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公子玉簫有些鄙夷自己,歐陽少衡能有何所圖?想及此,他微微頷首道:“既如此,就讓雲生姑娘留在皇宮中吧。”
樑貴妃有些驚訝的望着公子玉簫,但轉念一想,他也是想早些讓她懷上孩子不是?若她真能生出個龍子,那覬覦許久的皇后的位子,也一定唾手可得。她巧笑道:“既如此,牢雲升姑娘費心了。”
歐陽少衡冷眸望着她道:“貴妃娘娘話說的太早了些,草民說了,這只是原本想,現下娘娘多次爲難劣徒,草民哪敢讓她呆在這裡?”
樑貴妃面色微怒,卻依舊淺笑道說道:“瞧歐陽先生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們也知道,本宮鄉下出身,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說些尖酸刻薄的話,也只是出於無心,還望你們莫要見怪。”
公子玉簫微微頷首,望着顧天瑜道:“雲升姑娘,良兒她雖說話耿直,然本性純善,你在這裡住下,她定會好好待你,再者,若你不願住在這兒,朕可以每日都去宮外接你,至於銀兩賞賜等,你放心,朕定不缺你的。”
顧天瑜心中冷笑,原來公子玉簫對別的女人也可以這般包容,原來真的是……姜月華也好,顧天瑜也罷,只要是女子,在這後宮便會被代替。想及此,她只覺得公子玉簫那滿目寵溺的柔情,是那般噁心。她緘默着,用那完好的右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公子玉簫,在那樣的目光中,公子玉簫只覺得心中隱隱作痛,好似……當年顧天瑜看着他,怨怪他那般。
半響,她飲了一口梨花白,脣邊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好,我留下。”
公子玉簫鬆了一口氣,畢竟如果她執意不留,歐陽少衡與沈墨濃定會護着她……現在的公子玉簫,已經不想再與這兩位好兄弟起一絲一毫的爭執,所以,顧天瑜欣然同意是再好不過的。
顧天瑜望着公子玉簫眼底的笑意,有些嫌惡的垂下眼簾,又補充了一句道:“我也想看看,天姿國色的兩位,能生出多麼讓人歎爲觀止的寶寶。”說罷,她繼續飲了一口酒,擡眸,眼含笑意,一臉誠懇道:“若樑貴妃懷上龍種,這個孩子必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因爲……”
公子玉簫端着酒盅的手頓在那裡,他怔怔望着顧天瑜,顧天瑜語氣依舊悠悠如江波上吹起的一縷輕煙,波瀾不驚又盪漾至人的心底,“因爲皇上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手中酒盅跌落,琉璃杯盞碎裂的聲音,於這詭異的寂靜中炸開,公子玉簫瞪大眼睛望着顧天瑜,眸光中有懷疑有慌亂,身體也因這震驚瑟瑟發抖起來。
顧天瑜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天真無邪道:“難道我說錯什麼了麼?”
沈墨濃與歐陽少衡對視一眼,旋即默默品酒,只當不知這話中含義。而樑貴妃只聽到顧天瑜的話便已經笑得花枝招展了,只是看到公子玉簫的反應,她不由好奇道:“皇上,您怎麼了?雲升姑娘說的對啊。我們的孩子,當然會是皇上最寵愛最疼惜的,這天下間,看誰敢傷害他,哼……”
顧天瑜頷首道:“是啊,想一想,若娘娘懷了龍種,那孩子真是羨煞所有人的存在。說來,他也會是皇上的第一個兒女,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將是天下第一大喜事。”
她就這麼笑眯眯的說着,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偏偏又有着幾分認真,望着公子玉簫的目光清定澄澈,好似她真的是巧合的,說了當年他對她說的話。
公子玉簫慘白了一張臉,望着言笑晏晏的顧天瑜,眼底驚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若幽幽深淵般不見底的黯然。他垂下眼簾,五指亦漸漸鬆開,語氣淡然道:“不,你說的沒錯。”
顧天瑜含笑的脣角僵硬在那裡,她望着公子玉簫那蒼涼的面色,愣了許久,冷笑道:“樑貴妃真是有福氣,能得到皇上如此重情重義之人的寵愛,縱是日後真有後宮佳麗三千,貴妃娘娘也絕對是恩寵至盛的一個。”
樑貴妃本來面有得色,聽到後來,面色也愣了下去。她冷哼一聲,眼底滿是肅殺,那些個只有名頭的妃子美人算什麼?皇上還不是夜夜恩寵於她,至於其她人,怕是連皇上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了,莫要聊這些了。”公子玉簫有些不耐煩的揉了揉眉頭,望着顧天瑜,似望着扎入自己心底的一根刺,這個女子,掩藏在醜陋外表下的內心,爲何與顧天瑜那般相同,爲何……氣質如此高貴,似與身俱來那般。他仔細盯着顧天瑜的面容,想看看她是不是戴着面具,然歐陽少衡的手法有多巧奪天工,顧天瑜的面具便有多天衣無縫。
“用過午膳,我們再出去走走。”公子玉簫緩緩起身,往外室走去。
顧天瑜幾人也起身,跟着他離開。奇怪的是,今兒的樑貴妃走在最後,她突然抓住顧天瑜的手腕,顧天瑜轉過臉,她笑眯眯道:“醜八怪,你要是不能讓我懷上孩子,小心你和你師傅的命。”
顧天瑜冷笑着甩開她的手,“懷得上懷不上,皇上和娘娘您自己說了算,怨不得他人。”說罷,她已經清淺一笑,轉身跨出了門檻。
身後,樑貴妃咬牙切齒,一雙杏眸中滿是怒火,望着顧天瑜那清瘦的背影,一邊絞着帕子一邊惡狠狠道:“騷蹄子!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裡,看你過幾日還能囂張的起來不!”這一日,衆人用過午膳,樑貴妃便央着公子玉簫陪她睡午覺,公子玉簫本想拒絕,然沈墨濃三人聲稱想去京城街上逛一逛,竟就那麼告退了。公子玉簫雖心中不爽,也只能對着三人的背影發呆。
入夜,樑貴妃早已熟睡。院內,公子玉簫安靜坐在玫瑰圈椅上,如往日一般,望着這些花花草草出神。
他已經許久沒去回憶顧天瑜懷孕時的事情了,不是不想回憶,只是不敢去面對。而今,因爲席上女子那“無意”的一句,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下去,當日的情話,其後的殘忍,他……夜夜夢魘心痛,卻只能默默忍受。
這樣的痛楚,誰人可知……
侯爺府中偏院內,顧天瑜此時正收拾東西入宮。
門外冷風蕭瑟,一股涼風將窗戶吹開,顧天瑜轉身,望着“哐當”作響的窗戶,於晃盪的燭影中清淺一笑,低喃道:“公子玉簫,你會後悔的。”
翌日一早,歐陽少衡便在門口等着顧天瑜,顧天瑜出門時,一身清爽,戴着面具的醜陋面容上綻放一抹燦爛笑意,見他長眉輕斂,眼底憂思悠悠不見底,她眼底水波流轉,福了福身子,一本正經道:“給師傅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