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婧琪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一分,下一刻,她已經避開顧知秋的目光,聲音沒有起伏的答道:“自然有那個狠心。他沈墨濃既然從不在意我一分,我顧婧琪又何故要爲了他,而優柔寡斷?我是顧知秋的女兒,顧知秋的女兒,定當有一股破釜沉舟的膽氣!”這話,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說到最後,她已經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顧知秋有些心疼的望着顧婧琪,自小,他便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這個小女兒,縱然將她慣得不成樣子,他也沒有一分不悅。因爲他知道,終有這麼一天,顧婧琪會作爲他的籌碼,進入這波譎雲詭的皇宮,幫助他鋪就這段艱難的登帝之路。
因爲知道,所以他才毫不吝嗇的寵愛她。但是,即便如此,此時他還是忍不住心疼。是老了麼?怎麼心越來越軟了?從什麼時候,他開始顧及那麼多事情了?
腦海中,立時浮現顧天瑜在竹林那日對他說的那番話。顧知秋恍然大悟,是因爲顧天瑜的出現,讓他不斷回憶着過去的事情,讓他的心,開始變軟變的彷徨。他僵直身子,冷笑一聲,不能留,不能留。這個女兒,早些解決最好。否則,他一定會被這種情緒牽絆。
顧婧琪的腦海也是一片紛雜,但此時,她想的不是對顧天瑜滔天的恨意,而是沈墨濃。若不是昨日,沈墨濃那一番話語讓她心灰意冷,她絕不會如此狠心,只是,她要證明給他看,這世界上,配得上與他沈墨濃在一起的女人,非她顧婧琪莫屬。
而顧天瑜,她要這個奪走了她一切的女人死無葬生之地!
“爹爹,女兒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懇請爹爹。”顧婧琪突然跪倒在地,挺直了身子,語氣不卑不亢道。
顧知秋忙起身扶她,卻被她推開。她擡眸,目光中情緒複雜,銀牙緊咬,似是平息了很久,而後才堅定不移道:“女兒要爹爹答應我,待爹爹心願得了,絕不傷害沈墨濃一分。”
顧知秋眉頭冷蹙,望着顧婧琪決絕的目光,沉聲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婧琪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女兒知道。女兒不止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女兒還知道,自己這一生,只會愛沈墨濃一人。遂無論以後他願不願意,或有多恨我,我都要爹爹幫我,讓這個男人成爲我的夫君。”
顧知秋臉上隱隱有怒氣在攢動。他無奈的嘆息,勸道:“婧琪,你怎的這般執着?你該明白,即便爹爹有心不殺他,他也未必會活着,更別提……別提與你成親了。”
顧婧琪臉色微紅,隨即眼眶中一陣酸澀,她咬咬脣,喃喃道:“女兒知道我這麼說不知羞恥,可是……我就是想要得到他……他若不願,我縱是捆他一生,也不會讓他離開我身邊半分。何況……”說至此,她頓了頓,擡眸,凝視着顧知秋那惱怒的面容,銀牙一咬,低頭道:“何況,也不是沒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留在我的身邊。”
顧知秋知道她主意已定,多說無益,反而會激怒她。女兒在面對愛情時,總是瘋狂而沒有定性的。考慮到顧婧琪爲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終於點點頭,淡淡道:“好,你說,是什麼辦法,只要爹能做到,定不讓你失望!”
顧婧琪欣喜的望着顧知秋,看到他此時怒氣已退,心中擔憂也少了幾分,立時笑道:“謝謝爹爹。”她說罷,便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脣邊的笑意雖好看,然沒有一絲生氣。
“這個方法很簡單,那就是讓他失憶,然後……重新愛上我。”顧婧琪咬牙說道,“至於如何讓他失憶……我先前差人去江湖上搜尋消息,聽說江湖有一著名毒醫,住在南海仙山之上,他煉製了一種名爲‘忘情’的藥,只要吞下此藥,你便會忘掉所有的事情,並且……會愛上甦醒後看到的第一個人。”
顧知秋心中大驚,沒想打顧婧琪對沈墨濃的執念已經如此深,甚至早就未雨綢繆,這份心思若一早便用在幫助他的身上,說不定此時,這天下已經姓顧了。
顧婧琪見顧知秋不語,沉思片刻,有些忐忑道:“只是……這藥有一個致命弱點。”
“什麼弱點?”
“若服用了這藥,那麼用藥之人……要麼終身癱瘓,要麼……變成癡傻人兒。而且,‘忘情’之毒,至今無人能解。”顧婧琪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有些擔憂的望着顧知秋,發現他果然再次沉下了臉,似是在猶豫。
顧婧琪忙說道:“爹,女兒不孝,可是女兒要的只是能與所愛之人相守一生。而且,女兒定不會後悔。”
顧知秋目光沉沉的望着這個女兒,想到她自小到大便十分刁蠻倔強,縱是當年宋氏撞死在她面前,她也沒有對自己說過一句軟話。何曾有過今日這般苦苦哀求?
可是正因爲如此,沈墨濃,更不能留!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顧婧琪在那刀鋒般無情而又銳利的目光中,感到害怕。顧知秋卻已經反應過來,他目光柔和的望着顧婧琪,隨後,輕輕撫了撫她的發,如她兒時一般寵溺道:“你放心。今日起,爹便差人爲你尋那無情。”
顧婧琪終於鬆了一口氣,竟然喜極而泣,喃喃道:“謝謝爹,謝謝爹……”若不是今日,顧知秋永遠不知道她對沈墨濃的愛究竟有多深,顧婧琪亦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內心,如此的渴望得到那個男人。
顧知秋點點頭,望着顧婧琪釋然的神情,心中滿是陰霾。不願在看到這樣的她,他將她扶起,柔聲道:“你好好照顧自己,不出幾日,那些干擾你我之人都將從宮中消失。到時候,你不會再受一分委屈。”
顧婧琪看着重新又變回那個溫和的爹爹的顧知秋,點點頭,淺笑道:“嗯……我知道了。”
顧知秋離開蓮雲殿後,一直有些心緒不寧。他沿着路一直往前走,不可避免的便來到了東娥宮的門口。
大開的硃紅色大門,高高的門檻內,是與蓮雲殿完全不同的夏季景色。滿園淡紫色中,一棵梧桐樹如高昂獨立,扎眼的綠色鬱鬱蔥蔥,樹下的玫瑰藤椅上,許久不見的顧天瑜坐在那裡,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上沒有多少精神。
這是那個總是囂張到不可一世的顧天瑜麼?是誰讓她受了這些苦,變成了這副模樣?縱然她與自己這個父親爲敵,但是看到這樣的顧天瑜,顧知秋還是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