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突然傳來高呼聲。
沈墨濃與公子玉簫對視一眼,旋即陰沉着臉迅速走出帳外。顧天瑜也跟着追了出去,正在這時,莫離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兩隻手指直掐她的喉嚨。
公子玉簫愣在那裡,喝道:“莫離,你這是作甚?”
莫離冷笑一聲:“作甚?璃帝,你這話說得真是好笑。我爲姜國大將軍,你爲璃國皇帝,我現在掐着的是璃國虞貴妃的脖子,你說我要作甚?”
脖間的手指,很涼。然耳邊的聲音,十分堅定。
顧天瑜冷冷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計謀很拙劣?”
莫離斂眉,因那突然改變的口氣而心間一顫,旋即,她冷然道:“縱然拙劣,你也相信了不是麼?”
“相信?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相信?”說罷,她淡淡道:“你轉身,看看外面。看看我們璃國的大軍,是否真的如你期望的那樣,安然入睡?”
莫離轉過身,掀開簾子,此時,四面山上,無數士兵狂奔而下,而原以爲自地道內直搗黃龍的姜國大軍,竟被層層包圍。更可怕的是,有一隊軍隊,整整數萬人,穿着竟如北戎差不多,且均騎着馬,是騎兵,然氣勢上已經超過了姜國的騎兵。
姜弄月依然着了一身紅豔長袍,此時正坐於馬上,月光與火光交織下,他在發現自己反被埋伏後,竟一點也不慌張,而是拔出長劍,表情絕然,直直向那主營帳衝去。
“你不覺得,地道挖好之後,幾萬大軍走出來都沒被發現,很荒唐麼?”顧天瑜的語氣依然淡淡的,莫離銀牙緊咬,搖搖頭道:“不可能……”
顧天瑜看也不看她,繼續道:“忘了告訴你,你和姜弄月傳信用的那隻禿鷹,早就是我的朋友了。它每次潛入你的營帳之前,都會先去於公公那裡領一塊肉吃。”這也是於忠最近爲何老是不出現的原因。
“什麼?”莫離面色大驚,冷聲道:“不可能,禿鷹是主子馴服了幾月纔跟着他的,就憑你?”
顧天瑜冷笑,淡淡道:“沒錯,就憑我。”說罷,她擡起手,“還有一件事,那瓶藥,也早已經被我換下了。”說罷,她輕輕一推,莫離竟踉蹌後退幾步,竟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地上。
顧天瑜斜睨她一眼,眼底帶着幾分厭惡,冷冷道:“我平素最討厭別人背叛我。至少以前,喜兒欺騙我時,眼底還會有慌張,而你……竟那樣坦坦蕩蕩。莫離啊莫離,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
莫離心中一驚,她想起剛剛顧天瑜的話語,突然悽楚一笑:“原來……原來不是我在設計你們。你們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是麼?”
顧天瑜沒有回答,只是嫌惡的後退一步,在這裡,每個人都變得那麼快。上一秒,她還溫婉可人,一聲一聲淒厲的喊着你“姐姐”,下一刻,她便已經做好了殺了你的萬全準備。
顧天瑜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即便如此,即便經歷那麼多的背叛,她還是覺得,此時的心,不受控制的痛!
此時公子玉簫已經穿上戰甲,他上前幾步,來到顧天瑜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道:“最後一戰,等我凱旋而歸。”
此時,帳篷外滿是廝殺之聲,璃國大軍以包抄的姿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姜國封鎖在自己的地盤,一時間,姜國大軍退無可退,要麼勝,要麼全軍覆沒。
顧天瑜點點頭,此時於忠已經點了莫離的穴道,莫離惡狠狠地瞪着他,質問道:“你想怎麼樣?”
於忠只是輕輕瞥了她一眼,顧天瑜懶懶的開口道:“放心,你沒有威脅姜弄月的價值。”
莫離臉色隨之一白,剛剛的狠厲一瞬間煙消雲散,臉上血色如數褪盡。她搖搖頭,喃喃道:“我從沒想過,你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
而此時,公子玉簫已經提劍而去。
今夜,一切都將結束。
不一會兒,外面的廝殺聲湮沒了一切。
公子玉簫與姜弄月,已經站在了一起。等待已久的了斷,終是以這種方式開始。
顧天瑜站在帳篷內,踱步來到莫離面前,緩緩蹲下,眉宇間依然帶着淡淡嘲諷,一雙琉璃般的杏眸睥睨着她,譏誚道:“我原以爲,我做的讓步已經夠多的,原以爲,你再猖狂也不會卡住我的脖子,可是……我錯了,你們所有人都想置我於死地。爲什麼?就因爲你們愛的男人,愛的是我?就因爲你們得不到,所以將這份痛楚加諸在我身上?”
面對顧天瑜的質問,莫離垂下眼眸,咬脣道:“起初……我的確不想加害與你,可是當看到你同公子玉簫在一起,活得那麼快活,當聽到你說你什麼也不虧欠主子,我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哦?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沒有一劍殺了我?”顧天瑜冷笑道。
莫離咬脣不語,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剛剛也只是逼公子玉簫就範,雖然她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會不會爲顧天瑜放棄生命,但有一線希望,她也不會放過。只是沒想到,顧天瑜真的沒有心,這樣的冷靜分析,步步爲營,讓她只能望其項背。
“很難想象,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莫離無奈苦笑,聽着外面的廝殺聲,一顆心也滾燙似被鮮血澆灌。
顧天瑜面無表情的起身,來到桌前坐下,揮退帳中所有人,她一邊給自己斟茶,一邊漫不經心道:“你說的沒錯,老天爺對我很好,他給了我許多你們沒有的東西……”說至此,她飲了一口茶,眼眸淡淡掃過茶麪上漂浮的茶葉,就像看到了自己心底的疤痕。
“我看着自己的親爹一步步走入我設計好的陷阱,看着那一朝將軍一步步在我的棋局上隕落,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女子,被我掐着脖子落淚,看着……呵呵,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心。”她擡眸,凝視着此時面色土白的莫離,“你瞭解我?不,你只知道我沒有心,卻不知道,我究竟殘忍到什麼地步。”
莫離的確不知道,她眼中的顧天瑜,根本與國家大事扯不上任何關係,她的存在,不過牽扯了無數兒女情長,縱是上次姜弄月被擺了一道,她也以爲,是顧天瑜提供了線索,卻不是她親手所爲。
原來,一開始就小看了她。
莫離苦笑,帳篷內溫暖如春,烈火熊熊燃燒,映照着顧天瑜那半邊側臉紅彤彤似染了血般豔麗,而她那原本清麗的五官,此時因染了怒意,帶着幾分莫離未見過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