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弄月淺淺一笑,示意她坐到自己對面,顧天瑜卻不動,她抱着胳膊站在那裡,歪着腦袋似笑非笑道:“姜弄月,那麼……你爲什麼把本宮從皇宮中弄出來?”
姜弄月望着一瞬間便變了態度的她,忍不住好笑道:“以前你可沒有和朕自稱‘本宮’。”
顧天瑜瀟灑轉身,翩然落座,翹起二郎腿道:“我對喜歡的人,都會自稱‘我’,對我防備的人,都會自稱本宮。”
說罷,她側過臉,一雙好看的杏眸中笑意盈盈,然她的眼底,怒氣與怨怪在肆意升騰。
姜弄月的笑容僵硬在那兒。他斂眉望着顧天瑜,兩人這麼靜靜對視着,待莫離推門而入時,立時感到一股冷意。她望着面前對峙的兩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姜弄月在那冷漠而疏離的眼眸中,終於放下所有的僞裝,他垂眸,端起茶盞,淡淡道:“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和皇姐計劃好的。只是……你要相信,我是爲你好。”說罷,他輕抿一口茶,“我以前最討厭西湖龍井,儘管在我們姜國,龍井是最難得的茶。”
顧天瑜抿了一口茶,拇指在茶盅邊緣細細摩挲,她不再看姜弄月,因爲她已經猜出他下面那句話。
果不其然,姜弄月繼續品了一口茶,柔聲道:“天瑜,現在我最愛西湖龍井,因爲,那是你的最愛。”
顧天瑜冷笑一聲,轉過臉望了一眼佈菜的莫離,起身上前,摸着肚子道:“好餓啊。”
莫離擠出笑容,笑眯眯的將一碗桂花粥端上來,“娘娘,這是您最愛喝的桂花粥。”
顧天瑜將那粥往一邊一推,隨手拿了一個饅頭,嘲諷道:“第一,我是這璃國的娘娘,可不是你們姜國的娘娘,所以,你可以喊我顧姑娘,也可以喚我‘璃國的虞貴妃’,這第二,你們姜國送來的桂花粥,本宮可沒那個膽子吃,萬一一覺醒來,又來到了陌生的地方,跟個完全不相識的糟老頭子在一起,那可如何是好?”
莫離十分尷尬的望着她,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姜弄月。
姜弄月此時也有幾分焦躁,他知道顧天瑜肯定會誤會他,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生氣。他不解的走上前,坐到她的身邊,握住她要夾菜的手,斂眉沉聲道:“你就那麼喜歡公子玉簫?他的心裡分明裝了那麼多女人。還是……你對他的愛已經讓你允許他擁有後宮佳麗三千,而你……甘願做那其中一個?”
顧天瑜秀眉上挑,眼底滿是不屑道:“本宮可不是那麼善良之人!”
“那麼,你爲何還要留在那裡?”姜弄月語氣灼灼的質問道。
顧天瑜頓了頓,想起昨日公子玉簫說的那句“你們都是我的妃”,她立時沒了胃口,抽回姜弄月握着的手,她放下筷子,冷聲道:“誰說本宮要呆在那裡的?本宮也想着要離開,只是……因爲宮中守衛森嚴,才無計可施罷了。”
說罷,她譏誚一笑,斜睨一眼姜弄月,陰陽怪氣道:“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皇后做姐姐,給自己掩護的。”
姜弄月氣急敗壞道:“你可不可以對我皇姐有這樣大的敵意?說起來,她不過是不忍心看到我難過罷了。”
顧天瑜一拍桌子,怒極反笑道:“你在姜國,她在璃國,如何知道你難過?你堂堂一國之君,難道就是爲了我這麼一個小女子,千里迢迢奔來麼?”
“爲何不可?朕一生只愛一人,只求一人,爲了你,縱然要穿山過海,又有何妨?”姜弄月傾身向前,堅定不移道。
顧天瑜冷笑,一把將他推開,一臉嫌惡,“別說的好像你有多癡情!說來說去,你不過是爲了讓你姐姐能在宮中保住那最得寵的位子,剷除了我這個競爭對手,讓她繼續做你姜國的內線,而我,哼……不過是你們之間的一場交易罷了!”說罷,她轉身來到牀榻前坐下,一把扯起帷幔,綢布帷幔立時遮住了所有光明。
她端坐在小牀上,繼續刻薄道:“自古帝王,哪有一個懂得情爲何物?女人……哼,女人不過是你們圈養起來的可憐寵物罷了,你們看着她們爲了爭寵而鬥個你死我活,若是誰被告發了,就選擇自己喜歡的保護起來,將不喜歡的棄之如敝履,公子玉簫是,難道你姜弄月不是?”
姜弄月一張面色通紅,他上前幾步,怒喝道:“難道你就是這麼看朕的麼?朕對你如何……你全忘記了麼?”說罷,他上前,一把撩起牀幔,半跪於牀榻前,伸出手腕,那串他編織的小石頭手鍊此時正完好的戴在上面。
他一把撕下面具,露出那張驚世灩灩的面容,只是,那雙嫵媚動人的眸子裡,此時滿滿都是憤怒,他居高臨下的瞪着顧天瑜,質問道:“若朕不愛你,何苦會一直戴着這手鍊?從離開你那日起的每一天,每一夜,朕無時無刻不在想你,而今,朕也已經說服了母后,只要能帶你回去,那麼,她便同意你做朕的王后。”
顧天瑜心中震驚不已,她擡眸,望着姜弄月一臉認真的模樣,剛剛太過憤怒,以至於她突然間失去了理智。她知道,自己憤怒時,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次也是一樣……
姜弄月見她垂眸不語,原本漲紅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有些懊惱道:“對不起,朕不是有意要吼你的。只是……一想到你見到朕時,非但沒有半分高興,還將朕當成那居心叵測之人,朕便覺得一顆心像是被狠狠揉搓一般,難過的很。”
說罷,他伸出手,拉過顧天瑜的手貼上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悸動的心跳。他顫聲道:“你聽到了麼?天瑜,朕只要面對你,便總是這般……呼吸紊亂,心跳加速,甚至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顧天瑜微微擡眸,她的眼底,已經沒有多少憤怒,然而,那份疏離依然如毒蛇一般,啃咬着姜弄月那顆保守相思折磨的內心。
良久,她搖搖頭,惶恐不安的收回手,淡淡道:“不要再傻了,姜弄月。你該知道我不是值得你愛的女子。何況……”說至此,她微微嘆息,起身下牀道:“罷了。我們也不要再糾結這個話題了。正好,我這幾日不想住在宮中,我們便在這兒玩上幾日吧。若他……若他不要我了,我也不會再回去。”
姜弄月心中一喜,旋即蹙眉道:“那……你要去哪裡?”
顧天瑜坐在桌子前,有些茫然的望了望窗外,喃喃道:“去哪?我也不知道。但天大地大,總有我會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