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不禁有些好奇,這歐陽少衡來這裡做什麼?分明是一副清高的模樣,無論有多少女人,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但他還是巋然不動的坐在這風月場所,似是在等待着什麼。難道他也是爲了那玉芙蓉而來?
想及此,她的心中竟然有幾分不痛快。又和戰北無極聊了幾句,她便離開了,說是要去請玉芙蓉出來。
戰北無極待玉錦走後,便興高采烈的來到桌前,拉着歐陽少衡的袖子道:“先生,快過來這邊坐,待會兒那玉芙蓉就要出來了,看玉錦姐姐這麼緊張,那玉芙蓉定是個絕世的美人兒。”
歐陽少衡見他滿臉興奮,輕哼一聲,頗有些鄙夷道:“看來世子和那位老鴇很熟,想必是這裡的常客吧。”
戰北無極微微一愣,旋即摸摸頭道:“是啊,我最喜歡和這裡的姐姐們一起玩了。”
戰北無極的確經常來,但他來花滿樓,頂多找那些姑娘吃酒划拳,聽些趣聞,偶爾也會去看一樓表演臺上載歌載舞的姑娘們搔首弄姿。有人說他是西涼王室裡,最不乾淨的一個王子,然而,花滿樓的姑娘們都知道,他是花滿樓最乾淨的男人,至今,還未有一個女人成功爬到他的榻上,也沒有誰,讓他甘願敗在他們的石榴裙下。
戰北無極看得出,歐陽少衡並不喜歡他,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讓先生見笑了。”
話音剛落,便聽一陣琴音傳來,如仙音嫋嫋,底下的躁動聲一瞬間如海浪撲石,洶涌而來,樓上的包間內,人人也都勾出頭張望,盼望着那仙樂中走出來的女子,給他們上演一場驚世舞蹈。
正當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煩時,但見漫天梅花瓣洋洋灑灑如雨落,所有人仰起臉,但見一人執了大紅綵帶,如天外飛仙般飛落而下,待靠近表演臺,她鬆開手,足尖微點,瞬間已穩穩落地。
歐陽少衡斜倚窗前,目光失神的望着那站在臺上,輕紗遮體,長裙曳地的顧天瑜,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從一個纖塵不染的謫仙,變成一個凡夫俗子。
他並不知道,此時二樓拐角處,似明似暗間,玉錦正斜倚一根廊柱上,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此時,反應過來的男人們,終於回過神來。他們激動的大叫着,衝顧天瑜吹着口哨,竭盡所能的要她感受到他們的熱情。
此時的顧天瑜,卻只是儀態大方的站在那裡,她今日着了一件鵝黃色紗裙,長袖曳地,淡藍色披帛鬆鬆垮垮披在胳膊上,而她玲瓏妖嬈的曼妙身姿,在紗裙下若隱若現,那飽滿瑩潤,被包裹在淺黃色繡花抹胸上,如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她本就生的嫵媚動人,加之今夜的妝容,乃是經過細細描繪的,柳葉眉梢,脈脈鳳眸,一顰一笑間,那渾然天成的媚姿讓人幾欲被幹燥燒盡,真的難以想象,這樣的尤物,舞動起來時會給人帶來怎樣的誘惑。
人羣涌動中,一人無聲無息進入萬花樓,在角落裡,他安靜望着此時站在臺上的顧天瑜,不禁將眉頭蹙的更深,一雙沉黑的眸子中,有星火點點。
“各位,小女子玉芙蓉,在此拜見各位。”顧天瑜福了福身子,而後不待衆人說話,便清脆的拍了拍巴掌,剛剛還繞樑不絕的悠悠琴音,陡然間變換曲調,恢弘大氣的琴曲跌宕起伏而來,如萬馬奔騰,讓人感受到一種臨近殺場的熾熱和緊張。
而臺上,突然傳來清脆鈴鐺聲響,衆人望去,但見顧天瑜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物什,這物什有些像花圈,上面綴着金色的鈴鐺,花束上還綴着兩條大紅色飄飛的綵帶。
這是顧天瑜想到的折中的辦法,她無法在一天之內,練就那嫵媚動人的舞姿,遂她只好另想其他的辦法,以求今夜的表演能足夠精彩。
玉手纏繞花圈,發出一陣陣脆響,在氣勢磅礴的琴音中,自有一番俏皮。顧天瑜足尖輕點,舉着花圈悠然旋轉,綵帶與裙襬一同飄飛,如鋪開的水蓮,她跳起時,露出未穿鞋的玉足,小巧白皙,讓人想起赤足如雪這個詞。
衆人迷醉在她靈動俏皮的舞蹈中,連說話都已經忘記。接着,顧天瑜腳尖點地,而後竟然原地轉動三圈,儼然是現代芭蕾中的標準動作,但見裙紗飛揚間,她將花圈拋出,衆人驚呼着上前哄搶,她卻背對着他們輕盈跪地,身軀後仰,盈盈一笑。
衆人癡癡的望着這醉人的女子,期盼着她能再給他們來一場嫵媚醉人的扭動,然而,顧天瑜含笑的眼底突然覆上一層冷意,她突然高高跳起,於此同時,一把劍飛躍而出,衆人驚恐大叫,顧天瑜卻穩穩接住那劍,衝不遠處的小三微微一笑,她舉起劍,在更加大氣的琴音中,她長劍在手,舞步陡然間染上一抹肅殺。
長劍在琉璃燈火中發出閃亮的光芒,然那光亮卻不及顧天瑜眼底的半分明亮,她袖間披帛鬆鬆垮垮飛出,如月下飛舞的一場夢,她足下踏出的舞步,似是有魔力般,讓人仿若看到戰場上,一巾幗英雄正瀟灑與敵對敵,那“刷刷”的劍聲,響在耳畔,竟比那琴音更讓人心動。
如果此時顧天瑜年紀尚小,那麼那些武林高手肯定要收她爲徒了。單單是這身體的柔軟度,和她舞劍的風姿,也足以俘虜所有人。
二樓隔窗旁,戰北無極已經被這驚鴻一舞迷醉,他端着茶盅卻忘記了喝,一雙眸子只愣愣盯着顧天瑜看。而他對面,歐陽少衡面色清冷,他在顧天瑜舞動的那一刻,便收回自己那迷離的目光。
因爲,周圍那些男人的目光太刺眼,太噁心,他厭惡在衆男包圍中,放縱一舞的顧天瑜,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因她發上晃動的步搖,和她飛揚的長袖裙襬,而心馳神往。
琴音漸漸停止,顧天瑜的舞步也緩緩停下,最後,她緩緩倒地,長劍卻久久立在臺上,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在爲主人的倒下,而心碎。
曲落,舞罷。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似被奪魂攝魄一般,目光呆滯的望着此時正緩緩起身的顧天瑜。而後,一人高喊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