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重重中,這個季節最後一隻蝴蝶,無聲撲閃着翅膀,有幾分疲憊的四處紛飛。
沈家所有人均端坐在外室,各個面色焦急,沈母和李婉兒更是眼圈紅紅,潸然淚下。
緊閉的硃紅色雕花大門始終沒有一絲動彈,好似永久閉合的棺木一般讓人心中惶惶不安。
顧天瑜那急促的腳步聲,似踏碎落花般急促的傳入衆人的耳畔。下一刻,大門微動,歐陽少衡緩緩打開門,而顧天瑜拾級而上,堪堪站定。
歐陽少衡面如土灰,望着她時,脣動了動,旋即轉眸望着圍過來的一干人等,緩緩搖了搖頭,垂下眸道:“沈老爺子……節哀。”
天空炸開一朵金雷,陽光終於被陰霾代替,顧天瑜站在那裡,傾盆大雨未至,她的一顆心已經溼透。
沈母與李婉兒眼前一黑,旋即同時重重摔了下來。沈離與家丁慌忙上前攙扶,沈年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大口喘息起來。
顧天瑜慌忙上前,一邊爲他順氣一邊道:“沈老將軍,不要太激動……您不能有事啊。”
“爹……”沈離面色沉重,歐陽少衡已經讓人將兩位夫人搬進了房間內,這二人受到的刺激太大,昏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醒來之後的反應。
沈年搖搖頭,望着那烏雲翻滾的天空,老淚縱橫,長嘆道:“老天爺啊!老夫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我女兒的命,要我孫女的命,如今……連我孫子的命也要奪走!我沈家幾代爲國效力,忠心耿耿,難道……只受到這樣的對待麼?”
“爹……”
“老將軍……”
所有人都潸然淚下。
顧天瑜泣不成聲,她從未想過,沈墨濃會因自己而死,他分明……還有那麼多的事情沒做,他還沒有孩子,還沒有接受一個女子對他的情誼,他可是這天下最年輕的侯爺,是文武雙全,才貌無雙的沈墨濃,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
“老天爺啊!我沈家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非要我沈家白髮人送黑髮人,要我沈家上下不得好死?”沈年聲嘶力竭道,手不斷拍打在輪椅上。
而得知消息的公子玉簫狂奔而來,聽到的便是沈年那一句句深沉的控訴。他握緊拳頭站在那裡,心中滿滿都是悲傷和內疚。當年,沈墨濃雖怨怪他,卻從未因此而做過一分對不起他,對不起璃國的事。相反,沒有沈墨濃,他公子玉簫又如何能如此迅速而安穩的坐穩這天下?
天啊,他都做了些什麼?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沈年開始劇烈的咳嗽,公子玉簫慌忙拾級而上,而那些乾等在外面的御醫此時也慌忙奔了過來,歐陽少衡率先爲沈年把脈,他斂眉,面色沉重,忙道:“沈大人,快些將老爺子搬回房間內。”
顧天瑜神色驚惶,見沈離將沈年抱走,緊張的抓着歐陽少衡的手,激動道:“少衡,外公他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
歐陽少衡握着她冰涼的小手,安慰道:“你彆着急,我這就去看……這就去看……”
鬆開顧天瑜的手,歐陽少衡轉身疾步踏入房門之中,而顧天瑜依舊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裡,神情恍惚,喃喃自語道:“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然而,事情往往都是天不遂人願,一個時辰之後,沈年因不堪其孫沈墨濃突然離世的消息,太過悲慟,猝死。得知沈墨濃消息的滿朝文武,此時均已經憂心忡忡的往皇宮中趕來,誰知,入宮之後卻聽到沈侯爺與天策上將軍一同溘然長逝的消息。一時間,朝野轟動。
急雨在一聲高過一聲的雷鳴中紛至沓來。顧天瑜頹然站在雨中,身後,是一片燦爛花海與蒼翠樹叢。房間內,慟哭聲如魔咒一般層層傳來,她卻只是張着眼睛,不言不語。淚水和着雨水,在她的臉上無數次沖刷下來。
公子玉簫疾步上前,望着站在雨中的顧天瑜,焦急道:“天……雲升姑娘,你怎麼站在這裡淋雨?”
顧天瑜緩緩擡眸,隔着雨幕,公子玉簫那焦急的面容看不清晰。
“皇上!您怎麼連把傘都不打啊?”不遠處,樑貴妃打着一把粉色油紙傘,淋着裙襬,面色焦急的望着公子玉簫。
公子玉簫的長眉微蹙,望着她在雨中穿梭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心疼,但也只是那一剎那的心疼,讓顧天瑜捕捉到,顧天瑜緩緩摸向腰間,銀牙緊咬道:“我哥死了,他死了,你們爲什麼還能這樣假惺惺的活着?”
歐陽少衡此時開好給沈家老少兩位夫人的藥方,環顧一圈,發現房間內沒有顧天瑜,當下焦急奔出,看到的便是這對峙的兩人。
他快步走下臺階,穿花拂葉,匆忙而來,卻看到顧天瑜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公子玉簫的前胸,脣邊銀牙咬出鮮血,她那一雙眸子狠厲的瞪着公子玉簫道:“爲什麼死的不是你們這些可惡的人?爲什麼?”
匕首並未完全沒入,雖只是插入一點點,但公子玉簫依舊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望着發瘋一般的顧天瑜,眼底溼潤。
究竟怎樣,才能讓你不恨我?我的天瑜?
“啊!”樑貴妃立在不遠處,手中油紙傘掉落在地,她不敢相信的望着顧天瑜,大聲喊道:“來人啊!行刺了!”
於忠垂眸站在那裡,淡淡道:“娘娘還是莫要上前了。”
樑貴妃不可置信的望着於忠,而四周,果然沒有任何人動。
歐陽少衡疾步走來,望着那匕首,斂眉道:“雲升,你瘋了麼?”
顧天瑜轉過臉來,淒厲道:“我是瘋了……我瘋了!”說罷,她拔出匕首,鮮血噴射而出,下一刻,顧天瑜已經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
“不要!”公子玉簫一把握住顧天瑜的手,臉上滿是慍怒。他不顧自己胸口的血,用一雙憤怒的鳳眸望着顧天瑜:“傷害我可以,你爲何還要傷害你自己?”
顧天瑜擡眸,望着公子玉簫那慍怒的面容,她冷笑着質問道:“公子玉簫,你不是想我死麼?你不是一直想我死麼?怎麼這會兒子假惺惺起來了?”
公子玉簫臉色蒼白,搖頭望着顧天瑜,“這並非我的本意……”
“哦?那你的本意是什麼?”顧天瑜冷笑道,說罷,再不看他,徑直往房內去了,她要去看一看沈墨濃,看一看這爲了她而冤死的表哥。
歐陽少衡望着公子玉簫,雖很想生氣,但是看到他胸口汩汩流淌的鮮血,歐陽少衡只能無奈搖頭,拉着他道:“快點點穴止血,我帶你去包紮。”