜的生活啊。而你是平靜不了的,如果有一天,你也無法談愛了,就要想想朕,就會放開了。”
“皇上,我知道,謝謝您跟我說這些”,我想到自己現在的位置,哀傷又感動,有點想哭,只好高興似的說,“皇上,您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把您排在跟我父親一樣的位置了。”
老康笑了,我問,“怎麼,您不稀罕嗎?我可是真心實意的。”
“稀罕,去玩去吧,沒事就別再往家跑了,你的假期也該結束了。”老康說。
“是,我是在哪裡都會自己玩樂的人,回見,我最親愛的皇上大人。”
誰知我剛一出去,就迎面看到了老四,我的笑容還沒收回,看見他就嚇沒了,想想以後不知要一天見幾次呢,怎麼能這樣呢?我就又輕輕說,“你來了,找皇上?他心情很好,進去吧!”我不知道該叫他什麼好了。
老四看起來還是那樣,我側過身想讓他過去,他說,“我就跟皇阿瑪說幾句話,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
“啊?啊,好吧。”
老四進去了,我就站在那裡心裡翻個,李大叔在旁邊也不說話,我只好衝他笑笑,老李扯了扯嘴角,“諳達,我去那邊等四爺,您告訴他一聲。”我指了指側面的茶水房。
心裡很亂,手擺弄着衣襟,不行,我不能這樣,見了面也沒有意義。要了筆墨,想留下我的話,幾番思想,最後寫道,“在我的心裡住着很多人,親人、愛人、朋友,他們誰也不能缺,同樣重要,而你永遠會是我祝福的朋友,就算再一次生命的考驗,我也會捨身爲你。胤禛,你要幸福,我才能幸福。我讓你傷心了,可是如果你這樣不放手,我也要傷心的,你想看到嗎?”
又決定還是交給李大叔吧,“諳達,您能幫我給他嗎?您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很有些難過的樣子,老李看了接過來點點頭。我選擇信任他,就一定會換得他的信任的。
極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