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個什麼樣的身份才能讓太后解除嫌隙,不至她於死地呢?
太后此時卻不耐,“怎麼?難道是什麼難以啓齒的身份嗎?是歌女還是青樓妓女?”沫顏心中一頓,歌女舞女都還好說,她是他國君主的妃嬪,有夫之婦,這樣的身份太后是萬萬不會想到的吧。
嬌麗在一旁急切的說道,“太后,她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管是歌女妓女都留不得。您那日沒聽到皇上說嗎,此生不二心,難道我北楚日後的帝君竟要出自這個卑賤的女人嗎?”
太后心中一頓,果然嬌麗的話句句在理。
“你不是容樂小城甄氏之女嗎?怎麼會是自南詔而來?看來你的身份果真是大有問題,容樂這個小城中還不知暗藏了多少別國禍亂的災星。”
沫顏知道太后已經動了殺念,而她更擔心的是若這樣下去勢必會禍及甄氏一家三口,她們救了自己一命,恩同再造,萬萬不能給她們帶去禍害。一咬牙她說道,“奴婢到了北楚境內,卻沒有辦法進得皇宮。無奈之下只好將被選中的秀女甄麥冬打暈,自己冒名頂替才得以進宮,奴婢一心只想着皇上,無意傷害無辜,請太后娘娘饒命。”
一旁的郭炳附在太后的耳邊說道,“那甄氏的女兒的確完好呆在家中,看似她所說屬實。”太后手下一拍,“欺君已是大罪,你還想活嗎?來人啊,拉下去杖斃。”嬌麗此刻冷哼一聲,臉上終於露出喜悅之色。
沫顏知道太后對她早已動了殺念,即使今日她什麼都不說也是難逃一死,單憑他那句此生不二心,和她如今的容貌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太監們不客氣的拉起她向外走去,她臨去前對太后拜了一拜,說道,“太后確定殺了奴婢,便是對皇上好嗎?”太后有一瞬間愣怔,想起那日兒子在大殿上對她緊張寵愛的情景,她何嘗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兒子喜歡的,可是她更知道自古帝王難專情,新寵舊愛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但是,她卻不允許有一絲可能讓她的兒子受到傷害。
太后冷冷說道,“拉下去。”沫顏雙眼一閉,心慢慢沉下去。如果命運難逃,之前的幸福時光便已是上天的恩賜了吧。只是,她還沒有幸福夠,還沒有與他親近夠,還未真正做過他的妻子。
院子裡的長凳上,她微和了雙眸,曾幾何時那血腥痛心的場景她早已淡忘,今日一切重回眼前,杖斃短短的兩個字,卻可以瞬間奪取了一條活生生的性命,曾經她被賜過杖斃之刑,當時命大僥倖活了下來。而陶姑姑慘死的情景卻讓她更爲記憶猶新,今日又輪到了自己,她心頭巨顫,一股酸澀席捲全身,此生爲何偏生如此命薄福薄?
行刑的聲音尖銳傳來,棍棒着身只不過是溫習從前的痛苦。可是,南風,我們從此真的就要天人永隔了嗎?找到了你,尋到了幸福,我們卻終無法共度一生白手相攜嗎?她痛,不在身上,而在心上。
疼,早已麻木了身體。她絲毫沒有掙扎,亦沒有喊叫,因爲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今時今日,那端坐在裡面的人,她並不恨。
她是北楚的太后,更是楚南風的母親,幸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愛,而非恨。自己與她素昧平生又怎會招來恨意,如今她狠心痛下殺手,無非是一個母親保護兒子的慈母之心罷了。
太后坐在裡面並未出去,“用刑了嗎?”郭炳急忙回道,“已經用刑了。”“那怎麼聽不到喊叫。”她的印象中,該是撕心裂肺的喊叫,或者是求饒纔對啊。
郭炳急忙回道,“她將脣咬破了,卻隱忍着不出聲。”太后輕嘆口氣,“還是個剛烈的人。”嬌麗這時冷哼一聲,“我就偏不信,她能忍得了多久,太后我們出去瞧瞧。”太后卻聲音微厲的說道,“哀家見不得血腥,你也不許去。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賢惠可人,這樣下去皇上怎會喜歡你?”
嬌麗被太后訓斥着低下了頭,乖乖的站在太后身後。突然,外面一陣喧譁聲,一個小太監慌張跑進來。太后不悅的說道,“什麼事如此慌張?”小太監急忙跪倒回道,“啓稟太后娘娘,外面突然出現藍衛阻攔行刑,說是奉旨保護那位姑娘。”
太后聽後大怒,親自走出殿外,果然八個藍衛整齊的站在兩旁將沫顏圍在中間,見太后出來,爲首的一位率衆人行禮,“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冷眼掃了幾個人一眼,“你們真是膽大,管閒事竟管到哀家的宮裡來了,還不退下。”爲首的藍衛不卑不亢的回道,“太后娘娘恕罪,屬下等是奉了皇上的聖旨保護這位姑娘,這位姑娘但凡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煩請太后娘娘等到皇上回宮再做定奪。”
太后勃然大怒,“哀家連處罰一個婢女都要看爾等的臉色嗎?真是荒唐,來人啊,給哀家繼續用刑。”
幾個太監還未靠近,便被再一次打倒在地,有禁不住打得便就此吐血而亡,太后氣的渾身顫抖,郭炳和嬌麗扶着她坐在宮女搬出來的貴妃椅上,手顫抖着指着此時又跪下的藍衛,”你們真是要反了。”
爲首的藍衛說道,“屬下不敢,只是奉命行事,還望太后娘娘恕罪。”沫顏爬在凳子上,心中暖意橫生,眼中漸漸朦朧,他果然早就想到了。
可是如此一來,太后豈不是更加對她恨之入骨,他們母子之間的嫌隙恐怕也更難解開了。藍衛首領再次叩拜了太后,然後站起身扶起
沫顏。想來南風肯定是交代過他們,對太后必定要恭敬有加,真是難爲了南風。沫顏在他的攙扶下站起身,此時太后的聲音卻再度傳來,“就連皇上也要遵從哀家的懿旨,今日哀家命令你們放下這個賤婢退守宮外。如若不尊,殺無赦!”沫顏的腳步嘎然而至,太后果然被徹底激怒。
扶着自己的藍衛首領放開她,然後轉身跪向太后,“太后娘娘明鑑,百年以來藍衛只聽從皇上陛下一人號令,今日若無法完成任務,屬下等無顏面聖終是一死。今日屬下冒犯,來日待屬下迎回皇上,交差完畢自會來到孝康宮請死。”
太后冷哼一聲,“要死便在今日,藍衛不是隻效忠與皇命,那麼今日哀家就用這尚方寶劍來處決了你們幾個以下犯上的東西。”郭炳恭敬的自殿內而出,雙手將一把寶劍高舉過頂。
沫顏從沒見過尚方寶劍,在西涼的時候偶爾聽人說過,卻也未曾見過尚方寶劍,此時她眼睛定定的盯着那把閃閃發光周身嵌滿寶石的寶劍。
“萬歲萬歲萬萬歲!”身旁的藍衛一衆皆跪倒在地三呼萬歲。沫顏腳下不穩跌坐在地,天要亡我!
太后一臉厲色,“哀家帶皇上傳旨,爾等退出壽康宮。”藍衛卻誓死不動,“太后娘娘,屬下等是親自面聖接下聖旨在先,今日聖旨在後。兩道聖旨皆要領命完成,所以請恕屬下冒犯,退出宮外可以,但勢必要帶着這位姑娘一同離去。”
嬌麗在一旁大喊一聲,“大膽,你們竟然敢逼迫太后娘娘。今日本郡主就用尚方寶劍親手處決了這個賤婢,看誰敢攔我。”她一把自郭炳手中奪過寶劍,寶劍出鞘便直奔沫顏而來,只是劍還未靠近沫顏,卻已經被藍衛首領奪下,隨後藍衛首領行禮道,“屬下身負皇命,故冒犯郡主還請郡主見諒。”然後恭敬的將寶劍送與郭炳的手中。
嬌麗自地上起來,一臉委屈的來到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他們簡直是太目中無人了。竟敢對我動手。您一定要爲奴才做主。”太后冷聲斥道,“糊塗的東西,還不退到一邊。藍衛出手鮮有活口留下,誰讓你自作主張。”
嬌麗不敢多說閉了嘴退到了一邊,沫顏此時心中更是對藍衛多了幾分敬佩,剛纔怎樣將刀奪下她甚至沒有看清,而太后在嬌麗抽刀前來的一瞬,臉上的擔憂和驚訝她卻看得清楚,以此看來藍衛在北楚可謂不容小覷。
太后娘娘此時親自起身,看了眼藍衛首領,“哀家知道你們忠心皇上,可是今日哀家正是要爲了皇上除害。如果今日要麼這個女人死,要麼你們葬身在這尚方寶劍之下,你們依然固執嗎?”其實她早就知道如此多此一問,可是她偏偏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